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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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晚上的第一場飯局還算風平浪靜,不過就是雷鳴對錦緣多自來熟了些,對蘇壹多“照顧”了些。

由於蘇壹跟錦緣各有心事,往日裏的淡定和理智值大約只餘百分之五十不到。

兩人各自逢場作戲,游刃有餘。

為避免被針對,幾乎對邀酒來者不拒,一邊說著客套的官場話,一邊對雷鳴的歪心思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兩大桌子近二十人,三分之一是千廈管理層,三分之一是千廈合作單位的領導,餘下的就是機關相關單位的幹部了,最置身事外的反倒成了看戲的殷莉。

旁觀者冷眼看全局,往往能在混亂的局勢中占據最有利形勢,打目標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轉戰去樓上會所展開第二局的空檔,殷莉挪到蘇壹身旁套近乎道:“蘇主管跟霆總關系微妙啊,不如再成人之美促成你們雷總跟錦總,這對你的項目跟進和在狂藝的前途大有好處,可謂百利而無一害之舉。”

“不好意思,我想殷總是誤會了。”

蘇壹早有所備,應對自如,“我們公司小,人員不多,兩位雷總也都是出色的實幹家,沒那麽大的架子,對待我們這些底下的人更是不分親疏,都很照顧。”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和我自己的判斷。”殷莉自恃清高地拍拍蘇壹的肩頭。

“我和殷總並不熟吧?”蘇壹嫌棄地躲開兩步。

“一回生二回熟,我們今天剛好是第二次見面。通過下午的例會,我可是非常看好蘇主管的才能。但俗話說得好,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蘇主管是一匹千裏馬沒錯,可要是遇不到貴人,或因一時鼠目寸光而因小失大,那就真的太可惜可嘆了。”

殷莉做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嗯,我也喝了不少酒,至於我酒後的胡言亂語,蘇主管不必句句當真,選擇性地聽聽也就罷了。千廈和狂藝成為友好合作夥伴後,機遇隨時都有可能降臨,說不定哪天我和蘇主管就在同一家公司共事了。千景匯項目至關重要,煩請蘇主管多多費心,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同一家公司共事?殷莉這是在給她拋誘餌?

千廈集團啊,那可是市值上千億的上市公司。若能從狂藝一步跳到千廈,無疑是高就高升,薪資定然也會水漲船高吧?

蘇壹都想拿手機查查,自己要是跳槽到千廈,能勝任什麽崗位了。

殷莉前腳剛邁開,雷霆就又湊了過來:“那女人跟你說什麽了?蘇壹,殷莉的話不可輕信。”

“沒說什麽,隨便聊了兩句。”

電梯門口,雷霆拉住蘇壹,對裏面的人說道:“我們一行人太多,我和蘇壹就不跟你們擠了,你們先上去,我們乘坐下一趟電梯。”

電梯外面的蘇壹和裏面的錦緣面對面站著,半步的距離,視線相撞。

隨著電梯門的關閉,蘇壹心煩意亂。

“蘇壹?”

雷霆擡起來的手被蘇壹擋開:“霆總自重,我還很清醒。”她後退幾步靠在墻上,雙手揉了揉兩邊太陽穴。

“總之,殷莉那個人,你離她越遠越好,少接觸少來往,你鬥不過她。記住,我不是故意搬弄是非危言聳聽,我是不想看到你在她那兒吃虧上當。”

“霆總,你說她手段不幹凈,我想知道,有多不幹凈?”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

她要了解殷莉,因為這個女人將會是她和錦緣兩人的勁敵。她不但不能讓自己掉坑裏,也不能讓錦緣受牽連。

“這麽跟你說吧,以你目前的職場閱歷,你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陰狠招數,她大概都能做。”

“都能做?”蘇壹整一個驚住了。

她能想到的有什麽?

背後捅刀,栽贓陷害,仗勢欺人,拿錢消災,官商勾結,貪汙枉法,還有…迷/奸。

“那些社會新聞能報道出來的醜/聞,可都不是無中生有。”

……

蘇壹和雷霆的這一滯後,就晚了將近半小時才進入定好的其中一間會所包房內。

這間房裏加上他們兩個,合計十來人。

房間裏放著七八十年代的老歌舞曲就很令蘇壹焦躁了,更讓蘇壹頭痛的是,顧董和顧夫人,雷鳴和錦緣,殷莉和張總組成了三對舞伴在勾肩搭背地跳傳統交際舞!

