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夜行公會 走對路子跟對人,白姐就是我……

關燈
第57章 夜行公會 走對路子跟對人,白姐就是我……

懸空車劃破夜色, 車燈映照著遠處連綿獸脊似的群山,白以執突然開口:“或許是關西禁區影響了你的認知。”

關西禁區是最早出現在上京的詭域,當時帝國境內詭域四起, 逐步湧現的詭異和玩家難以彈壓, 社會陷入混亂,秩序搖搖欲墜。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昏招,要拿關西禁區殺雞儆猴, 以示帝國對民眾和領土的掌控,和不可動搖。

議政廳整軍三萬, 那時候自有網絡還通暢,在萬眾矚目之下開進關西禁區。

關西禁區那時候還叫嘉銅山詭域, 直播很快被掐斷, 無人機下餃子似的從天空墜落,詭域暴動整整四天, 由原來的西郊景觀山區擴展成圈,圍困整個上京。

軍方三萬精銳和無數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盡數埋葬(這也是後來軍部疲軟的原因之一), 嘉銅山詭域自此一戰成名, 得名關西禁區, 標志著詭異覆蘇成為事實——無可抵擋的事實。

關西這個名字來源於事後裏面逃出一名上將,他參與任務之前是有名的軍部利刃,出來之後變得畏光、膽怯、需要極度的安靜,否則就會用手挖自己身上的肉吃, 只有這樣才能平靜下來。神智崩潰的程度很深,用盡科學手段也無法緩解。

據說他居住的隔離房到處寫滿了血字, 說話也是,只會重覆兩個詞,一個是“不對”, 另一個就是“關西”。

他只活了四天,就炸成了一團抽搐蠕動的紅肉糜、

就在白千羽進入亂葬崗之後,關西禁區暴動。

“雖然只向外擴張了一厘米,但這個訊號本身就不同尋常。”白以執一邊開車一邊說,“我查過以前的地質圖,你去的亂葬崗曾經正是嘉銅山脈的分支。”

“關西”兩個字仿佛一個開關,白千羽在歸葬副本中經歷的事情逐漸清晰起來,她伸手摸向衣服口袋,那裏應該躺著那只老刺猬。

“多數玩家將這件事看做詭異升級的訊號,之後各個副本裏的人應該會多起來,你跟人起沖突時盡量避免被圍攻……”詭異覆蘇前白以執說什麽妹妹都聽,詭異覆蘇之後特別是白千羽成為玩家以後,少有安靜聽他啰嗦的時候,白以執有些納罕地轉過頭,就見她在發呆。

“想什麽呢?”

白千羽手從空蕩的口袋裏收回來,“沒什麽。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關西禁區的問題了。”

不然她不會剛出來就模糊了副本裏發生的事,連兜裏的老刺猬都忘了。

白以執有些無奈:“所以你還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白千羽不吃這套:“明明哥哥也是鐵血冷酷的作風,為什麽非要我容忍退讓?”

“沒有那個意思……”白以執低沈暗啞的嗓音在車內回蕩,像是燈罩外無頭碰撞的飛蛾,“我只是很擔心你。”

只是擔心而已。

詭異覆蘇之前白以執放任妹妹被牢牢鎖在玻璃花房裏,他知道那不夠自由,但至少安全。然而詭異覆蘇之後,妹妹成長的速度飛快,一切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側頭看向白千羽,要是現在動起手來,兩人勝算幾何?

白千羽立刻就捕捉到他晦澀的眼神,過於明顯的信號讓她挑釁地笑起來:“怎麽,過兩招?”

“……不打,我永遠不會對你動手。”

“也是,”白千羽捏捏上車後就纏到她腰上的觸手,“哥哥的異能比你本人更可愛誒。”

……

懸空車駛入帝國醫院,白千羽兩人一起去看管理理,走進病房迎面就是管理理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正對門口做望眼欲穿狀,看見白千羽之後立刻鯉魚打挺坐起來,大喊:“白姐姐你終於來了!”

白千羽:“遇上點事。恢覆的怎麽樣?”

