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德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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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德番外
03
德拉科出現在對角巷時所有人都望了過來，甚至商店裏的人也隔著櫥窗盯著他。
踏進對角巷的第一秒他就在後悔。不該來這兒的，至少不該獨自來——還是如果湯姆陪著他會更糟？他不知道。
對角巷不覆往日的歡鬧，雖仍算是繁華，但氛圍沈悶，像六年級伏地魔剛剛得勢時的樣子，只是少了恐慌，取而代之的是壓抑。
德拉科走入巷子，試著不對上任何人的目光。這並不容易，看著他的人太多。
他在眾人的目光中向前走，忽然有人靠了過來。
“馬爾福先生，”那人從巡邏隊後面跑來接近他，“我是魔法部事務和災害司的艾德溫·特納，很高興見到您。”
他急切地伸出手來要和德拉科握手，德拉科遲疑一下，將手伸了過去。男人緊攥著他的手握了握，興奮又緊張。
“我的榮幸，太榮幸了……請不要讓我繼續耽誤您的時間……”
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了些奉承話。不遠處的人們都在看他們，有的鄙夷，有的冷漠，有的好奇地打量著德拉科。
特納很快離開了。德拉科向古靈閣走去，幾步之後竟然又遇到一個來巴結他的人。
如果這些發生在六年級，他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看著那些諂媚的面孔，德拉科的好心情消失了大半。他理解人們因為生存所迫或想要爬上高位而對其他人諂媚，但這場景總是不令人愉快。不應該有這樣的事存在。
他走進古靈閣，見到這裏一切如舊不禁松了口氣。
他走到櫃臺前，一個年邁的妖精擡了下眼鏡，空洞的眼睛隔著鏡片盯著他。
“馬爾福先生希望辦理什麽業務？”
“我要去我的金庫取錢，還有些東西要放進去。”
德拉科拿出一枚金色鑰匙。
妖精接了過去打量著，用了一個魔法試探真假。
“當然了，德拉科·馬爾福和黑魔王的金庫……”他向另一個妖精示意，一個年輕些的妖精走過來，帶領德拉科去金庫。
德拉科不知道現在這裏已經是他和湯姆的金庫了，他還以為這裏仍是湯姆的，不知什麽時候湯姆更改了金庫的所有權。妖精們不會宣揚這些，即便伏地魔做出這種更改，德拉科也不必擔心眾人發現他們的關系。他和湯姆戀愛，和湯姆結婚，但不敢對世人承認他們是戀人。
德拉科在金庫裏取了錢，又將幾件東西放了進去。伏地魔常會帶些有趣又珍貴的東西給他，也會親自制作魔法物件作為禮物送他，德拉科很喜歡將它們存放在家裏，但過於喜歡也讓他憂心它們會被他弄壞或弄丟。伏地魔笑他杞人憂天，但德拉科還是小心地收起了一部分拿到古靈閣來。
在離開古靈閣之前，德拉科腦中冒出一個念頭：他應該直接回家去，他不想繼續呆在這裏，東西也不打算買了。他不喜歡這種氛圍，不知在怕著什麽。或許是人們的目光，也或許是他和湯姆的關系被發現。
這樣膽怯太可笑了。幾年前他每天都和伏地魔對戰都沒這麽膽小，旁人的目光有什麽可懼怕。
他走出古靈閣，卻發現外面的人變多了，有至少六七個人形跡可疑地呆在古靈閣附近，不趕路，什麽也不做，像是剛剛聽到了流言說德拉科出現了於是特意來這裏看看情況。大約都是在對角巷閑逛的人，順便來這裏看看。
德拉科走下臺階時，忽然見到一個熟面孔向這邊走來。
是盧娜。
盧娜的目光也恰好望了過來。德拉科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是盯著她看。上學那時他一直瞧不起盧娜，盧娜自然也厭惡他。現在自己的身份是食死徒，又在旁人看來與伏地魔有關系，她只有更鄙夷他的份。
