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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綿陽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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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綿陽雲朵

連著下了兩天雨,容海的空氣潮到頭發絲都能沁出水。

晚上九點,盛意剛進門,就見今祉穿著睡衣從房裏出來,說雲姨姨送給她的“小綿羊”爛了。

今祉口中的小綿羊是異木棉果實,曬幹後裏面的白色絮狀物會炸開,如果幹燥的正好,就會變成一團小雲朵模樣的棉團,也像只小羊。

從前家裏就有一個,但今祉被不小心弄散了。雲夢雲前兩天送來幾只還沒完全成熟的,讓今祉自己幹燥著玩,小姑娘把它掛在陽臺,這剛下了幾天雨,就有一個發黴了。

“媽媽你快看看。”今祉把爛了的果實遞過來,盛意一看,果實底端已經爛的出水了,不好判斷裏面怎麽樣。

“媽媽,小綿羊還好嗎?”今祉仰著頭問,懶懶也喵嗚一聲跳上島臺湊熱鬧。

“媽媽要給它做一場‘小手術’,剝開看看才能知道,來,你把妹妹抱到遠一點的地方。”

盛意把小三花遞給今祉,從櫥櫃拿出小刀,切開果皮,露出裏面緊實的白色棉絮,胖嘟嘟的一團,像沒成熟的奶白小玉米。

“裏面沒爛,還可以搶救一下。”盛意把異木棉放進幹果機,設置好溫度和時間,“等明天起來,小綿羊就出來啦。”

今祉高興地應了聲,回房睡覺。

盛意坐在床邊給她讀繪本,等女兒迷迷瞪瞪時,她準備關了床頭燈,小姑娘卻忽然睜了眼,“媽媽我要蘋果花園。”

那是掛在她床頭的一個帶夜燈的微縮景觀。是用翅蘋婆的種莢做的,裏面做了小花園的微縮景觀,還用黏土捏了只小貓咪,鋪了LED燈。這也是前幾天雲夢雲一起送過來的,今祉很喜歡,但‘翅蘋婆’三個字對她來說太過拗口,幹脆就叫了“蘋果花園”。

盛意應了,給她打開翅蘋婆的小夜燈,待今祉睡著,剛走出去,就接到雲夢雲的電話,說秀場要用的花材出了問題,基地那邊接連暴雨,還下了冰雹,原先定的花材損失大半。

“之前聯系過的周邊農場呢?”她冷靜問。

“基本上都被人提前訂了,”雲夢雲在電話那頭說,“只有一家花材是全的,而且有我們想要的黑紫卷邊的德國鳶尾和日本培育的那款黑蛇頭。”

盛意訝然,這兩個品種之前問過,但國內都沒有售賣的,進口也限制數量,只好退而求其次換了其他切花,她問:“哪個農場?”

“星鳶農場。要不我現在去聯系?”

“我來吧。”

那是容海郊區一家規模很大的農場,不止有花材,還有果樹。之前工作室也和對方有過合作。如果星鳶有這幾個品種的鳶尾,那跳過備選方案,努力爭取一下更好。

離開秀只剩四天,盛意顧不得現在已經是深夜十一點,直接微信星鳶農場的老板高高,見對方還未睡,她打了語音過去,溝通大概情況後,高高為難:“意總你的情況我都理解,別的都好說,但有幾個特殊品種我沒辦法做主,得經過上頭老板的同意。”

“你的老板?”

那邊嘆著氣:“對,農場經營困難,今年正好有個大方買家,開出了不錯的條件,我現在只管日常經營。你想要的那幾個品種也是他從國外引進的,不讓隨便賣。”

盛意果斷:“那你把他聯系方式給我,我和他談。”

掛了電話,高高就把新老板微信推了過來,附加一條消息:「他姓辰,你叫他辰總就好。」

辰?這個姓氏不算常見。

她登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不信邪地點開分享過來的個人名片,見昵稱Y上方三個加黑的備註漢字:[花孔雀]

“……”

臉一黑,盯著[花孔雀]沈默了三秒。

客廳裏靜的只剩下外面沙沙雨聲,擾人的白噪音。

盛意扶額,那天在碼頭,她可是把話說的沒留一點餘地,把人得罪的不清,按照那男人記仇的個性,怕是不好哄。

她按著太陽穴轉了兩圈,對付他還需知己知彼,從旁的下手。

於是打開辰晏朋友圈,準備找些線索,可對方微信資料界面裏,壓根沒朋友圈這個選項。

她被刪了?盛意轉念一想,不對,是他壓根沒開朋友圈。

她在原地走了兩步,忽然定住——

她記得之前雲夢雲在飛機上提過一嘴,要去打聽辰晏的背景、喜好。

於是撥通小助理電話。

雲夢雲得知星鳶農場老板換成辰晏後,興奮大叫:“意姐!這不是天意嗎,天要幫咱們啊!”

聲音因激動比今祉的還要尖銳,震得盛意耳膜發疼。

她把手機拿遠,有氣無力:“是,天意。”

天要她打臉。

微信消息響了下,電話那頭雲夢雲語調仍上揚著:“意姐,我把之前從林南皓那兒要來的辰總資料發你了。”

“你直接去問的林南皓?”她皺眉,有這麽明目張膽打聽對方的嗎。

雲夢雲委屈:“哪有,我就旁敲側擊了一下,那林助理太聰明了,一下猜到我意思,直接給我發了份資料,巨誇張——”

已經不用再聽這資料如何誇張,因為盛意用Ipad點開了,從學習工作經歷到個人喜好無不詳細,她只在兩個場景見過這樣詳細的個人資料:面試和相親。

“所以我得出結論,”雲夢雲說,“他想和你相親。”

“咳……”她嗆住。

相親這個事情,她倒是沒體驗過——戀愛時,她看中哪個男人,就直接去追。以前有人想給她介紹對象,只是有這心沒這膽。後來生了孩子,除了盛承華就沒別人動這念頭了。

她瀏覽資料時,那頭雲夢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意姐你要這個做什麽?辰總對你有意思,你要那些花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還是說……你們鬧別扭了?”

