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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仙燈願 夢裏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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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仙燈願 夢裏不知身是客

神像血絳略微抽動, 誘人的金黃液體湧出,內管變得神聖明亮,與之相對的是, 鎮民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很快變成佝僂的老人, 這還不夠,血絳繼續動作,直到吸幹了才罷休。

痛苦掙紮的鎮民撞在白千羽身上, 輕得像捧飛灰,輕飄飄散掉, 落了她一身。

血絳吸足好處,高高拱起, 神像的眼皮漫不經心地掀了掀, 冰冷的眼神看得人渾身發寒。

被詭神盯上的滋味或許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深刻體會,白千羽的傷口血肉被看不見的力量撕扯, 留下參差不齊的缺口,很快便見了白骨。

上方絳蟲也動起來, 見分散著無法擊破她身上的防護, 便彼此融合, 血絳匯集後有成年男人手臂粗細,頂端像蛇口一樣開合,能看到內裏殷紅的血液和金黃色液體。

白千羽用黃符炸了幾次,沒能起到什麽作用, 反而激怒了它,血絳直接搖人了。

廟宇內冥昭瞢暗, 神像目光低垂,白千羽感覺自己被一雙眼睛看到了。那雙眼睛裏無悲無喜,沒有鬼怪應有的怨毒, 也沒有任何情緒。那雙眼睛如影隨形,白千羽的目光轉到哪,它就出現在哪。

神的眼睛直面的,是凡人的心。他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白千羽卻戰栗起來,不受控制地打擺子,陰冷的力量鉆進骨頭縫,她沒了力氣,四肢垂落,像遇火變軟的蠟燭。

白千羽跪下了,溫馴地低著頭,嘴中喃喃著父親,也或許是神明。沒什麽區別,同樣高高在上,同樣掌握著她的生死。

巨型血絳拍碎豌豆護罩,靈活地撬開白千羽的嘴,直往她喉管裏鉆。

白千羽人還沈浸在恐懼之中,身體卻下意識地做出反擊,她含糊地吐出“艷伶”兩個字,衣擺下鉆出兩根陰蛇草,拼命把血絳往外拉。

借著這點空隙,白千羽艱難地甩出一串盧緹美小炸彈引爆。神像血絳從中間被炸開,她握住血絳斷肢仰頭,血液混雜著金黃色的不知名物質順著內壁滑落。

這玩意兒血腥味又重又帶著泥土的苦,舌頭一嘗就開始抗議,胃也一折一折地翻騰,白千羽咬緊了牙關,硬生生咽下去。

似乎沒料到這樣的變故,詭廟裏突然變得很安靜,被炸斷的血絳都忘記扭動了。

白千羽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滾到神像腳下,捋著根把血絳體內的東西擠出來,用花瓶裝好塞進系統背包。

虎口奪食,神像悲憫的臉色悄然發生變化,白千羽看都沒看,腳底抹油飛快躥了。

白千羽一頭紮進花轎,縮在新娘腳邊的空處,仰頭看她光潔的下巴。

她伸手握住對方,冰冷滑膩的觸感仿佛是條死魚,白千羽輕聲道:“張靈秀?帶我走。”

白千羽已經了解到許多真相,手握許多籌碼,但她什麽都沒說,這裏不需要那些多餘的話,也不需要威脅和利誘。

沈默片刻,張靈秀繃起三寸金蓮,輕輕踢了下轎沿。

陰冷的窺伺感被隔絕在外,神像眉眼低垂,不甘心地收回目光,咿咿呀呀的喜樂又響起來。

“張府大喜!起轎!”

接下來,白千羽目睹了張靈秀再正常不過的人生。

時間顛倒跳躍,她始終過得幸福安穩,公婆像疼愛親生女兒似的疼她,老頭鬼年輕的時候稱得上幹凈俊秀,對她更是沒得說,夫妻倆恩愛非常。

張靈秀出身小戶,家裏五個兄弟姐妹,身為老三最不受重視,第一次體會到被人珍愛的感覺,滿心都是這個家,結婚三月後就懷了孩子。之後的日子更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日子過得蜜裏調油。

直到她生下孩子。

張靈秀是順產,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之後,就連孩子的面都沒見到就被告知說是孩子丟了。說是夜裏家人睡得熟,賊摸進來把孩子偷走了,他們還說,那是個男孩。

白千羽記得,那個孩子叫大郎,連名字都沒起。

胡家動手把附近鄉鎮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回孩子。張靈秀悲痛欲絕,用提前給孩子準備的繈褓小衣裳縫了個布娃娃,黑天白夜的抱著,眼瞅著人就要瘋了。好在婆家為人厚道,周全照顧,才讓她漸漸好起來。

張靈秀養了半年,臉上有了笑模樣,經歷過患難,跟丈夫的感情倒是更好,很快又懷上。

接下來的事白千羽早就看過,張靈秀生了二郎,二郎也丟了。再後來意外懷了三妮,三妮也丟了。

豐潤美好的小媳婦變成了瘋子,也不是沒怨過,但怨誰呢?丈夫,公婆,自己,還是那從來沒露過面的賊?

