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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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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事發

盛意聯系了達霄有資助的醫療研究實驗室,把帶來的樣本交了過去。

樣本分析最快也要三小時出結果。她就在實驗室外等。

“一夢”盛開前,她接到的是辰鷺恒的電話。對方親切地在電話裏自稱是今祉的伯伯,“小晏是今祉生父這事怎麽能瞞著我們?”

她第一反應是對方不懷好意的惡作劇。

韓芳母子和辰晏的關系有多麽不堪她親眼見識過,可掛了電話辰鷺恒立馬發來了親子鑒定報告,她雖不信,但也起了疑心。

這小半年,她聽到過很多次今祉和辰晏長得像的言論,但從沒在意過。世上有太多長得相似的人,最重要的,今祉是她在國外AI生的孩子,怎麽偏偏七十億分之一的概率會被她碰到?而且辰晏有什麽理由會去供精?

可辰鷺恒也沒必要拿這種造假的信息來挑撥,太容易被識破了。

但讓她起疑心的是辰晏下午說的話——他說他們之前在酒吧見過,並且那次在新加坡見,他就認出她了。

以辰晏的性格,完全做得出不符合常理的事。

所以在游艇上,她一直觀在察辰晏和今祉,竟越瞧越像,疑心瞬息間從幼苗長成參天大樹,最後渾身血液、毛孔、細胞都變為了她的猜疑。

……

不知等了多久,穿著研究服的人終於出來,“基本確定,是父女關系。”

她渾身血液凝固,雙腿發軟,只能暫靠在實驗室走廊的墻壁,墻壁沁著涼意直滲入骨髓。從前在她腦海裏忽略的疑點變得清晰,那些畫面一幀幀被調出來,每次辰晏有所隱瞞的表情,別人說今祉和他相似的無心之談,此刻都被放大了數百倍浮現在她眼前。

“盛總您沒事吧……”實驗室研究員擔心。

盛意極力咬著牙,她腦海一片空白,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這樣的無措茫然她沒體驗過,從小到大她都是出格的,有主見的,遇到事情都是身邊朋友來找她拿主意,但這次,她不知該怎麽辦了。

實驗室的人對她說了什麽她完全聽不見,過了不知多久,她終於抽出萬分之一的神智,側頭橫了眼喋喋不休的人。對方立即噤聲。

盛意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被引到了休息室,她像個眼盲心瞎的老嫗,彎著孱弱的身軀扶著沙發背緩緩坐下。

她望向墻上掛鐘,看那秒針滴滴答答轉了大半圈才辨認出現在是晚上九點半。

晚上九點半……晚上九點半……九點半……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深呼吸數十下,換得一分清明,滿腦子都是剛才研究員得出的結果。她不可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辰晏怎麽會是今祉的生父?怎麽會……怎麽會……她呢喃了無數遍,口幹舌燥時,她終於順著這話抓到一些重點。

今祉,對,今祉……

她拿出手機要給阿姨打電話,手指顫巍巍的,在通訊錄上點了四次才成功撥通,讓阿姨把今祉送到爺爺家。

她無法面對今祉——

屬於她的孩子,怎麽會突然冒出來個生父?

她自以為剖開了卷心菜的最後一層,剖開了黑狐貍的內裏,剜出一顆遍布舊傷的心臟,沒想到那心臟裏還藏著一枚炸彈,一個潘多拉魔盒。

\

辰晏是在夜幕降臨後意識到事情不對的。游艇燈光亮起,他發現盛意仍不在。

“盛意還沒回來?”

“哎呀辰總一會兒瞧不見她就想了?”於寧寧喝了不少酒,開起玩笑來,“止止還沒想媽媽呢。”

“就是!我還沒想媽媽呢!”今祉咯咯笑。

辰晏也跟著笑了兩下,心卻往下沈。

臨近傍晚時他就發現盛意不見了,今祉說媽媽有事要離開一會兒,他當時就覺得奇怪,但沒太在意,現在仔細想,能有什麽事會讓她這樣著急離開?

——是下午那通電話?

他忽然回過味,從那之後,盛意看他的眼神似乎就多了幾分不明意味,還有她當時的幾個問題,似乎都有些沒來由,怎會突然問他之前的一夜情和接近她的目的?

某種預感逐漸成型,他無意捏著酒杯,指尖傷口一陣鉆心的痛,驚出一身冷汗,猝然想起下午盛意笑著撒嬌,非要他削蘋果,還因此弄傷了手指……

辰晏險些摔了酒杯。

他不敢深想,白日焰火和游艇party麻痹了他,竟叫他疏忽至此!他聯系盛意,卻只等來辰鷺恒的一條信息:

「弟弟,生日禮物還喜歡嗎」

如墜冰窟。

他精心呵護、費心隱藏的秘密,竟以最致命的方式暴露!

他的世界末日就這麽來了,更殘酷的是,末日來了,他卻還活著。

他沒敢驚動其他人,等游艇party結束,今祉被阿姨送到爺爺家,才發瘋了一樣找遍了工作室、盛意家,以及她心情不好時可能會去的地方,都沒見到她。

接近淩晨時,辰晏終於回家。

開門的一瞬,他看到落地窗邊站著一個人影。

屋裏是黑的,但月光很明亮,他一剎便認出那個背影,開燈的手頓住,猶豫片刻,只打開一排射燈。

他滯緩地走過去,“盛意……”

窗前的人影晃了下,卻沒回身,“今祉和你的關系你知不知道?”

這話成功將他定在原地。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被質問的準備,可真到這一刻,還是慌亂的不知所措。

這個事實太叫人心驚。

他緊繃著神經,“知道。”

盛意猛地轉身,“今祉怎麽會是你的女兒?”