盧娜漠然地望著他。德拉科倉促收回目光，他繼續走下臺階，驟然聽見一聲尖利的叫喊，然後一陣爆炸在德拉科身旁炸開。周圍人登時慌作一團、匆忙躲避，德拉科身旁的地面磚石都被炸開，他本人安然無恙。
“馬爾福先生！”爆炸的煙霧散去，巡邏隊的食死徒沖過來要保護他，德拉科這才見到不遠處有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他剛剛對德拉科施咒卻因為戒指的保護而被攻擊，現在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在更遠些的地方，德拉科看見盧娜走遠了。她必然聽見了爆炸聲和巡邏隊呼喊德拉科的名字，但她並未停下腳步，更沒有回頭。德拉科完全理解她，如果他是盧娜，他會沖上來給他一個惡咒，這是食死徒應有的待遇，只要見過食死徒和伏地魔所作所為的人都會這樣想。
食死徒包圍著德拉科保護他，那一瞬間他覺得很恥辱。
“你們讓開，”德拉科說，周圍的食死徒猶疑地看了他一眼，仍用魔杖指著那個年輕人。
“讓開！”他命令道。
巡邏隊仍是猶豫不決的樣子，其中一個黑發的高個兒食死徒看看周圍幾人，說：“你們聽見馬爾福先生的話了。”他給那幾人遞眼色，他們都退到了遠一些的地方，但仍用魔杖指著發動襲擊的人。
德拉科向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走去，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又是好幾個惡咒發射過來，戒指的保護將更多、更強的攻擊發射到對方身上，他斷了骨頭蜷縮在地上，再無法爬起來了。
德拉科原想問他為什麽要殺自己，可想一想，這話也不必問，他知道答案。對方一定失去了親友或戀人，想要做些什麽為他們覆仇。
他走過去，拿起魔杖為他治療。
“不要攻擊我，你會被傷害得更嚴重甚至喪命。”對方臉上的血汙消失，德拉科這才看清他的容貌，他年紀很小，竟只是剛剛成年的樣子。
“你怎麽敢對我說話？”男孩眼中充斥著淚水，“你怎麽敢在我面前充好人？黑魔王殺了我全家，我卻要看著他的婊子大搖大擺走在街上還為我療傷！”
德拉科渾身一震。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他以為他能平靜地接受他人的怒火、憎恨和辱罵，可這一天真正到來時，他看著受害人的眼睛，被他高亢又憤怒的聲音震得耳膜發顫，被他流淚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還是顫抖起來。
說完，男孩繼續向德拉科攻擊，然後又一次受傷。
德拉科再次為他治療。這次他沒有完全治愈他，而是讓他身上留了些傷，以免他再度發起攻擊後被戒指重傷。
德拉科匆忙轉身離開。巡邏隊的人站在不遠處看他，德拉科走過去說了句“讓他走，不要為難他”，繼而快步向前走去。他根本不知道他要去哪，只一味匆忙走著。他完全不想去購物，只想立即回家。
不只是立即回家，甚至他要立即離開英國，遠離歐洲，遠離每一個可能被伏地魔的勢力沾染的地方。
你應該離開他。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心裏說。
那不可能。他們已經綁在一起了，如果分開，他真的會死。
難道會有什麽比這種“死亡”更痛苦嗎？
剛剛襲擊他的人德拉科不認識，也察覺到他不可能來自純血統家族，過去德拉科對這種人不屑一顧，現在卻覺得他自己才是那個應該被鄙夷的人。
他得到了愛，也只有愛。
人都是貪婪的。他無法因為一個人的愛就能活下去。
回家，然後立即出發。拿上他的行裝，隨便裝些什麽就好，一秒鐘也不要再停留。
德拉科轉了個彎，準備幻影顯形。忽然，一陣很輕的聲音自腦海中浮現。
“德拉科，”
伏地魔喚道。
德拉科停下腳步。
“你在哪？”他在腦海中問。
“向前走。”
伏地魔指引著，德拉科向前走去，走到一個窄窄的路口時他向右望，見到一個穿著黑袍的高大男人。伏地魔改變了模樣。
他快步走去抱住他，忽然覺得很委屈。都是湯姆的錯，但他此刻見到湯姆卻只想抱住他、和他一起回家。
