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第73章

初心?

他有這種東西?

敖丙捫心自問,驀地輕笑:“神仙不是那麽好做的。”

月涼如水,星辰黯淡。

哪咤在一眾妖魔中看到有故人之姿的蛟魔王,故意落敗在妖猴的手中,去李靖那裏告個假,便迫不及待地偽裝成天將,把蛟魔王打退,之後趁人不註意,迅速綁了他往行宮去。

將面容透著一份妖異美感的蛟魔王丟進水池,哪咤化為少年迅速跳進去,用混天綾束縛住他,然後上上下下地把他檢查一遍,確定這份元神沒有什麽大礙,他心情陡然變好,話卻不客氣。

“好好的龍不做,偏要做頭蛟,敖丙,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蛟魔王用自己的尾巴纏住哪咤的腰身,手往他的胸膛處摸去,摸到一層緊致的肌肉,他臉上浮現胭脂般的薄紅,語氣卻疑惑:“什麽敖丙?小將軍,你把我當成誰了?”

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哪咤目光審視地盯著他。

見他眼角眉梢充斥昔日在九灣河初見的傲氣和自信,哪咤心裏莫名發軟,當即湊過去,一口親在他臉頰上,滿足一笑道:“別裝了,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能認出你。”

蛟魔王挑眉瞪著他,猶似塗抹胭脂的臉爬上一層怒火,卻讓他妖異的俊美面容越發惑人,“我是蛟,若化了灰,只會造福一方山川。”

眼波流轉間,他烏黑明亮的眼睛猶如黑珍珠,一層暈光隱隱透出,竟有幾分勾魂攝魄,“小將軍,這天地間的山川那麽多,你哪裏就能認出我?”

“死後能造福一方的是龍,蛟龍可沒有這麽大的威力。”哪咤眼睛都看直了,他不禁想如果沒有九灣河那一遭,敖丙不強行壓抑自己的本性,是否是此刻模樣?

蛟魔王猛然把俊美妖異的面容湊近他,手指卻放在他的唇上,輕輕地點了點,“小將軍,你若是願幫我化龍,我不介意用死造福一方。”

寒涼的手指在唇上輕點,哪咤忽覺整個身體都有些發酥,軟得一下子要倒在蛟魔王的身上。

可目光一對上他疑惑的神情,哪咤不由打了個激靈,眸光逐漸晦澀。

他想到失去一半元神,墨發變白,明亮澄澈的眼神變得空洞蒼涼的敖丙。

他當初抱住他時,就在他身上感受到相同的入骨寒涼。

他是火相,身子是暖的,但不管他怎麽抱住他,似乎也暖不了他,只能強行將他束縛在自己的懷裏,想要替他抵擋住侵入骨髓的寒意。

“敖丙,你是我的龍,無論你怎麽變化,我都能認出你。”

蛟魔王拉長語調,語氣帶著撩撥人心弦的笑意:“是嗎?那你感受一下!”

哪咤見他笑容得意,似在嘲笑自己的武斷,臉色發沈問:“你對自己的這一半元神做了什麽?”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蛟魔王一臉無辜,尾巴卻將哪咤的腰身纏得更緊,語氣輕浮,“小將軍,我是妖,你是神,你若是對我有意,只需一句話,我就願自薦枕席,哪裏需要你找借口呀!”

他故意在哪咤的耳邊吹口氣,然後手指在他的胸膛滑落,要幫他解腰帶,“當然,你要是把我當成一個人的替身,我也願學他幾分,好讓你盡興。”

哪咤聽他越說越不像話,立即扣住他的手,不許他亂動,眸光卻如刀子般割著他每一寸。

蛟魔王坦然地迎著他的打量,目光卻極為露骨,像是哪咤已被他脫了衣服。

哪咤的臉頰陡然漲紅,然後火燒眉毛般遠離他,“敖丙,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所言所行都在勾引我,哼,我才不上你的當。”

蛟魔王甩著自己的尾巴,目光幽幽地看著他,恍然大悟道:“原來我要在你的面前學做一個替身啊。”

“你不承認也沒關系,反正我知你的心意。”哪咤言罷,施法將蛟魔王困在水池,他火急火燎地趕往華蓋星宮,想要看看敖丙的另一半元神如何。

卻被面容清冷,姿態孤傲的敖丙澆了盆冷水,他心中莫名湧起的烈火滅了,但他也有了一份理智。

也在此刻他發現自己的這份理智只會出現在禁欲冷情的敖丙身上,那感覺就好像敖丙歷經千劫萬難,終看透世間萬物,找到自己的道,而除道之外,他的眼裏心裏再無其他,他不得不謹慎對待。

“那頭蛟龍是怎麽回事?”哪咤輕聲問。

“你不打算斬三屍?”敖丙反問。

“他是你。”哪咤聽到這話,難以抑制的煩躁,“敖丙,你究竟想做什麽?分裂元神可不是一件小事,他又成了蛟,和一群不三不四的妖魔為伍,要是誤入歧途,你會受到影響的。”

