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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仙燈願 兩個陣營,兩個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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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仙燈願 兩個陣營,兩個循環……

馬定沒說話, 就見羊光繼續說:“怎麽樣到底要不要聯手?只要你幫我殺了白千羽,出去之後再幫我作證,馬定給的積分就分你一半。”

“之前說都給我, 怎麽現在就剩一半了?”

羊光憤恨的神色中閃過貪婪和市儈, 聲音都高了:“你說呢?之前我倆有仇,現在你跟她也有仇,當然得平分!”

“好, 那就這麽定。我要她的屍體。”反正對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之後這積分還給不給, 還是他說了算。

“成交。”羊光點點頭,伸手指指遠處, “走吧, 她就在隔壁街。”

兩人來到隔壁街沒見到人,於是分開搜索, 一左一右查過去。

馬定看到有一家門口的油燈被人踢翻,院子裏也沒有動靜, 他轉過一棵大樹, 果然看見黑暗裏藏著的白千羽, 兩人對上視線,白千羽沖出院子轉身就逃。

“動手!”馬定厲喝一聲追上去,白千羽在前面逃,他在中間追, 羊光從後面飛快趕上來。

銀剪子的寒光在暖燈下顯得有點飄忽,拐了個彎, 嗖得一聲沖著馬定飛過去,直插太陽穴。

!!!

馬定猝不及防,太陽穴被開了個洞, 血水嘩嘩流個不停,疼得整個都在發抖。他臉色鐵青,第一萬次後悔找白雄志那個老廢物交易,他的防身道具!要不是白雄志教不好女兒,他至於被算計兩次麽!

趁他病要他命,白千羽提著陰蛇草編織成的長鞭狠狠甩馬定耳光,抽得他原地轉圈。沒辦法,艷伶和燈火娘娘似乎陷入了某種膠著狀態,附近的陰蛇草和黑水陰霧全都不聽她指揮了。

她權柄不夠。

羊光的銀剪子從太陽穴的血洞豁開向下剪開,從肩膀到肋下,馬定整個左邊都開了,衣服垂落,遠遠看去像開裂的假人模特。馬定就一邊轉一邊掉血,旋轉的銀剪子像是圍繞在他身邊的精靈,看上去別有一番奇異的美感。

白千羽笑著開口:“喲,馬先生這脫衣舞跳得不錯啊!”

羊光面無表情:“抱歉,我忘了衣服的事。”

聽聽這是人話麽!

馬定被打了個猝不及防,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而已,簡直要把自己一輩子的窩囊氣都在今天受完了,他很快反應過來,身體一側變得黏稠而柔軟,銀剪子像是陷入泥沼之中,被死死黏住無法抽身。

他站直身體,神色已經不能說陰鷙了,白千羽認為至少怨毒得能跟鎮長拼拼。

“好,好樣的。是你逼我的。”

到底誰逼誰?

交易內容只到偷襲為止,羊光出手一次,不再理會場中的兩人,遠遠召喚回被腐蝕得銹跡斑斑的銀剪子,點點頭後離開。

馬定也並未糾纏,只是看著白千羽,他剛剛被陰蛇草抽得眼冒金星,現在臉還火辣辣的。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頭,好聲好氣地求我,保證以後好好待在家裏伺候我,我就放過你。”

“真的麽?老公?”

馬定點頭:“嗯,我……”

白千羽揮揮手打斷他,低笑著在規則卡上寫下新的規則,然後笑盈盈地擡頭看他,吐出一句臟話:“Idiot.”

“你!”馬定冷笑一聲,“我會讓你後悔的。”

到了這個地步,馬定反而不想著殺她了,把人帶出副本帶回家關在地下室裏做奴,那才是她應該有的下場。

白千羽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這種人活著都是浪費。

她看著馬定拿出一個人型玩偶,正細致又認真地在上面畫畫,雖然不知道做什麽,反正阻止就對了。她掏出盧緹美小炸彈如法炮制,但馬定早有預料,不知道用了什麽道具,走位風騷,手上的動作倒是一直沒停下來。

馬定筆下線條流淌,人偶的五官漸漸成型,五官和白千羽有三分像。他在人偶腳底落下最後一筆,寫下白千羽的名字和生日,然後沾了身上的血給“她”點睛。

白千羽看他的動作頓覺不好,果然很快便感覺一陣頭暈,半邊身子撕裂似的痛起來,而且或許是因為她自己的狀態正在變差,游戲面板上的鎖眼被擰開了一半!