“你還什麽都沒買，”伏地魔摸著他的臉頰，“不高興了嗎？要回家嗎？”
德拉科點頭。
“再等一等，好嗎？”伏地魔問，“一會兒就好，我們至少先去給你定做衣服。”
“不要，我想回家。”
“我陪著你。只去定做衣服就好，如果我們走到商店門口你還是不想去，我們就回家。”伏地魔說。
德拉科猶豫一下，還是答應了。在他身邊，他略微恢覆了些勇氣。
他們沒有立刻動身，德拉科在他懷裏趴了一會兒。
“好奇怪……我竟然這麽沒用。”
“你怎麽會沒用？你連我都敢挑戰，”伏地魔說，“你只是不習慣人群又過於心軟。”
“你都看到了？”德拉科擡頭看他，“不要為難剛剛那個年輕人好嗎？”
“好。”
“等等，你一直在看著我嗎？”
“差不多。”
“為什麽？”
“想看看你有什麽不對？”
伏地魔吻了吻他，攜了他的手向前走，重回對角巷。
因為剛剛的騷亂，對角巷的人少了許多。但伏地魔以另一個人的模樣出現在街上同樣引起了大家的註意，他握著德拉科的手，這等同於宣告他就是黑魔王。伏地魔從未明說過德拉科的身份，但早就有一段傳言傳開了：不要與德拉科為難。只有這一句話，很簡短，沒有提到如果為難他後果會如何，更多的流言為這句話做了補充，例如招惹德拉科會有災難性的後果，甚至可能是黑魔王本人親自實施那後果。
眾人望向他們，察覺到那陌生人身上的壓迫感後，所有人都匆忙離開了，只有巡邏隊仍留在街上，不知所措，甚至不敢正眼看他們。
伏地魔握著德拉科的手來到商店門口，他走到緩緩打開的門前等著德拉科的反應。如果他轉身，他們就立刻回家。但德拉科並未退縮。已經走到這裏了，沒什麽好怕的。
這是一家過去德拉科常來的店。算起來，他已經有五六年沒有來過這裏了。他走進店內，並不意外地發現這裏重新裝修過，但仍有過去的風格和氛圍。
一個店員走過來迎接他，下一秒她就見到德拉科身後的高大男人，她和另外幾個店員都呆滯了幾秒，猜到了他的身份，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應對。
“歡迎，馬爾福先生，有什麽能為您效勞？”為首的店員不敢看伏地魔，大著膽子忽略了他並祈禱黑魔王不會計較她的“無禮”，反正她把小馬爾福服務好了就不會有事。
德拉科說想要做幾件衣服，店員們立刻忙碌起來，將他請到裏面的房間，開始找圖冊和衣服給他看，又忙著端茶倒水、送上水果點心等等。
伏地魔並不開口也沒有坐下，一直站在德拉科身旁，這無疑給了店員很大壓力，德拉科也感覺到了。
“你去坐一會兒，到那裏等我，”德拉科指著另一邊的沙發，“我沒事的。”
伏地魔這才到一把單人沙發上坐下。德拉科和店員交談著，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量了尺寸、選定了幾種樣式的衣服，在確定一些細節後付了款。
這幾年德拉科的衣服多數都是他在麻瓜世界定做的，而且是在歐洲之外的國家，也有時伏地魔會忽然帶一兩件奇特又漂亮的衣服回來，他當然從不買麻瓜商店的衣服，都是魔法織就的料子。
離開服裝店後德拉科的心情好多了，也不想直接回家，他拉著伏地魔和他一起去買魔藥原料、藥草以及家具和一些日常用品。
買好東西時天已經黑了。購物之旅的後半程很愉快，德拉科提議他們在外面吃飯，去一家麻瓜餐廳。
伏地魔陪著他去了。
來到麻瓜世界，德拉科小心翼翼的，生怕見到什麽他不願見到的場景。讓他驚訝的是麻瓜的世界看起來不算太糟，至少不再是戰時那種蕭條的樣子，沒有滿街的廢墟，也沒有人人自危的氛圍。但街上的行人仍舊行色匆匆，防備著什麽，躲避著什麽。魔法界已經對麻瓜宣告了巫師的存在以及主宰。
仍有壓抑的氛圍。
德拉科努力不去註意異常，也努力忘掉身旁的愛人是導致這一切的元兇。
兩人去了德拉科曾去過的一家餐廳，侍者帶他們來到一個寬敞的單間，開始為他們介紹今天的菜品。德拉科好久沒來過了，點了過多的菜肴打算每個都嘗試一下，侍者並不覺得他要的菜品太多，他認為德拉科的同伴也會一同用餐。
“今天嚇著你了，抱歉。”
侍者離開後，伏地魔說。
