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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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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進京那兩人是陸風眠前夫的表兄妹, 沒等她親去會會他們,就被前夫君約到百花樓一聚。

各色菜品擺上桌,琳瑯滿目。

削成兔子的蘋果, 江南樣式的糕點, 菜多精致且量少。

陸風眠腳趾扣地,扣出來一座比利時城堡, 她望著繡橋下的游船,覺得自己合該在那裏。

合該同以前的小太子談些虛偽的體己話, 蒙蔽人的雙目。

“你看, 那些船只。”她將手伸.出欄桿,感受紅塵的溫度,“坐上去需要四貫錢, 達官貴人無所謂,貧民進不來這盛京。”

商學義輕搖折扇,“青山多嫵.媚,個人眼中有個人不同的景。”

“怕是這新政不實施,也沒心思看景了。”陸風眠噗嗤笑出聲, 以手掩嘴。

溫婉佳人, 紅泥小火爐,洗手作羹湯。是她當時欲聯姻時, 自己提議的。

現在全無那時做打算的模樣。

“我倒想開口懟你兩句,可沒用啊。利益當頭,人就像嗅著味的貪狼,再者去阻礙李清淮的提出的新政,正和我意。”

“是嗎?”商學義不太信。

陸風眠常出入皇宮, 稍微打聽便知,依舊敢睜著眼說瞎話, “當然。”

對方似乎看透她的本性,還是不信,只笑著搖頭。

“恨不得她不好過,你早該放手了,不是嘛?”他道,“畢竟不單單是人家對不起你,你又何曾對得起人家。”

“恨就是恨了,不想土地被分出去,就趕緊想想辦法吧。不然等塵埃落定,可就真失去好多好多良田了。”

陸風眠挑眉,也沒管人信不信,自顧自推門下樓,順手撿了支花瓶裏的花。

折到剩小柄,插在發髻上當裝飾。

樓下停著前往皇宮的馬車,兩匹拉車的馬皮毛油光水滑,身形俊美而健壯,邁著小方步朝北方行去。

文昌稱病許她一人探望,據說病得很重,日.日夜夜需要摯友照料。

臉上燒得慌,連忙拿來團扇揮風。

今天宮裏來了很多人,皆是李清淮請來陪客的。有老弱婦孺,也有美嬌娥、少年郎,跪做一排活像客棧裏的雜役。

念慈遞給她串鈴鐺,讓人閑著無聊搖著玩。

李清淮用腳尖挑起某男子的下巴,示意他擡頭回話,“你先來說。”

“我我……我……蘇無霜她她她,她是我的幹妹妹,我愧對於她。我……”

“當初胡叔婆娘肚子不爭氣,連著生了三窩也生不出男娃,呃,啊。”

陸風眠同李清淮視線交織在一起,她莫名有些黑臉,微微避開了。

對方沒懂,走過去碾那人撐在地面的指節,“繼續。”

“趙叔找來個接引婆,詢問有沒有什麽懷男的秘方,一問不出就二問,二問不出就三問,”男子神情恍惚,仿若受盡折磨的呆傻樣,結結巴巴接著道,“接引婆被問煩了,只好實話實說。”

陸風眠臉色陰沈,甩了下銀鈴,聲聲清脆。

她想咒罵,這世間那有能左右生男生女的法子,要真有也是會是鬼胎借肚。

難不成?

李清淮擺擺手,讓她莫激動。

反倒是銀鈴聲刺.激了男人的神經,立即在原地搖頭晃腦起來。手抖似狂風落葉,整個身子痙攣不止。

“懷胎十月,生出來個肉.球。胡叔很生氣,砸在院子裏任它自生自滅。”

