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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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做夢

一頓飯,吃得幾家歡喜幾家愁。

虞林是真的吃飽了。

李恒也是真的高興壞了。

出塵像是撿到了寶。

只有虞修然,從頭到尾,如坐針氈。

飯畢,李恒還想拉著虞林再說些什麽,卻被李明德一個不鹹不淡的眼神給逼退了。

他只能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走了。

虞修然更是待不下去,他起身告退時,臉色十分難看。

方才還熱鬧非凡的營帳,轉瞬間,便只剩下李明德和貼身伺候的太監來喜。

帳內,燃著安神香,煙氣裊裊。

方才那頓飯的殘羹冷炙早已被撤下,換上了一壺新沏的茶。

李明德靠在軟榻上,他沒說話,帳內的氣氛便冷凝如冰。

來喜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心思難測的主子。

許久,李明德那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響起。

“來喜。”

“奴才在。”

“你今日看來,那個虞林,是個什麽樣的人?”

來喜飛快地在腦子裏將今天發生的一切過了一遍,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地回話。

“回殿下的話,奴才瞧著,這位虞公子……”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詞。

“和傳聞裏,沒有半分相似。”

“傳聞裏說他癡傻,可奴才看他,眉目清明,言談舉止,比京中任何一位世家公子,都還要從容通透。”

“傳聞裏說他醜陋,可……”

來喜說到這,偷偷擡眼覷了一下李明德的神色。

見他沒什麽反應,只是靜靜地聽著,便大膽地繼續說了下去。

“可奴才鬥膽說一句,若論容貌,這京城裏,怕是沒人比得過他。說他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不為過。”

“是個……有趣的妙人。”

來喜越說,膽子越大,語氣也越發真切。

“連小郡王那樣眼高於頂的人,都樂得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他。”

“他身上有股勁兒,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裏頭敞亮,就想跟他親近。”

“連……連奴才瞧了,都覺得喜歡的緊。”

話音剛落,一個眼刀子就刺了過來。

來喜渾身一個激靈,雙腿一軟,直接跪下。

“殿下息怒!奴才……奴才不是那個意思!”

他急得額頭都冒了汗,連忙解釋。

“奴才的意思是,喜歡……就像……就像喜歡天上的太陽!”

“和他待在一塊兒,就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什麽煩心事都沒了。日子都好像變得鮮活起來,連吃飯,都能多吃兩碗!”

李明德又問:“你確定,他就是當年那個想爬上本王床榻的東西?”

來喜的冷汗,刷地一下又冒了出來。

當年玉樹山莊那件不堪入目的醜事,和今天這個鮮活明亮,讓人心生歡喜的少年。

怎麽也無法將這兩個人,重疊在一起。

“殿下,奴才……奴才在想,這其中,會不會……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畢竟,虞公子今日的模樣,實在是……太好看了些。”

“而且,他那一身的氣度,怎麽看,也不像是會做出那等……那等不知廉恥之事的人。”

來喜為難地看著李明德,硬著頭皮繼續胡說八道,

“奴才鬥膽猜測……或許,當年的虞公子,是……是真的過於愛慕殿下您了。”

“又因為年少,身邊無人教導,這才……這才一時糊塗,做下了那等荒唐事。”

“說到底,也是因為殿下您,風姿無雙,這才引得他……”

一番話不動聲色地捧了自家主子一把。

來喜看著主子逐漸舒展的眉眼,知道自己這番話算是說對了。

李明德將茶盞放回小幾上。

他靠回軟榻,沒再說話。

來喜這才敢悄悄松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垂手立到一旁。

主子這是……看上虞公子了?

來喜在心裏暗暗盤算。

自家主子喜歡俊俏的少年郎,這不是什麽秘密。

可殿下的性子,涼薄得很。

那些費盡心思送到他身邊的人,無論是清高的,還是嫵媚的,起初還能得幾分青眼,可最多超不過一個月,殿下便會膩了。

就像一件玩舊了的擺設,隨手就扔到一旁,再也不會多看一眼。

這位虞公子,確實生得絕色,性子也與旁人不同,帶著一股子鮮活又通透的勁兒,很是勾人。

可……

來喜想起了方才恒郡王李恒看虞林時的眼神。

那可不是玩玩而已的眼神。

那是一種,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悉數捧到對方面前的,孤註一擲的癡迷。

小郡王是安樂王捧在手心裏的寶貝,更是陛下嫡親的侄兒。

殿下雖然不懼,可為了一個少年,與安樂王府起了齟齬,實在是不值當。

來喜在心裏嘆了口氣。

罷了,殿下估計也就是一時興起。

等這陣新鮮勁兒過去了,自然也就丟開了。

他伺候了主子這麽多年,從未見過主子對誰真正上過心。

這世上,怕是也沒有人,能真正走進這位爺的心裏。

……

夜深了。

營帳外的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風中明滅。

李明德躺在軟榻上,雙眼睜著,毫無睡意。

是虞林。

全都是虞林。

是他在溪邊,逆著光,手持連弩,眉眼清冽如雪的樣子。

是他在山洞裏,講著那個荒誕的笑話,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的樣子。

還有他看著楊川時,那坦蕩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神。

鮮活,生動,狡黠,又帶著一種令人費解的天真。

這些畫面,與記憶深處那個在玉樹山莊,渾身散發著惡臭,臉上塗著猴屁股一樣的胭脂,眼神癡傻卑賤的東西,瘋狂地撕扯,交疊。

他越是想將這兩個身影分開,那股莫名的煩躁就越是像藤蔓一樣,死死地纏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怎麽會是虞林?

他怎麽能是虞林!

那股煩躁最終化為濃重的疲憊,將他拖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

……

是誰?!

那人背對著他,一頭墨發如瀑般披散在肩頭,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在月色下,幾乎是半透明的。

那纖細的腰身,挺拔的脊背。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靜,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是虞林。

夢裏的虞林,帶著一種純粹的,幹凈的,懵懂的神情。

那雙清澈的眼,就這麽毫無防備地看著他笑。

燦爛到了極致,明媚到了極致的笑容。

那笑意從他的嘴角漾開,一直蔓延到眼底,將那雙清亮的眸子,都笑成了兩彎漂亮的月牙。

整個昏暗的營帳,在這一瞬間,被這個笑容給點亮了。

溫暖,耀眼,像冬日裏最暖的那一捧陽光。

他傾身向前,扣住了那截白皙脆弱的後頸。

掌心下的皮膚,溫熱,細膩。

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身下的人沒有反抗,順從地,任由他予取予求……

就在他即將失控的時候——

李明德猛地睜開了眼!

他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夢。

那只是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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