德拉科剛想要問他為什麽道歉就想到了原因，“這也沒什麽可道歉的，我遭受驚嚇是因為你，但我能活到今天也是因為你。”
“這就是假話了，你活下來只因為你自己。”伏地魔說。
“你是在說我給自己治療的那段時間，我是在說一整個戰爭期間。我確實很走運。”
“我覺得你受了很多苦。”
“我心甘情願的。”德拉科答。
他們沈默一會兒。伏地魔吻他的臉頰，將他長長的頭發拂到身後。
德拉科發覺伏地魔在生氣，他隱藏著沒有表現出來，但無疑他很不滿。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這世界不夠好。”沒能讓他的男孩滿意。
“你就不要再折騰它了。”
“不，它會變得更好，這只是個開始，一切都在改變，未來會很不同的……沒有那麽可怕，不要擔心。”
德拉科不認為伏地魔所說的“可怕”與人們通常提起這個詞時表達的含義相同。他無法發表任何看法，他們的想法原本就相悖。
吃過飯後，伏地魔有事要做於是提前離開。德拉科悠閑地走在麻瓜的街道上。夜裏剛剛下過雨，街道上濕漉漉的，反射著路燈的一點微光。
街道安靜，平靜得像多年前那個什麽也沒發生的世界。
德拉科踩過路上的積水，覺得鞋子踩在上面的聲音很好聽，他甚至在一個小水泡前停下，用鞋尖在上面反覆踩了踩。
細雨霧蒙蒙的，撲在臉上很舒服。
轉了個彎，德拉科見到不遠處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但沒有人大聲喧嘩或呼救。再仔細望過去，德拉科見到那裏的火光。
他向火光的方向走，發現那裏是一個廣場，周圍聚集了大約幾百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一步步走近人群，越發好奇。德拉科像個麻瓜那樣從一層層人中間穿過去，終於撥開了最前面的那一層人。
火堆的熱浪猛地撲到臉上。
書籍堆積如山，正在燃燒。
他呆滯著，有一瞬甚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在燃燒的書本旁有一塊牌子，註明這裏是本街區違禁書籍的固定處理地點。
“讓開！”
人群之後傳來呵斥。兩個麻瓜帶著兩個很大的袋子走來，將它們直接扔到火上。火苗吞噬了袋子，露出裏面古舊的書籍。封面燃燒時，德拉科看見扉頁上的簽名。火舌蔓延，吞噬了名字和書頁。
除了德拉科，沒有巫師在場。他用魔法檢驗那兩個帶書來的麻瓜是否被施加了奪魂咒，結果證實那兩人是清醒的。他們清醒地選擇站在黑巫師的一方壓迫同類。
書本燃燒的熱浪像被風吹落的葉子，一簇簇落到德拉科臉上、身上。他周身發熱，難堪又無地自容。
一個八九歲的女孩蹲在地上看火焰，她偷偷地將手伸向一本只燒了邊緣的書。剛剛扛書的麻瓜發現她的舉動立即呵斥她放下，並拎著一根警棍似的東西揮舞著向女孩走來。
德拉科厭煩至極。
他擡了下手，麻瓜帶著他的警棍一起摔了出去並暫時失去意識。人們意識到這裏有巫師在，立即開始逃竄，像逃避一場瘟疫。
多數人都跑了。最後，火堆周圍只剩下幾個人。在德拉科之外還有幾個麻瓜。他們註視著燃燒的大火，像致敬，也像默哀。
在一本藍色封皮的書燒得幹幹凈凈時，德拉科轉身離開。
路燈的光芒微弱，和這個夜晚一樣蒙了一層臟汙的罩子。
他走向一條小巷打算幻影顯形。
“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停下腳步，見一個年輕女孩向他跑來。她是剛剛站在火堆旁沒有離開的人之一，戴著一頂褪色的深棕色帽子，帽子下露出短短的紅發。
可她不是巫師。
“你認識我？”
“我認識，”女孩匆忙拿出一張破舊的羊皮紙，但羊皮紙是被施了魔法的，上面什麽也沒寫，只是被施加了保護咒語，“我還認識鳳凰社的人。”
德拉科感覺已經快一輩子沒聽過這個詞了。他立即將女孩拉到小巷的陰影處。
“你怎麽會知道鳳凰社？”
“我們目標相同，”女孩說，“是巫師主動找到我們。”
“你很可能被騙，你怎麽能確定對方不是心存惡意的巫師？”
“我們已經合作五年了，我們彼此信任。”