“你不是猜到了嗎?”敖丙語氣肯定。

哪咤一怔,旋即沈默。

敖丙率先打破沈默:“哪咤,你現在是三壇海會大神,地位崇高,前程無量,你該放眼未來,不該執著過往。”

哪咤看向他的眼睛翻湧著濃濃的情緒,那是他做人和做蓮花化身後從未有過的情緒,仿若在這一刻,他生出的心終於跟敖丙同頻。

“你若是能放下,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敖丙,你我才是同類啊。”

話落,他的混天綾變成一條巴掌寬的紅紗布,輕柔地纏繞住敖丙的眼睛。

看著被紅綾遮眼的敖丙,哪咤順心而為,直接沖上去狠狠啃咬他的薄唇。

冰涼的寒意跟蛟魔王手指露出的寒涼一模一樣,哪咤心裏卻很不高興,他不禁用了力度。

等龍血裹著一股甜意鉆進他的喉嚨,讓他的蓮花身都有了細微的蛻變,想到要走捷徑的眾神,強烈的悲哀與傷心交織,瞬間使他臉上褪去血色,徒留一層令人觸目驚心的慘白。

“我和龍族沒區別,敖丙,我和你同命,我們都是被舍棄的棋子,有用與否,我們的意見不重要,是否有價值才是最為重要的。”

敖丙聞言伸手觸碰他的臉頰,碰到一抹冰涼。

是淚嗎?他想,指尖卻微動往下觸碰他的鼻子,嘴巴,然後將手放在他的胸膛處。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在心底悄然蔓延開來,敖丙不由嘆氣:“哪咤,你果真比誰都清醒,可這天庭容不下你的清醒,所以你就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可我又做錯什麽了?”

“你我該一起在苦海中沈淪,誰也無法得到救贖。”哪咤忽而一笑,然後撕開自己冷漠無情的假面,露出裏面腐爛的偏執和霸道。

唇輕碰柔軟的寒涼,哪咤瞳孔赤紅,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陰森又詭譎,“敖丙,你見過戰場嗎?仙神妖魔人在戰場上殺得天昏地暗,那時身份的界限,實力的差距竟沒有了區別,大家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殺死對方。”

他是伐紂先鋒官,事事都沖在前面,死在他手裏的妖魔和能人異士數不勝數,所以他的戰績十分顯赫。

可他有著自己的想法,能自己思考,看著在戰場上前赴後繼的人,他殺了一個又一個,午夜夢回時竟不敢回想那些死去的人,尤其是死得無比慘烈的凡人。

他怕他們的哭嚎和絕望會化作滔天的業力纏繞住他,讓他不得解脫,所以隨著大業越來越成功,他竟是連閉上眼睛歇口氣都不敢。

那時他無比渴盼戰爭結束,自己能放下手中的殺器,可來到天庭後,他手中的殺器就沒有停歇過。

這一次他對準的是沒能登神,也不願求仙登神的妖魔鬼怪。

他們死前叫囂著天道不公,咒罵著神道的霸道,譏笑他是個沒有自我思想的殺戮傀儡。

他願為天庭殺戮,卻不願做個傀儡,因此他腦後的反骨越生越長,直到一個臨界點就會化為尖刺從腦中突出,刺向把他當傀儡對待的人。

“我不想再死一次,所以每一個撞到我手裏的人,我都殺了他們,因而他們成神後最痛恨的人就是我。”

“聽著他們在背地裏咒罵,我只覺得自己似乎還站在戰場上,那源源不斷的死氣和血腥氣猶如夢魘纏繞住我,想要讓我不得解脫,可我是誰呀?我是哪咤,是闡教特意培養出來的哪咤,我背後站著的是聖人,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能讓我不得解脫。”

“所以敖丙,你得陪著我,不然我獨自一人瞧著這些膽小鬼的表裏不一,豈不是要孤單寂寞?”

“蛟魔王會陪著你。”敖丙聲音溫和。

哪咤眼神烏沈,臉上盡是陰霾,活脫脫像是過了十八層煉獄也不知悔改的惡鬼。

過了片刻,他用額頭抵住敖丙的額頭,默默感受著眼前這具似被抽去靈魂,空蕩蕩的軀殼,輕嘆道:“他的身邊確實該有一朵蓮花精陪伴著,不然大地的汙濁染了他,會讓你墜入七情六欲遍布的深淵。”

把話說到這,他笑了:“我可是哪咤啊,見你有難,怎能不渡你?”

敖丙語氣惆悵:“你都無法自渡,怎能渡我?況且娘娘說過神仙動情,三界不寧,哪咤,你是大神,不能有情。”

哪咤語含淩厲:“那見不得情愛的娘娘可是有著很重的權欲,她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豈能要求他人?”

“所以這個天庭爛透了,待在這天庭裏的人也瘋了。”敖丙由衷感嘆。

哪咤笑道:“我跟他們不一樣,但前提是你陪著我。”

敖丙輕嘆:“哪咤,你早就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