帝國醫院並非浪得虛名,三天過去,管理理身上的外傷基本痊愈,被打斷的骨頭和挑斷的手腳筋都已經接上,但是異能造成的傷勢還需要再養養。

“都挺好的。謝謝白姐姐,我知道你忙,沒關系呀,你沒忘了我就很好了,我自己躺在這也挺開心的。”

白千羽不僅啞然失笑,嘴上說得大度,一擡眼都快要看到她臉上的兩條面條淚了,也不知道跟哪學的。

“別說的我跟負心漢似的,我可是一忙完就來找你了。”白千羽掏出系統商城裏買的康覆大禮包塞過去,又笑瞇瞇地說好話。

很少有人能拒絕這個樣子的白千羽,管理理很快就被哄得眉開眼笑,徹底忘掉她三天不來看她這件事。

辦完出院手續之後,白以執問:“你打算怎麽安置她?”

以白千羽獨來獨往的性格,多半不會把人帶在身邊,既然這樣的話,接回家或者在天空群島暫時療養都可以。

“打算帶她回千燈鎮。”

詭侯之事直到的人不多不少,白以執算一個。但他做事看人向來習慣用最壞的角度,提醒白千羽註意管理理,不要引狼入室。

白千羽搖頭說不怕,卻沒說為什麽不怕,她無意向別人解釋詭侯真正特殊之處。總而言之,沒人能在她的領域裏耍心眼。而且自從通關仙燈願之後,她還從來沒有回去過呢。

“哥哥也一起吧?”

“哦?真的想我去?”

白千羽眼皮一翻,“你愛去不去。”

“算了還是,等以後吧。”白以執幫她把碎發撥到耳邊,註意到她空蕩的脖子,低聲問:“項鏈呢?”

銀灰色寶石雕刻的水滴形狀的項鏈悄然浮現,晶瑩閃亮的碎光落在衣領上,美好得像天邊的星子。

“在呢,你送的東西我哪敢弄丟啊?”白千羽眼中有小小的得意,就連在仙燈願裏她都保護好了這條鏈子,現在就更不會丟了。

白千羽伶仃纖細的鎖骨上還蹭著點不知道哪來的血跡,被項鏈的碎光一打,殷紅更襯雪白,晃得人頭暈目眩。

白以執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他輕輕捏了捏白千羽的手腕,立刻轉身走了。

“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

白千羽想說我不回家,觸及到對方落荒而逃似的背景又覺得有點奇怪,沒來由的就咽下了嘴裏的話。

管理理一蹦一跳地從病房出來,拍拍白千羽的肩膀:“走吧白姐?”

白千羽收回目光:“嗯,走吧。”

*

白以執離開住院樓幾乎是用跑的,他想起送她項鏈時的場景。

詭異覆蘇後白以執總是很忙,那次見面是在她房間,,潮濕隱秘,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彼時距離她們上次見面隔了一個月,白以執剛剛從一個難纏的副本裏出來。

月光下啊。

他高大硬挺,肩寬背闊,月光為他加冕,簇擁著他渾然天成的矜貴氣勢。食指上一枚鑲銀灰色寶石的寬戒,同樣色澤的眼睛卻比寶石更加冷冽幽深。

白以執來前特意換過衣服,洗凈一身血氣。他扯松領帶,收起爪牙,頂級掠食者輕手輕腳地走進屬於他的花園。

自來養尊處優的繼承人,連鞋底都是典雅的薔薇紋樣。卻半彎著身體在月光下跪在妹妹床邊,為她戴上一條白金項鏈,上面鑲嵌的寶石與他手上的如出一轍。

攝人的冷氣和酒香籠罩白千羽,她醒來,聲音是黏稠的慵懶:“唔,好涼……”

白以執捧著她的臉,指腹揉.搓她飽.滿的唇.珠,像暴君檢視眷屬,“叫我。”

“哥哥。”

白以執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聲色喑啞:“真乖。”

白以執高大的身影掩映在花園的草木之間,直到看到那輛熟悉的懸空車駛離,才從回憶中脫離,慢慢平靜下來。

懸空車身後跟著一片不明顯的陰影,白以執眼睛微瞇,無形的觸手陡然顫動著追上去,觸手抽碎陰影,從中薅出一只齜牙咧嘴的灰老鼠。

白以執認得它,十二生肖子鼠的異能之一,附影鼠。

細小的觸手穿過附影鼠的心臟,將它攪碎成一團血霧,男人低聲的呢喃逸散在震顫的花枝間:“浮屠會啊……”

*

再次回到千燈鎮,管理理驚得人都傻了。

“這這這,這是千燈鎮?不可能吧?!明明當初不是這樣的……”