巫師與麻瓜合作……德拉科簡直沒聽過更天方夜譚的東西。但考慮到他們有共同的敵人，同樣被伏地魔的勢力壓迫，走到這一步並不稀奇。
“你找我有事？”
“本來這是鳳凰社成員的任務——聯系你、希望你能幫助我們，但是……他死了。”
德拉科忽然覺得喉嚨很幹，像有人在裏面灌了一把沙子。
“誰？”
“萊姆斯·盧平。”
在袍子下，德拉科的手死人似的松開了。
女孩小心地觀察他的神色，繼續說道：“萊姆斯說你是少有能信得過的食死徒……他還說，你很少露面，不參加任何襲擊，在食死徒中地位很高，甚至他認為你就在黑魔王身邊。”
“我幫不了你。還有，不要輕信巫師，我很可能會殺了你，或者剝奪你的記憶、篡改你的思想。”
他轉身要走，女孩匆忙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會，我打賭你不會。”女孩說。身旁有車經過，德拉科把她拉到小巷更深的陰影中。
“我見過你，在郊區的墓園，”她急切地說著，生怕他會離開，“幾年前的一個早上你看著一個女人在墓碑前哭，後來你清掃了那個墳墓。你和食死徒不一樣，你不會傷害我們。”
“我幫不了你。”德拉科擺脫她的手臂。
“幫幫我們，求你了，下一次你來這裏，”她將一個紙團塞進德拉科手中，“就一次，至少考慮一下……”
女孩忽然不說了，聲音像被人按下暫停鍵般突兀地消失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
德拉科倉皇轉身。
黑暗中，伏地魔自一團黑霧中現身。
“一忘皆空！”
德拉科猛然向女孩發射出魔咒，但他的咒語被一道白光打散。
他驚恐地擋在女孩身前。
“不要殺她，讓我用遺忘咒，我會讓她忘掉今天的一切，甚至更久之前的事——”
“我不打算殺她，德拉科，“伏地魔向他們走來，“不要害怕。”
他還是怕。不為他自己，而為他們之外的那個人。
伏地魔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德拉科低著頭，在冰冷的霧氣中握住他的手被伏地魔輕輕拉到身邊。
女孩錯愕地望著他們。她雖然恐懼，但還是鼓起勇氣留在原地、沒有逃跑，但德拉科的舉動讓她不明所以。
“我知道你們在反抗我，我歡迎你們的反抗，”伏地魔說，“我崇尚勇氣、鬥爭和反叛。但你們來找德拉科，是否想過這會帶給他什麽麻煩？你們是否考慮過他會遭受何種非人的折磨和虐待？”
女孩瞪大的眼睛顫動起來，她臉色慘白，嘴唇都沒了血色，死灰一片。
“他不會這樣做，你不要相信——”德拉科連忙解釋，但女孩已經將伏地魔的話當成了事實，並認為德拉科只是在寬慰她。
“不，請求您不要為難他，不要折磨他，他沒有答應我任何事，他一直在拒絕我，我再不會來打擾，是我的錯，如果要懲罰也應該懲罰我……”
伏地魔沒有答話。
細雨落在臉上，德拉科的胸膛滾燙地被燒著。
他轉頭看了伏地魔一眼，暫時松開他的手走到女孩面前。女孩驚恐又後悔，不斷對他道歉，也繼續向伏地魔乞求。
“不要為我擔心，我不會受到傷害，你看我像是被傷害的樣子嗎？”德拉科攥住她的手握了握，盡力給了她一個讓她放心的笑容，然後他走回伏地魔身旁。
“回家吧。”德拉科說。
伏地魔攬住他的腰，與他一同幻影顯形。
一秒鐘後，他們出現在家中的庭院裏。他剛剛站穩，就提出讓伏地魔不要傷害那女孩。
“你不會去殺她，是不是？你答應我，不要傷害她。”
“我答應你。不要這麽緊張。”
“你生氣了嗎？”他在伏地魔懷裏擡頭看他，手仍搭在對方身上。
“沒有，無論鳳凰社還是麻瓜中反對我的組織，他們都沒有威脅，我甚至沒有讓食死徒對他們趕盡殺絕——總歸會有人反對我，殺光他們反倒會激起人們更強的反抗情緒。”
這些話對德拉科毫無意義。他在意的只有伏地魔不會殺掉那女孩和反抗組織的其他人。更多的，他管不了。
“你怎麽會來？”
“找你，不希望你被任何人打擾或者壞了心情。”
這樣的話德拉科從來都不能認真去思考——根本原因都是伏地魔，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讓他在如此深的地方種下痛苦。