馬定滿意地瞇起眼睛替身類的道具都很好用,比如他手裏這個,能夠將主人身上的傷轉移出去,只需要畫上對方的臉並寫下對方的名字和生日就行。

其實有點雞肋,玩家基本萍水相逢,互相之間很少會知道生日這種隱私,但白千羽顯然不在此列。

他笑著走近,炫耀似的對白千羽解釋,或者說羞辱:“而且用了移傷娃娃之後痛苦加倍。要恨就恨你爹,你知不知道,他可是連你的生理期都告訴我了?”

這種因果規則類的打擊不在豌豆護罩的防禦範圍之內,白千羽疼得渾身發麻,冷汗打濕衣襟。她咬緊牙關,轉身能跑。

馬定貓戲耗子似的,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甚至還幫白千羽擋了兩只鬼化的鎮民NPC。

白千羽跑得踉踉蹌蹌,她再強也是單打獨鬥,還是第一次進副本,道具和回覆狀態的藥物準備嚴重不足,就一純新人。對上馬定這種腰纏萬貫的資深玩家還是太吃力,雖然仗著布局暫時壓他一頭,到底不行。

夜幕下,明燈旁,兩人一前一後,看著竟然還算和諧。

替傷娃娃的威力非同凡響,隨著時間過去,白千羽身上越來越疼,眼前一陣陣發黑。為了防止自己昏迷,嘴唇被咬出血來,血腥味彌漫。終於……

“騎鯨天上哎,肉身糜費——”

“入我生澤哩,百世流芳!”

如聽仙樂耳暫明,白千羽從來沒覺得這種嘔啞嘲哳的詭聲這麽好聽過!

她遠遠地將隨手抄起一塊石頭扔過去,對著領隊念唱詞的老太太喊:“艷伶姐姐!救命啊!”

領隊老嫗用純黑的眼珠掃了她一眼,轉身繼續念自己的唱詞,沒有出手為她站臺的意思。艷伶分給白千羽的權柄太過稀薄,她控制的湖水陰霧和陰蛇草足夠對付普通的玩家,真正對上馬定這種等級的玩家太過吃力,想命令領隊老嫗這樣的鬼怪也太過吃力。

馬定明顯沒料到白千羽投靠的詭異是殯葬隊,但他沒有遲疑,反手就在自己肚子上來了一刀。鋼刀入體,發出噗嗤一聲,馬定自己完好無損,沒有血跡流下。

反而白千羽直接啪在地上,整個人呈大字型,臉著地那麽躺下了。鼻子砸在地上酸得不行,但與肚子上劇烈的疼痛相比起來又不算什麽了。

更糟糕的是,一個小時已經過去,馬定身上的聖光恢覆了。白千羽趴在地上微微擡頭,聖光透過發絲投在地上,映得青石磚地都有了幾分聖潔。

似乎也看出了對方不會援手,馬定放下心來,繼續慢悠悠的接近。白千羽硬提著一口氣,咬牙跑到殯葬隊尾,掏出自己的小燈籠,低眉順眼,開口:

“騎鯨天上哎,肉身糜費——”

“入我生澤哩,百世流芳!”

她就知道領隊老嫗不會救自己。索性她也沒有指望這個,她賭的是平衡。

她和羊光交易的時候解開了自己的一件困惑,那就是,艷伶掌控的那波水鬼是有何而來。

最早她從願湖底下窺見過的那份記憶裏其實有明示,那個丟失三個孩子的女人最後化作了滔天的巨浪,明顯便是水鬼一員。

白千羽想不明白是同為鎮民,是怎麽分成兩個陣營的。到底是什麽不共戴天的仇怨,到底為什麽老頭許願獻祭後長命富貴,女人則下場淒慘?

羊光隨口說的話昭示了答案,她當時說:“子女都是父母的籌碼,作用不同而已。”就像羊海洋的作用是給他們傳宗接代養老送終,而她的作用是給羊海洋輸血。

白千羽茅塞頓開,老頭鬼獻祭的是自己的孩子!他和記憶裏那個女人的三個孩子!