辰晏不語,他的沈默是對驚恐的表達。

“怎麽可能……”她說出口的瞬間又笑了,是啊,她親自去做了鑒定,還有什麽不可能?可笑她到現在還不肯信!

“我明明是在精子庫選的,你做了什麽?”

“我買通了醫生——”

“你怎麽敢?!”盛意低吼著,一巴掌打斷他,“辰晏你怎麽敢?!”

他的眼鏡從鼻梁脫落,砸在地板上,咯噔兩聲脆響。

辰晏低頭不言。他根本是百口莫辯,無從解釋。錯了就是錯了,他自詡能言善辯,現在竟找不出一點辯白的說辭。

盛意從他表情中猜到些什麽,聲音顫抖,“……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還刻意接近我,如果不是今天被我發現你還打算瞞到什麽時候!”

她越說越快,一口氣說完後竟險些窒息,身體晃了晃。

辰晏伸手想扶她,卻被一把推開,“為什麽接近我?”她退到島臺邊沿,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似乎喚起她一點理智。她深吸一口氣,想以一種更從容姿態追問,但話一出口語調就脫離掌控——

“為什麽?!辰晏你為什麽要處心積慮接近我,因為今祉是你的孩子?!”

“你別激動——”

“別廢話!”她低吼。

辰晏痛苦地垂頭。

他可以編造一個謊言,說一切只是巧合,或者說他有莫大苦衷……總之一切能掩蓋他不堪行為的理由都可以,他甚至能感覺到盛意期盼他這樣做。但他不能。

“我……”他難以啟齒,極低極沈地說,“因為我覬覦你。”或者說是愛。

“覬覦??”盛意瞪眼,“什麽意思……”

辰晏張了嘴,又閉上。

他甚至不敢說愛這個字。把愛用在自己的行為上,太卑鄙,太令人厭惡。他糟蹋了這麽美好的一個字。

“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咬著牙,極力壓著怒意,一字一句地問。

辰晏絕望閉眼,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很早就喜歡上了你。但你太耀眼了,我連靠近都不敢……”他那時太自卑,太懦弱,只敢在暗處默默看著她,“後來鼓足勇氣想要接近你時,你已經有男友了,所以我放棄了。再之後,得知你和關星野分手,我很高興,以為終於有機會了,但沒想到你卻準備要個孩子,而且選的機構和我家有生意往來,我沖動之下就買通了醫生,萬一真的——”

“瘋子!”盛意尖叫,“瘋子……瘋子!!”

這算什麽?獨屬於她的孩子怎麽成了他陰暗欲望的產物?盛意已經不想去探究過去細節,無論有什麽理由,多久的暗戀都不足以消解她心頭之怒。

她抄起手邊花瓶就砸過去。辰晏沒躲,花瓶砸中他腦袋,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他感受到一陣鈍痛。這是他搬到對面時今祉親自挑選的喬遷禮。

辰晏身體隨花瓶碎片往下墜,半跪在地。有一塊擦著他太陽穴過去,在他左邊臉頰留下一道淡淡血跡。

“你和辰雍果然是父子,卑鄙,無恥……”盛意瘋了一樣在屋裏亂走,把他從酒店買回來的花瓶、今祉送的標本、曾經她送他的各種禮物,統統砸在了地上。

她赤腳踩在陶瓷碎片上,腳心被刺破,卻不覺疼,因為有更令她痛苦的事——

她的尊嚴,驕傲,自豪,三十年來的倨傲都在今天土崩瓦解。

就因為他奢望,便處心積慮的讓她成了笑話。

“小心腳下……”

“你閉嘴!”她怒瞪他,“辰晏,你把我當什麽?啊??你把我當什麽?!”

她被玩弄,戲耍,她的驕傲被他打倒在地。她什麽都不在乎,怎樣的失敗都可以接受,但偏偏是今祉。

“惡心。”盛意從嗓子眼裏壓出幾個氣聲,“你讓我覺得惡心!”

“對不起。”他眼尾泛紅,本想說他那會兒太年輕,只是一時沖動,像被奪了魂一樣,但現在看來這些都是最最蒼白無力的借口。

他痛苦內疚到極點,想要安撫她:“盛意,今祉是你的,是你一個人的。”

“你閉嘴!”她又扇了他一巴掌,攥著怒意,說出的話氣多音少,“……你沒資格提今祉!”

如有可能,她恨不得他從此消失在這世上。她恨他,也痛恨自己竟愛上了他,這愛恨交雜的情感在沖得她胸膛四分五裂,五臟六腑浸滿窒息的痛。

“你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她搖著頭往後退,“我憑什麽要被你這樣耍弄?你這樣讓我今後怎麽面對今祉?……你無恥,無恥,無恥!!”

她可以接受撩撥時的小心機,但恐懼這麽多年的籌謀隱忍,她渾身失了力氣,胸口悶痛地喘不過來氣,只好捂著心口,脊背抵著島臺冰冷的大理石緩緩往下滑落。

兩頰滑下幾道熱意,順著下巴砸到小腿,盛意才驚覺自己哭了。

辰晏似是想過來扶她,被她呵住——“別碰我!”

她恍神間,被腳腕一圈金色晃了眼。是辰晏當初送她的那條腳鏈。她厭惡地扯斷鏈子扔到辰晏臉上。

她此時難受極了。猜疑、檢測、質問透支了她所有精力,身體和意志早已到達臨界點。她從沒覺得這樣累過,身體累,腦袋更累……

她強迫自己做了幾次深呼吸,才稍好些。

“滾。”

她止了淚,“搬出這裏,不準再出現在我和今祉面前。”

辰晏嘴唇翕動,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盛意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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