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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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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宮門甬道裏, 李清淮健步如飛不出片刻便到左掖門前。

跟在她身後小太監戰戰兢兢,文昌殿下驟然轉身,發髻上步搖撞得叮當響。

“殿下, 殿下……”這個太監年紀尚輕, 禁不住驚嚇,要是董公公必定會寬慰她幾句的。

李清淮無意識地冷笑, 便激得閹人破釜沈舟,瑟縮著挪步過來。

“陸小姐隨昭王邀約前往豫州, 殿下好像並不舒心, 殿下其實不必擔憂。陸小姐她金枝玉葉又蕙質蘭心,”太監磕巴了下,“必然不會受辱的。”

李清淮呼吸都重了些, 偏頭疼開始發作。

介於祠堂著火那天她在場,陸風眠找不見的消息第一時間便知道,想瞞也瞞不住。既如此解釋時,趙府定會給個交代。

於是昭王小廝的話她一並聽了。

大致意思是,昭王客僚來京城獻寶, 還沒來得及離去就遇見朋友家走水, 正巧身側有高手,擅作主張把人救出。

陸風眠與昭王舊相識了, 客僚就想讓兩人見上一面。詢問貴女意見慘遭拒絕,軟磨硬泡打感情牌良久,直講得她害臊,為不和客僚交惡,拂了昭王面子, 只得答應。

家醜不得外揚,趙府對李清淮的態度接近於趕客。

畢竟他們畏懼的是朱皇後, 不是廢棄多年的太子。前些時候暗示過,這些人才會在朝廷裏提一嘴。

就此類德行,局外者還是覺得趙家向著她。

懂得都懂,無以讓敵黨心生忌憚,空在外維持個花架子,費盡心力。平白還惹父皇不喜,覺得私下子女結黨營私。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事情究竟是怎樣李清淮不清楚,誰知道呢,成美做事從來不打草稿,想一出是一出。

但這個小太監過於蠢笨,說話不討人待見,在宮中混不出頭。一.大清早看見他愈發讓人糟心。

李清淮無語了片刻,輕微頷首道:“知道了。”說完不再停留,直出宮外。

朝中大臣逼逼賴賴說個不停,不斷上奏折。回到公主府氣還沒消,一連幾日食之無味,張陵從黑市打點回來只得幫她出主意。

禁足提前解釋,人又是立功回來的,自然招惹是非。

“宮裏的地形圖還得麻煩您畫下來,批閱奏折殿下理應竭心盡力,為天子排憂解難。”

李清淮提著毛筆遲遲不落,隨即揮毫筆墨寫下一個“否”字。

“我同你一齊去。”

張陵知她不可能絕對信任自己,弓腰正著身子退出了大廳,去做幾日後夜探宮殿的準備。

皇宮每一段路線,每一株花草都有專人檢查,帶著腳上功夫淺,能被紙人捅上刀子的文昌公主,實屬困難。

再者……算了她蹲房檐時最少看著很謹慎。

聖上在批閱奏折方面細致,改變了先帝時的奏折制度。所有皇帝批閱的奏折必須收回宮中,否則按大逆不道處理。

而這些奏折大多存放在南書房。

躲過巡邏守衛步入皇宮深處。腳下掠過磚瓦,她幾乎是被架著游躥,等踏上實地胸悶氣短的癥狀才有所緩解。

高大木架遮擋了視野,唯有檀香四溢。

張陵翻箱倒櫃喚來李清淮,讓其看奏折上的內容。十餘卷無一不是參她的。

“找至正末……”李清淮想把未吐.出的字句吞下,哽咽片刻終究松了口 “至正末年,朱皇後去世那年。”

兩人不知是誰,撈卷軸時不小心將旁的冊子碰掉,驟然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誰在哪?滾出來!”

