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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黑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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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黑白鍵

運動會開了一半,卻因為天氣原因被迫停止。

原本大家都以為這件事兒就這麽不了了之,但沒想到學校領導還能突發奇想,又重新挑了個日子,說要把下半場的賽事進行完畢。

這令學生們深感意外。

因為程意發燒剛好,還不適宜劇烈運動,小漁只好在班級男生裏重新尋找目標。

“其實應該沒什麽問題。”中午在食堂裏吃飯,程意一邊把碗裏的雞翅夾給小漁,一邊說,“要不然還是我去吧。”

小漁堅決地搖頭:“當然不行,我怎麽能拿你的健康開玩笑。”

“餵——我說你們倆要不要這麽膩歪,真當我不存在了。”田書雪近來跟小漁和程意走得近了些,連帶著去食堂吃飯都是三個人一起。

這會兒見他們倆這麽旁若無人地秀了起來,她也忍不住開了句玩笑。

“別亂講。”小漁拍了她一下:“我說認真的,哪有讓感冒病人去跑步的,快幫我想想誰合適。”

程意則沒有說話,只笑了一下,繼續低頭吃飯。

好像默認了田書雪剛剛的話一樣。

食堂裏人來人往,沒一會兒,就看見莊楚悅跟胡雨昕端著餐盤往這邊走,她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然後問了句:“我們能坐在這裏嗎?”

這裏恰好是個六人位,再加兩個也不嫌多。

但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程意自然是不可能主動答話,小漁也不覺得莊楚悅是在問她的意見,而田書雪則尷尬地在兩撥人之間夾著,既不敢做和事佬,也不敢得罪其中一邊。

只能沈默著埋頭幹飯。

“坐唄,食堂是公共區域,又沒被誰承包。”倒是胡雨昕先坐下了,她拽拽莊楚悅的裙子,“悅悅,你也坐吧。”

莊楚悅順勢坐在了程意旁邊的位置上,然後把手邊的飲料遞過去:“給,上次說過要請你喝奶茶的。”

“謝謝,我不太喜歡喝這些。”程意禮貌地拒絕,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莊楚悅。

他把餐盤裏的食物吃幹凈之後,只擡頭問小漁:“你吃好了沒有?”

“好了!”小漁幹脆利落地回答道,然後也跟在程意的身後離開。

他們離開之後。

莊楚悅咬著下唇,眼眶都泛紅,握著筷子的手也微微發顫。

她問道:“他們兩個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雨昕,你說我是不是沒希望了?”

胡雨昕不了解情況,也說不出來什麽好的建議,但作為莊楚悅的朋友,自然事事都要站在好友的角度考慮,同為游泳隊的成員,她也有幸見識過元昊的那條朋友圈「官宣」,不禁奇怪。

“李羨漁不是跟元昊在談戀愛嗎,她還每天纏著程意幹嘛?”

“我不知道。”莊楚悅搖搖頭,“其實,我覺得程意應該也不是拒絕我,畢竟之前我們微信上聊天也還算愉快,而且你知道他的,不是什麽女生的好友申請都會通過。”

這點胡雨昕倒是讚同,她想不明白:“那他既然都願意加你了,你再努努力,說不定就能爭取到了呢?而且你之前能跟他聊,現在怎麽就不能聊呢,是不是過什麽事兒?”

說到這個,莊楚悅倒是露出幾分認真的神態來:“你說的對哦。之前我看到過他的診斷書,可能他對我有點排斥和回避,早知道當時就裝傻說沒看到過了!”

“他怎麽啦?”胡雨昕湊了過去,一臉好奇。

莊楚悅伸出食指抵著嘴巴,比出一個保密的姿勢,然後輕聲說道:“我發現了,程意有抑郁癥。”

胡雨昕倒抽一口氣:“啊,難怪啊——那個可是這方面的毛病啊。”

她用手指頭在自己太陽穴處點了點:“你還是慎重點吧。”

“不要這樣說啦,他只是陷在自己的世界裏太久了,我想幫他走出來的。”莊楚悅絲毫不怕,聽到胡雨昕這麽說的時候甚至還有點不高興,“陪伴而已,李羨漁能做到的,我也一定可以。”

運動會的後半程選在三天之後進行。

雖然都說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口號,但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哪有不想贏的,小漁也不例外,她算了算積分,上次半天的項目裏,他們班成績還算可以,如果田徑項目再拿幾個第一,很可能是全校第一的好成績。