盡管不是第一次來會所這種地方,但如此不正經如此不風雅的畫面,蘇壹還是第一次見。

她的目光鎖定在錦緣身上,錦緣卻根本不看她。

看到摟在錦緣腰上的雷鳴的手,礙眼極了。她努力說服自己,這是應酬,是曲意逢迎,是身不由己,當不得真。

雷鳴跳著還不安分,瘋狂給雷霆使眼色,意在讓雷霆也帶著蘇壹加入。

“蘇壹?”

“抱歉霆總,我不會。”

避開雷鳴的邀請後,蘇壹起身去另一邊拿酒。

沙發上另有兩男一女,緊挨著坐在一起,三人都在抽煙。其中一個男的是千廈的管理層,另外一男一女則也是千廈合作單位的領導。

她不認得那幾人,但飯局上雷霆跟她介紹過,也只知姓甚名誰而已。

坐下後,她只覺得坐立難安,渾身難受得緊。

“霆總,能借我支煙嗎?”

蘇壹朝雷霆伸手,雷霆註視她的眼睛,從她眼裏看到了不安和焦躁,便也沒多問,將煙和打火機都遞給了她。

他沒見過蘇壹抽煙,這麽多年,一次都沒有。

“謝謝。”

蘇壹道了謝,拇指抿開煙盒,抽出一支。雷霆及時從她手裏拿走煙盒,也從裏面抽出一支。

見蘇壹盯著香煙走神,雷霆拿起打火機給自己點燃,吸了一口:“你還是別抽了。”

雷霆吐出的煙霧飄到蘇壹面前,她沒有躲開,而是閉眼呼吸。

知道她會抽煙的,只有她的閨蜜和表妹兩人。

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哦,五年前,五年前跟那人斷了聯系後,她也如此時此刻這般茫然無措且焦躁不安。

為了擺脫這種道不明說不清的難受的感覺,她才逼著自己抽煙。

那麽多人都喜歡抽煙,都有煙癮,都戒不掉,必然是有什麽與眾不同之處吧?

她嘗試過了。

但在閨蜜不厭其煩地念叨聲下,她醒悟得早,消沈了半年就又活過來了,也把煙給放下了。

睜眼後,蘇壹怔怔地去尋錦緣的身影,恰好錦緣也在看她。

周圍攢動的人影晃來晃去,可蘇壹眼裏只有一個錦緣。她喜歡錦緣,這是在跟錦緣上/床前就明白的心意。

所以她才會那麽難受。

錦緣被灌酒,她難受,

錦緣被揩油,她難受,

錦緣對她冷冰冰,她更難受。

飲鴆止渴有什麽用?

指間的香煙被她掐斷,扔進了煙灰缸裏。

伸長手臂拿來兩個空杯子,倒滿後,一手端起一杯,左手遞給雷霆:“霆總,請,多謝這幾年的關照。”

雷霆很給面子地仰頭而盡。

喝了酒,他按住蘇壹想繼續倒酒的那只手,關懷道:“你…情緒不太對勁。是因為我剛剛在樓下跟你說的事,讓你感到不安了?”

“不是。”蘇壹搖頭,露出一個招牌笑容,“霆總多慮了。”

餘光瞥見雷鳴和錦緣移動到了靠近她的地方,錦緣背對她,而雷鳴的手緊緊貼在錦緣的腰上,比她才進來時看到的位置,往下挪了好幾公分,就快到恥骨了。

蘇壹忍無可忍,突生的滔天火氣直沖腦頂,迅速往杯子裏倒滿酒,踉蹌站起身。

然後裝作不小心被桌角絆倒,剛巧不巧地把酒灑在了錦緣的後背上,白色修身打底衫立馬被潑濕了一大片。

背後的涼意襲來,錦緣抽回手,推開雷鳴,轉身看向始作俑者。

蘇壹手足無措地道歉,帶著醉意點頭哈腰:“對不起,對不起,錦總,我,我不是故意的。”

站在錦緣身後,看到錦緣的衣服臟了,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雷鳴,呵斥聲也緊隨而至:“蘇壹你搞什麽!”

“喲,嘖嘖,雷總的舞伴濕了衣服,雷總可得好好補償才是。”殷莉看熱鬧不嫌事大,不懷好意地看著蘇壹,陰陽怪氣道,“何況還是雷總自己的人做的好事。”

“顧董雷總見諒。”蘇壹擺正姿態,連連鞠躬向大佬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掃了大家的興,怪我喝酒喝糊塗了,太不小心。”

她先是故作惶恐地賠禮道歉,後又賣乖的沖錦緣眨眼示弱,“我和錦總工作往來多次,深知錦總為人大度,應該不會為了這麽點小事跟我斤斤計較吧?但錦總衣服臟了,這是我闖的禍,理應由我負責解決。樓下就有服裝店,我和錦總先失陪一下,去去就來,可以嗎,顧董雷總?”