踏進昔日婚姻管理局的大門,一眨眼就回到了千燈鎮,入目望去,卻跟當時大不一樣。

雖然時間線和認知都被關西禁區大亂,但白千羽之前對溫馨寶寶社區裏收服的紅蘋人一族的命令是早就傳達到的。

副本內外時間流速不同,現實世界的三天足夠父神帶領族人將整個溫馨寶寶副本改造一遍,然後投入到仙燈鎮的基礎建設中。

不怪管理理震驚,就連白千羽自己都有點驚訝,千燈鎮委實是大變樣,一半都變成現代設計風格的建築,紅蘋人揮舞著紙翼上下飛舞,泥土和石頭就那樣慢慢變成又一棟新房。

父神低眉順眼地過來行禮,也不管還有外人在場,直接就跪下了,話說的極是動聽:“主人,您回來了。”

白千羽揮揮手示意他起來,三人落在新建築群內邊走邊看:“幹的不錯啊。”

父神恭謹低頭:“按照您吩咐的,先改造了一部分建築,剩下的等您決定好再吩咐就是。原鎮民現在都遷居到未經過改造的老居民區。

溫馨社區那邊產出的食物和其他物品也都按您的要求登記入冊了,想要販賣的話隨時都可以。”

白千羽滿意地點點頭,紅蘋人是建築高手,這還有個好使的管家,以及暫時源源不斷的經濟用品,更不用說還有一件S級道具和一件A級陣圖,雖然後者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 ,但愛丁堡這個副本明顯不虧。

等看到從愛丁堡閱覽室轉移過來的各種書之後,白千羽就更高興了,她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著喜悅期待的光,問:“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我沒有名字,您叫我父神……”就行了。

話沒說完,白千羽打斷他,“你就叫譚煦吧。”這是她在愛丁堡裏殺掉的那個假丈夫,她就記得這一個名字了。

管理理白他一眼,雖然還搞不清這其中的淵源,但是:“這裏只有一個神,那就是我白姐。你咋這麽沒有眼力見啊?”

……沒有眼力見的父神,啊不現在應該叫譚煦了,老老實實去監工了。

白千羽給管理理數個大拇指,“當面拍馬屁,還得是你。”

管理理也不覺得難為情,大方應下來,還理直氣壯地說:“因為有個道理,你們都不懂,只有我懂!”

白千羽奇道:“什麽道理?”

管理理眼睛撲閃地盯著她,語氣懇切狂熱:“走對路子跟對人!”

“像白姐你這樣的領袖型人才不用考慮這個,譚煦那種看不清形勢的蠢蛋學不會,而我這種平平無奇的人呢,跟對主子有人罩,總比單打獨鬥輕松得多了。”

“走對路子跟對人,白姐就是我的神!”

“……謝謝啊。這麽會說,到時候你去招人吧。”

“招什麽人?”

故地重游,白千羽和管理理重新住進了“歡迎住亻宿”,這回還多了兩個鄰居,張靈秀和汪航。

白千羽本意是回到自己的地盤放松一下,也就把她們倆都放出來休息,加上歲歲貓,四人一貓,姑且算四人吧,圍在願湖邊吃燒烤。

奶牛貓歲歲雖然死了,但身體仍然會隨著時間長大,白千羽捧在手裏掂了掂,“感覺沒什麽變化啊?還是輕飄飄的。”

“兩三天而已,不會有太大的長進。”張靈秀答道,她沖著歲歲招招手,小貓彈跳就蹦了回去,臨走前還不忘吭哧給白千羽一口。

“好兇啊鎮長大人。”

小貓鎮長回來之後在白千羽的神位前拜過,正式走馬上任之後能夠在整個千燈鎮來去自如,不僅如此,就連譚煦和紅蘋人都在它的管束之下。這波是如虎添翼,嘚瑟幾天腦子變得越來越聰明,性格也更囂張了,只對張靈秀有好臉色,剩下的憑著心情想咬誰就咬誰。

張靈秀撫摸著它光滑的皮毛,聲音沒以前那麽鈍了,她道:“誰讓你身為主人從來不陪它?”

白千羽連忙擺手:“可別,你才是歲歲的主人,我可不養寵物。”

“你是主人,我的主人,也是歲歲的主人。”

汪航把手裏烤好的肉遞給其他幾人,又把歲歲的小盤子填滿,低聲跟上:“也是我的主人。”

管理理:“嘿嘿,我大姐。對了你之前說的什麽招人?”