盛意心說,那可不止是鬧別扭,是她單方面把人甩了。

見她沒搭腔,雲夢雲料定自己猜對了,無所謂一嘆:“嗨,沒事,鬧別扭而已,他對你那麽用心肯定——”

說到一半自知漏了嘴,頓住了。

盛意漫不經心問,“怎麽個用心?”

雲夢雲嗯啊幾聲,終於沒頂住壓力,一股腦把話倒出來,“在北京他照顧我們就不說了,前兩天我拿給止止的翅蘋婆,聽林南皓那意思,是辰總親手做的呢。”

她滑動資料的手頓住:“那是他送的?”

“對啊,”雲夢雲理所當然,“他不讓我說。但意姐你是知道我的,做設計還行,可微縮這麽細致的活兒,我沒那耐心……”

盛意微微錯愕。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打聽到止止喜歡這些的,但意姐,關於止止的事我可從來沒透露過啊。”

盛意想起那天在婚禮現場,辰晏一直在暗處觀察她和今祉的事。

之前以為他是介意自己有孩子,故意躲著,現在看來是誤會了。

她不是個沖動的人。

可怎麽偏偏對辰晏這樣輕率地下了結論?

/

盛意趕早班機飛北京。

林南皓來機場接她,上車後,把一個絲絨盒子遞過來,問她去哪。

她道了聲謝,報出相熟的珠寶維修工作室地址,然後打開首飾盒,裏裝著那條被她鉗斷的腳鏈,孤零零地攤在一處,金貝殼裏鉆出一股慘綠哀怨氣。

盛意輕嘆口氣,又看了眼在前面開車的林南皓。

昨晚掛了雲夢雲電話後,她就聯系了林南皓,詢問他是否知道鏈子的事,沒想到對方早料到她的目的,直接說可以幫她拿到那條腳鏈,又為了不耽誤時間,主動說把鏈子送到機場,再順路送她去維修。

“林助理,你這樣幫我沒關系嗎?”她問。給她拿腳鏈和今天來機場接她都是瞞著辰晏的。

“意總放心,他不會說什麽的。”林南皓目視前方,略一停頓又補充,“如果是給盛小姐的,我想辰總也不會介意。”

盛意慢慢品著這句話時,林南皓那邊有電話進來。

林南皓戴上耳機接聽,但盛意還是從零星對話中聽出是有人在約辰晏時間。

“上周末是辰總有私事,和您那邊無關,您不必介懷。”林南皓對電話那頭說,聲音毫無起伏。

上周末?那不是辰晏去懸崖海岸見她那次嗎。盛意呆了下。

“抱歉,”林南皓又說,“下午辰總恐怕沒時間。我可以幫您把時間改到明後天,您看哪天合適?”

……

掛了電話,盛意問:“辰總下午有事?”最遲今晚要把花材的事定下來,雲夢雲還在容海等她消息。

林南皓從後視鏡深深看她一眼:“對盛小姐,辰總永遠是有時間的。”

盛意挑眉,辰晏身邊人怎麽和他一個德性,喜歡把話說的耐人尋味,偏要叫人多想?

/

林南皓把她送到目的地就離開了,臨走前給了她一個地址,說下午辰晏會在那。盛意看了眼,在即將落成的商場附近,應該是K&E舉辦的一場戶外商務活動。

修好鏈子,盛意打了個車到活動場地,拿著林南皓給的請柬進去。

是一個公園型club,草坪修剪整齊,沿途有薔薇科的植物綻放。外面站著三三兩兩的人,她望一圈,沒在人群裏找到辰晏,於是走進旁邊白色建築,一進去就看到要尋的人被七八個西裝男女簇擁在中間攀談。

盛意沒急著去打招呼,端了杯加冰的氣泡水,尋了個靠窗日曬最強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穿一件豆蔻紫的襯衫,配一條顏色更深的桔梗色高腰褲,兩腿交疊,讓寬闊的褲腿滑落到小腿,露出腳裸金燦燦的鏈子。

又默不作聲地順著陽光打過來的方向調整了坐姿和角度,專讓日光打在腳踝處,好叫人一眼看到她時,目光都集中在這裏。

不時有人過來和她攀談,都被她三言兩語打發回去,手裏空空握了一堆名片,可她等的男人,直到身邊圍著的人散去,都沒朝這邊望一眼。

玻璃杯裏的蘇打氣泡水已沒了活力,杯底在桌面留了一圈水漬。

她耐心到達臨界點。

這時有個中年男人帶著個漂亮姑娘走到辰晏面前,盛意只看一眼,就弄清楚了情況——是有人在介紹自家姑娘給辰晏認識,目的不言而喻。

看辰晏禮貌應對,興致缺缺,想來是不大喜歡,但可能礙於對方顏面,不好直接拒絕。

盛意終於尋到時機,拎包起身,走到幾人中間攔住去路。

“辰總,等您很久了,”她笑瞇瞇地和他打招呼,“能不能給我騰出一點時間?”

辰晏看她半晌,疑惑:“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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