傳聞中顧董對錦緣讚賞有加,也是他一手提拔的錦緣,所以蘇壹才寄望於這位顧董。故而道歉和請示也都帶上了顧董,沒管雷鳴樂不樂意。

為了錦緣,她不怕得罪雷鳴,也不怕丟工作。

反正要不是錦緣制止,她上周很可能就已經向雷鳴提交辭呈了。

她發給錦緣的信息裏是說退出千景匯項目。但如果只是退出項目,肯定會被雷鳴和公司的人刨根問底。

縱使她守口如瓶什麽都不說,那又如何向雷鳴交代呢?雷鳴只要稍一上心,找人多方打聽,再把聽來的或真或假的細節東拼西湊,只會對錦緣不利。

是以她當時就做好了直接辭職消失的準備,找一個自身的原因,總好過節外生枝。

而她之所以那麽對錦緣說,不過是為了減輕錦緣的心理負擔,不讓錦緣以為她是導致自己離職的直接原因。

“嗯,去吧去吧。”顧董近六十的年紀,看起來和和氣氣,比雷鳴那個油膩大叔面善多了,“小錦她向來愛幹凈,你呀,好好跟她道歉,她不會怪你。”

“謝謝顧董,我一定會好好彌補過失並請求錦總原諒的。那我們出去了,你們玩兒,我們稍後回。”

蘇壹看都沒看雷鳴一眼,抓住錦緣的手腕就往外走,自始至終也不管人家錦總監是什麽態度,要不要跟她走。

出了門,蘇壹才松了口氣。

自作主張幹出這種蠢事來,她直想挖開自己的腦子,掰開看看裏面是不是壞掉了!

……

錦緣被蘇壹拉著進了電梯,看到那人按下停車場的層數後戲謔道:“我怎麽不知負二樓有服裝店。”

“你沒生氣啊?”見錦緣似乎沒有發火,蘇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換作是你被人故意潑了一身酒,你會生氣嗎,蘇主管?”沒錯,霸氣側漏的錦總監在電梯裏壁咚了此刻如受驚小兔的蘇主管。

“我,我跟你道歉了。”蘇主管話都說不利索了。

“呵,蘇主管看我的表情如此驚恐,是怕我吃了你不成?我看你在你們霆總面前不是很自在嗎?我就那麽令你感到害怕?”說著收回手,恢覆高冷的模樣。

錦緣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動怒,是因為看蘇壹屢次跟別人暧昧拉扯而不痛快?

還是因為看到蘇壹的種種劣跡跟自己對她的期待背道而馳產生的憤怒?

被壁咚後,蘇壹剛剛都握緊拳頭,閉上眼準備迎接錦緣咬她耳朵的惡趣味懲罰了。

不料沒等來耳朵的遭殃,倒是等來了錦緣的譏諷和質問。

說“害怕”的那個的確是她自己。可她昨夜回答錦緣的“害怕”,不是指害怕錦緣這個人啊!

她是害怕進入錦緣的生活圈子後會不可避免地跟那個女人再相見。

從全家福五個人的位置來看,兩位老人坐在前排椅子上,便是“錦爸爸”和“錦媽媽”無疑了。

後面則站著三個成年人,中間是一名戴眼鏡的個頭高大的男性,面容上與最右邊的錦緣有幾分相似,明顯年長於錦緣,幾乎可以斷定他跟錦緣是兄妹關系。

而最左邊的那個女人,身高比錦緣矮了些,跟錦家人長得完全不相像,跟錦家人也不是同一個姓氏。

當初她沒騙自己的話。

分別那天,她說她叫——許硯。硯臺的硯。

緣來時彼此歡喜,緣去時平靜珍重。人生這場修行,本就是一個刪繁留簡、去偽存真的過程。

許硯,是緣去,是刪繁,是去偽,是她漸漸連模樣都記不起來了的人。

可她卻出現在了錦緣的全家福裏。

能一起拍全家福,養女的可能性太低了,也或許是重組家庭?但這個概率也不大。

所以蘇壹還是認為,最大的可能——許硯是錦緣的大嫂。

其實不管許硯跟錦緣什麽關系,都改變不了她們是“一家人”的事實。

自己如果跟錦緣發展成了戀愛關系,或早或晚都勢必會見到錦緣的家人。到那時,她、錦緣、許硯,乃至錦緣的大哥,他們四人又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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