主仆話題就此揭過,白千羽邊吃烤肉邊說:“我要成立公會。”

三人一貓裏最懂公會的人是汪航,她在詭異覆蘇之初就加入了野狼公會,雖然野狼現在已經被眼前這個大BOSS滅掉了,但是,汪航依然是幾人之中最懂公會的。

“建立公會僅有實力是不夠,有錢有物資,也同樣不夠。”

沒人反駁她,白千羽示意她繼續說。

汪航沒問白千羽為何突然有這個想法,反正她決定的事情也不會改。她從更加現實的角度來分析:“我們現在有的,是領袖、地盤和物資,這三樣都是我們的優勢。”

領袖不必說,地盤就是千燈鎮,千燈鎮坐落在婚姻管理局之內,雖然被白千羽暫時關閉沒有向外擴張,但這不意味著沒法向外擴張。物資則有溫馨社區產出,以紅蘋人的積累就算坐吃山空也能吃個幾年。

“但也有不得不考慮的劣勢,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人員。“

數據分析和整理是汪航的強項,她將自己的所知娓娓道來:“上京常住人口有八千萬,除去上五京天空群島上的老爺貴族們,死到現在,估計還剩三千萬上下。異能玩家百裏挑一,這三千萬人之中,也就三十萬擁有異能的玩家。”

“而上京現在的公會數是四千二左右,唔,直到我死之前,大概是這個數字。也就是說直到現在,大部分會加入公會的玩家早就已經被瓜分完畢,剩下不愛拘束聽命令的散人和實力強到不需要後盾的通天榜前一百,就不可能加入公會。”

“這還涉及到另一個問題,立足。老大你,”汪航跟著管理理改了口,“樹敵太多。”

“給你當手下,對實力低的那就是滅頂之災,還不如在別家喝口湯呢。”管理理的例子就擺在眼前呢,“實力強的,或許更想殺你吧。”

“……你說得對。”

這一番分析鞭辟入裏,白千羽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但既然建立公會這件事也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她早就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生在上京長在上京,白千羽上學後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摒棄個人英雄主義。

這裏是上京,人在權力面前什麽都不是。別管你多厲害,就算是飛天遁地呢,都是能用人海堆死的。

裂土者,侯也。手裏光有地沒有人,那不就是光桿司令?白千羽可不幹。

汪航說的有道理,但她也不打算一一去解決汪航所說的問題,她打算,用真心感化。

“真心感化???”汪航一副你在跟我開玩笑的樣子。

“當然啦,要是真心感化不了,那我也略通一些拳腳。還是希望不要走到那個份上。”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的公會叫什麽名字啊?”管理理帶入角色的速度飛快,白千羽還沒說怎麽破局,她已經積極建設公會。

三雙滴溜溜的眼睛對著白千羽,她低下頭,想了很久之後終於定下了公會的名字:“夜行,就叫夜行公會。”

管理理從系統商城買了個巨大的本子,在上面寫下“夜行公會”四個大字,看得汪航眼角直抽抽。

“所以為什麽取這個名字?有什麽說法麽?”管理理捧著本子問她。

白千羽緩緩開口:“身逢詭世,猶如夜行歧路,但終有破曉之時。”

就像她陷在沼澤的那十三年,白千羽清楚地知道自己走在一條錯路上,但她也知道,那條路早晚會結束。她是她自己的明燈,親手終結了前十三年籠罩在自己頭上的陰影,也必將粉碎更大更深的陰影。

管理理點點頭,很認真地在本子上記錄下她說的這句話。

【帝國歷769年12月23日,夜行公會成立,意為“身逢詭世,猶如夜行歧路,但終有破曉之時。”

創始人白千羽。

初始成員如下:白千羽、管理理、張靈秀、汪航。】

歲歲從張靈秀懷裏跳出去,肉墊啪得一聲按在本子上,“喵!”

“哦!還有我們的鎮長歲歲大人!”

白千羽拿起本子改了改,【初始成員如下:白千羽、卿禦、管理理、張靈秀、汪航、歲歲。】

“這個卿禦是誰啊?是今天跟你一起來醫院的那個男人?你男朋友?”

“不是,那是我哥。卿禦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啊……

管理理目光在“卿禦”二字上打轉,總覺得白姐姐為人松弛又隨意,對大家都很好,不是那種擅自幹涉他人決定的性格,能夠直接把名字寫上去,看來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她抿抿嘴岔開話題:“好像是聽人提起過你有哥哥,不過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