因為臨時換了男隊員,她又重新組織大家在操場跑圈,一方面是訓練,另一方面也是培養下默契。

畢竟接力賽這種項目除了跑得快之外,也很考驗隊友之間的配合。

接連跑了幾圈之後,小漁有些喘。

她的體能在班級同學裏算是數一數二的,畢竟之前游泳多年,又剛剛從章永平教練的魔鬼訓練班裏畢業出來,但跑步和游泳的是兩種不同的運動,人在水裏和在岸上的狀態也完全不同,因此練習還是很有必要的。

“差不多就行了吧,今天就到這裏好了。”兩個男生看她臉都憋紅了,趕忙拿了飲料過來,“到時候我們爭取跑快一點,給女生們多留點時間。”

小漁接過飲料,笑了:“你們是不是說反了啊,應該是我們跑快一點,給你們男生多留點時間。”

“哎,那邊的同學——”體育老師正好經過,“能不能幫忙把廢舊的墊子推到垃圾房去?”

小漁點點頭:“好啊。”

操場上只有他們四個人,就這麽幸運地被老師選中去做苦力,因為墊子的數量和體積實在超出了範圍,他們原本計劃兩次去扔,誰知道恰好遇上游泳隊出來的幾個人,裏面還有莊楚悅和胡雨昕。

他們也沒逃得掉,同樣被老師委以重任。

“這些墊子應該還能用啊,扔了多可惜。”其中一個男生說道,他在裏面翻翻找找,選了兩三個外觀還可以的,用手戳了戳另外一個同伴,“放到咱們那個‘休息室’裏,用來當睡覺軟墊豈不是美滋滋。”

游泳隊的人都知道,‘休息室’是三號教學樓一樓轉角的小房間。

那個房間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從來也沒見有什麽用途,因為距離游泳館很近,因此常被他們拿來做休閑娛樂的地方。

“這麽大的墊子,藏在那裏不太好吧?”胡雨昕搖搖頭,“萬一被老師發現,說我們挪用學校資產怎麽辦?”

男生不以為意:“他都要扔了,怕個屁啊,直接搬過去!你要是不敢以後就別去,就算是我的,拿來打牌正合適。”

“那你想得美!”胡雨昕斜睨一眼,“去就去!”

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扛著選中的墊子走,小漁跟自己班同學打了個招呼:“我去幫他們一起弄,咱們今天就訓練到這兒吧,明天再繼續好了。”

小漁幫他們推門,好久沒有去休息室了,撲面而來一股塵土味。

她快速走到窗戶邊推開,突然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一只黑色的貓,狠狠在她手臂上劃拉了幾道,然後破窗而逃。

“……嘶。”她倒抽了一口氣。

白皙的手臂上立刻出現清晰可見的血痕,還有幾枚鮮紅的血珠掛著。

“去醫院處理一下吧。”莊楚悅走到她身邊,取了一張餐巾紙遞過去,“先去洗一下。”

小漁說了句謝謝,恰好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她用紙巾蓋住傷口,接聽電話——

莊楚悅只來得及看見程意兩個字,後面似乎還跟著幾個數字。

然後她看著小漁往外走,一邊應付著電話那頭的人。

“你怎麽這時候找我?”

“……嗯,剛剛被貓給撓了,對,是野貓。”

“要打針嗎?”

……

等小漁清洗完傷口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其他人都已經走了,只有莊楚悅還在那裏等她。

“我陪你一起去醫院吧。”莊楚悅從桌子上跳了下來,把書包遞過去給她,“野貓沒有打過疫苗,還是有風險的。”

小漁面露尷尬之色,剛剛程意2.0聽說她被野貓撓了,現在已經在過來接她去打針的路上了。

如果讓莊楚悅看到二十七歲的程意,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事端來。

於是她趕忙拒絕:“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你還在跟我生氣?”莊楚悅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她一起,單刀直入不行就改用情感牌,“就算我們倆喜歡同一個男生,公平競爭就好,不至於朋友都沒得做吧?”

小漁有點不知道怎麽接話。

但她絕不能讓莊楚悅看見二十七歲的程意,因此只能狠狠心:“真的不需要了,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見她態度堅決,莊楚悅也不好說什麽,只能聳聳肩:“那行吧,你自己小心一點。”

小漁松了口氣,居然還對她說了句謝謝。

等到莊楚悅離開十分鐘之後,她才慢慢悠悠地往校門口走。

遠遠就看見熟悉的身影。

他們倆前幾天,剛剛為了十七歲的程意而吵過架,好幾天都沒有聯系了。

小漁心裏還有點生氣,沒想到十年後的他會對十年前的自己那麽刻薄冷漠,講話語氣也很沖:“你連你自己的死活都不管,居然還會在意我被一只貓給撓了?”