那時我就站在,站在槐樹底下放楞。父親把我捉住罵了頓,我邊抹眼淚邊打掃衛生。

可弟弟砸出來的血,怎麽擦也擦不掉。我害怕極了。

陸風眠仰頭,太子殿一如既往的瘴氣環繞,幸好公主命硬,不然麻煩就大了。

但這回,似乎多出來縷特殊的怨靈。

“蘇,無霜?”她詫異於對方沒魂飛魄散,竟還能召來亡靈。

她遲鈍的感知到,傳到耳朵裏的聲音已不是那個趴在地上男人的聲音。現在這個聲音,柔和卻抑揚頓挫,像茶館特有的說書人,最主要的是——是女人聲線

屏住呼吸,長袖水蔥般的指節掐出手印。陸風眠從常年伴身側的黑霧中,望到張熟悉的臉,特屬於年輕女子的臉。

許因為對方死相慘烈,她久久沒能忘懷。

請鬼容易送鬼難,想從鬼嘴裏得知什麽更難。

文昌公主有陸風眠,陸風眠有天運庇佑,有陰陽眼協助。可在怨氣進一步化形前,提前聽到她們的心願。

“神奇,她不是已經消亡了嘛?”

“地宮裏有土龍,每年中元節有法師進宮驅邪,但你多年前進宮時,不也常說這裏陰氣環繞,你甚恐懼嘛?”

“駝梁鬼氣森然,保留亡魂一絲執念還是可以的。再者宮裏有鏡妖,水面折射,鏡亦如此。難免把心有不甘的亡魂折射過來。”李清淮滔滔不絕。

“不過只如泡影般,轉瞬即逝。”

陸風眠默默聽下,集中精神,關註著身側那團黑氣的活動。

她的世界向來如此,天空總陰霾霾的,不大晴朗。皎白若雪,燦若驕陽落在眼裏都會少幾分色彩。

像陰雨天,滿布霧氣。

黑霧不斷穿梭游動,顏色卻淺淡了些。

後來父親想來個法子,將我們出租出去。可大伯說好生將養著,長大讓女兒孝順才是正道。

伯伯說,餓了,有婆娘在外撐著,但不能苦壞子女。

父親說,我嘞個豆豆啊,這是要了我的老命,以後老臉怕被人踹在地上反覆作踐。

伯伯又說,想得忒多。

從此母親內外相顧,因勞累過度夜夜涕淚。她身體孱弱,可商戶來的客人都是大好人,排著長隊親到我家茅草屋找母親談論貨物的進出。

陸風眠:“……”

黑雲飄過,遮住烈陽。宮外來人緊緊抿著唇,不言不語。

李清淮看不出有何差池,還特意朝殿外蒼穹多瞅了幾眼。長空如洗,澄澈萬裏。

“怎麽啦?”她見陸風眠心情欠佳,故作浮誇地做口型,張張合合就是沒出聲。

“在安慰我?”陸風眠苦澀,卻還回去個挑眉。

我那果敢的姐姐啊,

救了我們一.大家子,

父親終於不用日.日勞苦,

母親眼睛熬壞再莫得華美刺繡。

一鍋老鼠藥,無霜及笄禮上,死了爹媽。

“同我一樣,被寄養在親戚家啊,”陸風眠輕笑,語氣柔婉像是在哄孩童,身形隨黑氣轉了幾個緩圈,“飯菜餿寡,饑腸轆轆。長姐出嫁入郡,生活才好過些嘞。”

“可悲可嘆,我並不喜他們那副虛偽做派,年紀輕輕和師傅外出討工錢。”她掩面佯裝哭泣,期期艾艾。

青.天白日下,只覺被冷氣環繞包裹。津津汗水接連滑落。

李清淮走上前去,欲觸碰陸風眠遮面的纖手。

“嘶。”天幹物燥起了靜電,她猛然將手抽回來。

先前跪在殿前的男子短促“呃”了聲,直挺著倒地。額心抵至地面,血跡蜿蜒流到兩人腳邊。

院子裏放著兩壇子老牛血,死牛幹癟的屍體就擱在旁邊,一股子腥臭味在環繞。

婢女舉過頭頂的托盤裏,放著七八個豬尿泡。

念慈叫來幾個小太監,讓他們把牛血裝進去。然後拿出特制的長衫,把充滿血的尿泡放到夾層中。

“這就是我的計劃,父皇同意在各位嬪妃殿平棊內布置除妖的金絲線,它從哪個鏡面裏出來,我便穿著長衫前去拜訪。它必定攻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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