兩方就是這樣結成不共戴天的死仇。

從這裏推斷來看,鎮上家家豪闊,那麽這些享受著好處的人必然是傷害過另一個群體,並且不是一般層次的傷害。

完整的流程是,燈火娘娘收取信徒許願帶來的虔誠的信仰之力,然後降下福祉。但祂作為邪神,收取的酬勞過高,信徒得到的金銀財寶與許願本身需要付出的代價相比後根本不值一提。

但人性貪婪,有一部分鎮民不舍得這個好處,於是從中想出了其他路子——獻祭別人。

比如自己的子女,自己的妻子,在白千羽沒看到的其他地方,或許還有人獻祭自己的父母。就如同那個失去三個孩子,最後連自己也搭進去的女人。

貪婪者獻祭自己的血親之後得到金銀財寶榮華富貴。完成第一個閉環。

而以在女人為代表的受害者死後,第二個循環開始了。

想想吧,你含辛茹苦為丈夫剩下三個孩子,結果孩子竟然被他賣了,賣了還不算,還是賣給邪神,讓他們被抽筋拔皮,敲骨吸髓。

該有多恨?

白千羽光是想想就覺得怨恨滔天了。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被獻祭者”的死後成為千燈鎮的另一股靈異力量,占據鎮西的願湖,與神山遙遙對峙。

祂們爭奪的不止有玩家的命,還有鎮上NPC的命。如果白千羽沒猜錯的話,鎮民在落水或是夜間被水鬼誘惑之後,會出現陣營轉化,或許轉化的契機就在願湖底下的那座祭祀山之上。

不知道在其他時間線上二者經歷了什麽變成如今這樣。但毫無疑問的是,二者之間此消彼長,每一處都維持著微妙的平衡。比如白天燈火掌管一切,夜裏霧起之後,卻是艷伶的天下。再比如旅館房間裏,布局形似上供神龕,店老板明明是燈火娘娘的人,夜間出現索命的卻是水鬼。

祂們是千燈鎮最重要的兩個陣營,並且力量相仿,吧彼此咬得很緊,盡力維持每一處的平衡。

今夜她和馬定已經打破過平衡了,殯葬隊裏的鬼怪不會再允許平衡繼續被打破。

後面殯葬隊的一串鬼對她怒目而視,身上冒著森森的鬼氣,燈籠的光芒都快被遮掩。白千羽全當看不見,殯葬隊裏只有領隊的那個是水鬼陣營的人,也只有她下“生澤”不需要燈籠護體也不怕被同化。至於其他拿著燈籠的,都是燈火娘娘的那邊的人,不用管。

馬定顯然沒料到她這麽簡單就混了進去,但這也難不倒他,畢竟有替傷娃娃在,白千羽的命相當於捏在了他手裏。

他站在遠處,希臘雕塑一般俊美的容顏隨意變化,兩側的耳朵消失,將詭異攝神的唱詞隔絕在外,然後對著白千羽晃了晃手裏的刀,對著自己的腳就砍下去。

白千羽低頭默念唱詞,嘴唇開開合合,像是完全沒有看見他的動作,也根本不關心。

果然,沒有發生任何事。白千羽被殯葬隊微妙詭譎的氣場籠罩,暫時隔絕了外界的傷害。但是來自內部的傷害就沒辦法了……

系統面板上的鎖眼響了很久,終於哢噠一聲,打開了。

那一瞬間怎麽說呢,感覺那把鉆進來的鑰匙是活的,就像一只大手,在白千羽的系統背包裏到處翻找。道具的力量白千羽不能阻止,系統不會阻止,但它自然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A級道具“公主的豌豆”早就被白千羽吃了啊。

白千羽安靜跟著殯葬隊伍在附近繞圈,安靜乖巧的樣子仿佛又變回了之前那個逆來順受的貴族小姐。

而鑰匙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恨恨地離開了系統面板,白千羽看著它退出去,楞是從它背影上品出幾分氣急敗壞。

白千羽輕輕勾了勾唇角,結果那鑰匙走了沒兩步又殺了個回馬槍,這回不翻系統背包了,翻她。無形的大手在體內挑揀了一番,最後挑上了心臟,擡手輕輕一拽。

沒拽動。

白千羽的口袋裏,花紋詭秘的B級規則卡輕輕一閃,上面匆忙之間寫下規則鮮血一般流動起來。她寫的是:獨一無二之物不可被竊取。

顯然腸子血管之類的不被那把鑰匙看在眼裏,它逡巡一圈,最後惱怒地摘了個腎走。

……還好副本結束後都能恢覆。

白千羽身上痛得要死,到處都是傷口,還丟了一個腎,精神卻好得不得了。她臉上流露出笑意,還有趣的道具,馬定真是個好人,這把鑰匙她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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