張靈秀想不明白那麽多,丈夫也不要了,家裏也不管了,她自認身懷罪孽,日日天不亮就起身拜神。從胡家的大門口,繞著千燈鎮一路跪拜磕頭,手掌磨破露出白骨,膝蓋紅腫得像饅頭,不曾有一日懈怠。

人人都說她命好,到最後張靈秀自己也覺得自己命好了。畢竟都這樣了,胡家還慣著她。公婆一句重話不說,好吃好喝供著,她去磕頭求神,年輕時候的老頭鬼就跟著她,陪她一圈一圈地走。

白千羽也跟著,一圈一圈地走。

這個時間線不知道怎麽的,時而真實到所有人都能看見她,時而虛假到像是海市蜃樓。

白千羽是其中游蕩的幽魂,她找不到自己。

她來到願湖邊,然而這個時間線上願湖並不存在。旅館倒是老早就有,小樓還是嶄新的。旅館背後,本該願湖的地方是個大坑,鬼影憧憧地看不太清。

白千羽越來越不舒服,舉目四望,只有神山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時間的存在被扭曲,或許只是一瞬間,也或許是漫長的一輩子,張靈秀終於跪滿了九九八十一天,可以上山求燈火娘娘賜福了。

老規矩就是這樣的,但凡不在敬神節想要求事的人,就得這麽跪,才能顯現出極致的虔誠和和對燈火娘娘的敬重。

白千羽陪著她上山,張靈秀跪著,她走路,慢慢地靠近那座山。神山腳下,白千羽又能碰到張靈秀了,她緊著去拉她起來。

張靈秀甩開她的手,對著她開口,聲音沙啞蒼老:“幹什麽?”

白千羽垂眸:“你在鄉下的時候養過豬的吧?”

張靈秀還在跪拜,脊背挺直,動作標準,一絲不茍地貫徹敬神要點,她沒說話,渾濁的眼睛動了動,算是默認。

白千羽幫她掃幹凈前路的碎石,聲音顯得冷淡而平靜:“年豬養肥便該殺。腦滿腸肥時切下頭顱,褪毛下鍋,然後端上養豬人的餐桌,成為食物和養料。”

“你就是那只豬。”

“別上山了,我帶你走。”

張靈秀的動作微頓,臉上一會是木頭泥巴拼接的木偶模樣,一會是漣漪扭曲的水鬼模樣。她看向白千羽,咧咧嘴。

“夢裏不知身是客,你倒是很漂亮的一只蝴蝶。”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蝴蝶改變不了夢中的任何事,杜鵑也只能吐血而亡。

“我知道,我都知道。”白千羽摸出三棱錐,問她:“你會死麽?”

越接近神山,張靈秀身上的陰冷感越重,她彎腰下跪,遮住鬼氣滔天的臉,後背毫不設防地露出來,搖頭:“不會。”

白千羽甩出最後十張黃符封鎖她的四肢,反握三棱錐,狠狠紮在她後心處。

張靈秀就像熟透的番茄,金黃流油的液體迫不及待地湧出來,人皮收縮,抽抽著卷成一團。

白千羽面無表情地坐下,拿大碗舀起凝而不散的金黃油液,她大口大口吞吃,很快便將這東西全部清空。

吃完後她也能沒動,指甲暴漲三寸,慢條斯理地割下自己的一絲腿肉,又掐掉一塊耳垂,丟進嘴裏囫圇咽下。

吃完有點胃痙攣,怎麽都抵不住那股惡心味,於是她又面無表情地紮了兩針阻斷劑。

握著阻斷劑的手外表奇特,手掌倒是正常,皮膚雪白細膩,沾著黑泥,上面猙獰的血道子翻翻著,尚未愈合。但指甲彎曲,帶著非人的陰冷感,隱泛寒光,十分堅硬,可以毫不費力地紮進人的咽喉。

白千羽看了看系統面板。

【姓名:白千羽

玩家等級:0

玩家積分:9070

副本數量:1(進行中)

體力值:56/100

理智值:64(此項隱藏,通關前玩家不可查看)

墮詭程度:23%(此項隱藏,通關前不可查看,通關前狀態不可逆,墮詭過半者丟失玩家身份,陣營轉化不可逆)

持有道具:AAA公主的豌豆,B級特殊道具生死相隨(生效中),通用B級冷兵器,通用C級鞋(嚴重破損),B級規則卡(已失效),C級血毒,D級人傀儡等。】

白千羽看不到上面隱藏的條款,但她知道有些東西確實發生了變化,並且應該算得上好事吧?畢竟她剛剛自己對著自己上供,而且成功了。

算是卡了個BUG,她身上屬於人的那一部分暫時能夠跟屬於詭的那一部分同生共死,替傷娃娃暫時殺不了她了。

時間線沒有因為張靈秀的死而崩潰,反而跳得更快了,白千羽身邊重新出現那個傷痕累累的婦女。她一步一叩首,虔誠而又帶著幸福地期待上山。

燈火娘娘沒有降下福澤,但給了她承諾,必然會把她的三個孩子歸還給她。

張靈秀在山頂小廟住下,對親生骨肉的愧疚和思念熬成一鍋虔誠的信仰濃湯,被看不見的食管抽走,日夜滋補著詭神。

過了很久,終於等到了那一天,她的孩子們回來了!

外來人開著大車,載著金銀財寶和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不假。張靈秀怎麽可能不認得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大郎二郎三妮一個不少,但大郎二郎三妮都少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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