“不要說氣話,給我看看?”程意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應該是緊張之後的放松,導致的舒張。

小漁面上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乖乖地把手臂伸過去給他看:“就是我一推窗戶,那只貓就跳到了窗臺,然後把我劃傷之後就跑了。”

“肇事逃逸,只能先調監控然後再下全國通緝令了。”程意一臉正經地說著,“等我逮到它,一定大卸八塊給你報仇。”

終於,小漁被這句話逗笑。

程意臉上也掛著淺淺的笑意,然後正色道:“這不是開玩笑的事,還是去醫院打狂犬疫苗比較放心,走吧,我陪你去。”

“打那個很痛吧?”小漁想起來之前陪人去打過,“要打五針,還有很多東西都不能吃了。”

“我陪你一起去。”程意不由分說,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先把小漁塞進後座,然後自己上了副駕駛,對駕駛員說去當地的人民醫院。

“可不可以不打針啊?”小漁著實有點害怕,“真的很疼,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怕那個。”

程意當然知道,他溫柔地轉身,對她笑笑:“那這樣,你每打完一針,都可以問我一個問題,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訴你。”

小漁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駕駛員被他們倆這無厘頭的對話給逗樂了:“現在的小年輕,談戀愛都這麽有意思。”

“不不——我們不是談戀愛!”小漁連連擺手否認,手臂上的傷痕隱隱作痛,又讓她不得不閉嘴。

“對,我們不是談戀愛。”程意也開口,“她是我老婆。”

小漁:“……”

看著出租車揚長而去,莊楚悅在公交站臺握緊了書包背帶。

憑什麽啊,李羨漁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程意全心全意的愛?

就在她內心忿忿不平的時候,卻看見不遠處一個背著書包緩緩走過來的身影。

莊楚悅揉了揉眼睛,直到那個男生走近了才詫異道:“程意,怎麽是你??”

十七歲的程意沒聽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只是禮貌地點點頭。

“……啊,不是……”莊楚悅的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遠處消失的那輛出租車,“你不是陪李羨漁去打針了嗎?”

“什麽打針?她怎麽了?”程意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轉過頭,連帶著看莊楚悅的眼神都開始認真起來。

四周一片寂靜。

莊楚悅花了好一陣子才平覆了心情,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眼前這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分明就是程意,剛剛那個人也許只是長得跟他有點兒像而已。

“李羨漁怎麽了?”程意耐著性子,又重覆地問了一遍。

莊楚悅攥著書包背帶,一五一十地交代:“剛剛在教學樓,李羨漁被一只野貓給撓了,我看見有個男的來學校找她,送她去人民醫院打針了。”

程意的眉心跳了跳。

人民醫院?

鬼使神差一般,他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給李羨漁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在哪裏?晚上要不要一起寫作業?】

醫院裏,小漁的手機叮咚叮咚響了。

剛剛打完第一針,她這會兒才覺得胳膊疼得厲害,齜牙咧嘴地對著程意2.0求助:“快幫我看看,是不是我媽找我來著。”

程意幫她拿出手機,對著她的人臉識別解鎖,然後翻開消息對她說:“是我找你,晚上一起寫作業。”

被撓傷的是右手,打完針以後疼得要命,她搖搖頭:“你幫我回一個,就說不去了,我這手怎麽這麽疼,我是不是以後都不能寫作業了??”

“好,幫你回了。”程意快速發了個消息出去,然後把手機塞回她的口袋。

“你發了什麽?”小漁有點好奇,“給我看看?”

“這算不算是第一針的問題?”程意看著她,“如果算的話,我現在就把剛才那條消息背誦出來。”

小漁一瞬間清醒過來,警覺道:“當然不算!我有一個別的問題想問你。”

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可不能錯過了。

“剛剛我可能忘記告訴你,問問題是有時間限制的,留觀期到了之後,機會自動作廢。”

“哪能既當裁判員有當參賽選手的!”小漁抱怨著,思來想去好半天,她最終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為什麽……要對十七歲的自己,這麽冷漠啊?”

程意想了想,低頭看她。

“因為他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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