張陵在香爐裏多塞些藥材沫,無色無味成功混在原有的香氣中。如果他們走後的半柱香內,有人去檢查爐鼎,就可查出異樣的藥材。

但短短半柱香,要搜遍整個大殿捉潛入南書房的賊人,就沒有功夫檢查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了。

又不是在茶盞留毒,永遠都在,隨時查隨時有。

“殿下我們該走了。”張陵壓底聲音,猛得拉著人往後退。李清淮任由他拉拽,可也死命抱著碟奏折。

她怒目圓睜,眼前光滑的地面,憑空多出只毛發旺盛的小白貓。

兩人霸王繞柱走了半圈,看守的太監靈光一閃加快腳步,從後反繞。

李清淮腹背受敵,整個背脊暴露在他人的視野之內。

然而老太監盯著面前,不斷步移至同她臉貼臉,卻猛嘆口氣,駝著腰失落轉身。

一秒,兩秒,三秒。

他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又轉了回來,兩顆油燈大小的眼珠,竊兮兮地左撇撇右撇撇。確定的確沒人才放心離去。

盜了滿身汗,腿從剛的頹軟到現在僵得筆直。硬到一時半刻竟動不了。

“看來真的沒人,人老珠黃就是疑心重了。”張陵配合著小聲附和,同時左手向前劃水般撥去。

那個老太監宛若提線木偶,卻半分不顯木楞,朗聲重覆這句話。

此番舉動又是把李清淮下了跳,她強撐著扭轉脖頸,面向張陵。緩緩冒出個浮誇的笑容。

做完吸回些勇氣,才敢直視自己幻覺裏,讓她一葉障目的小娘子。

眼前幻覺裏的陸風眠喝得微醺,跌跌撞撞跑過來拽住她,溫熱呼吸打在李清淮青絲上。

她瞇著眼睛,衣衫松松垮垮,整個人脫力般掛在李清淮腰上。

“別說話吻我。”

“陸風眠”俏皮嬌憨地歪頭,將面頰堆積的紅雲展示出來,同時也把酒後失態演繹到極致。

後背熱汗經冷風吹拂,激得李清淮連著打了幾個冷戰。

心跳如雷,她毫無預兆的想起對方當年的婚事,當即如傾盆冷水澆灌,瞬間便徹底清醒了。

脫離幻夢,神色表情卻帶上了不少暖意,似妖似鬼艷麗非凡。

“殿下好像執念太深,自以為是通透了,但誤入了另一種偏見。”張陵觀她舉動出言點播,句末用詞很特殊,不是“偏執”不是“執念”,偏偏是“偏見”。

李清淮笑著瞥了他一眼,攀上錡窗,帶著沾染上的暗香翻了出去。

“如果能活著出去,教教我的人如何制香。”

那香引的她心臟痛,耳膜痛,身上沒一塊是舒坦的。胃裏不斷反著酸水,險些當場嘔吐。

“找人來接應……”李清淮拚命往下壓,喉結滑.動,竟把口腔裏的嘔吐物咽了回去。

這可把她惡心了個夠嗆。

“張三旁人不可信!”

李清淮用力擡.起頭,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瘋話,稍一動氣便氣得渾身發顫.抖。

張陵剛跟著自己,現在大業剛起了個頭,有些嫌隙很正常。

她盡力寬慰開導自身,未經解釋,率先原諒了大逆不道的稱呼。無非是他剛察覺出熏香對李清淮的影響,意識到殿下幾乎接近神志不清的狀態。

如果不想讓人狗爬式地出宮,那只能打暈背出去。但也會導致他行動遲緩,有被發現的風險。

於是張陵甩針催眠了不遠處兩位趕路的宮女,特地留下句不明所以的話,只等宮中盤查時引出線索。

“李斯伯大好的膽子。”李清淮譏笑道。

這便是昭王的全名,李斯伯。

顯而易見的栽贓,父皇信不信還得兩說。就算略有懷疑,昭王也會據理力爭,很難不讓其猜測到自己身上。

兵行險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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