他們一同向宅子走去，邁上臺階之前，德拉科見到他即將踏上的臺階上有一小塊積水，只有巴掌大，可以忽略不計。
“湯姆——”
他擡起雙臂向伏地魔伸過去。
伏地魔把他抱起來時很想笑。他知道德拉科想緩和他們之間的氛圍，他也立刻上鉤了。他很喜歡德拉科需要他的這種感覺，哪怕只是些無所謂也沒必要的小事。
宅子各處的光芒一一亮起，柔和的光線落在他們身上。德拉科被他抱著走入室內，他看著墻壁上的雕刻和壁畫，恍惚間覺得他們在夢裏。
他不該擔憂的，不該為任何事心煩。他的愛人就在身邊，他再不用為他的安危擔心，他們很快就要啟程去一片陌生的大陸，他會在那裏有新的生活。
“我很愛你。”
伏地魔抱著他走上樓梯時德拉科說。
“我知道，我也很愛你。”伏地魔說。
現在他們也說愛了。
他們走進臥室，伏地魔把他放到桌子上，為他脫去外衣，換上德拉科的常穿的一件袍子。
“睡覺嗎？”
德拉科搖搖頭，示意他們到沙發上去。
伏地魔抱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德拉科騎在他的腿上面對著他。
“我有這麽愛你，”德拉科用兩根食指畫了個很大的圈，“這個圈比一整個星球還要大。”
伏地魔喜歡德拉科顯現出幼稚的行為，這意味著他的放松和快樂。
“不可能有那麽多。”他故意惹惱他。
“就是有那麽多！”德拉科嚷著，開始抱怨伏地魔不信任他，一面在他身上亂蹭，很快就惹得伏地魔把他抱回床上。
在歡愉中，德拉科體會到熟悉的混亂。他表面做出孩子似的幼稚模樣，心中卻在對自己說背叛戀人是這世上最荒唐的事，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那樣做。他多了一條遠離故土的理由，不該有任何人將他引上背叛愛人的路。
女孩塞給他的紙條被他在衣服口袋裏燒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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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出現在對角巷時所有人都望了過來，甚至商店裏的人也隔著櫥窗盯著他。
踏進對角巷的第一秒他就在後悔。不該來這兒的，至少不該獨自來——還是如果湯姆陪著他會更糟？他不知道。
對角巷不覆往日的歡鬧，雖仍算是繁華，但氛圍沈悶，像六年級伏地魔剛剛得勢時的樣子，只是少了恐慌，取而代之的是壓抑。
德拉科走入巷子，試著不對上任何人的目光。這並不容易，看著他的人太多。
他在眾人的目光中向前走，忽然有人靠了過來。
“馬爾福先生，”那人從巡邏隊後面跑來接近他，“我是魔法部事務和災害司的艾德溫·特納，很高興見到您。”
他急切地伸出手來要和德拉科握手，德拉科遲疑一下，將手伸了過去。男人緊攥著他的手握了握，興奮又緊張。
“我的榮幸，太榮幸了……請不要讓我繼續耽誤您的時間……”
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了些奉承話。不遠處的人們都在看他們，有的鄙夷，有的冷漠，有的好奇地打量著德拉科。
特納很快離開了。德拉科向古靈閣走去，幾步之後竟然又遇到一個來巴結他的人。
如果這些發生在六年級，他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看著那些諂媚的面孔，德拉科的好心情消失了大半。他理解人們因為生存所迫或想要爬上高位而對其他人諂媚，但這場景總是不令人愉快。不應該有這樣的事存在。
他走進古靈閣，見到這裏一切如舊不禁松了口氣。
他走到櫃臺前，一個年邁的妖精擡了下眼鏡，空洞的眼睛隔著鏡片盯著他。
“馬爾福先生希望辦理什麽業務？”
“我要去我的金庫取錢，還有些東西要放進去。”
德拉科拿出一枚金色鑰匙。
妖精接了過去打量著，用了一個魔法試探真假。
“當然了，德拉科·馬爾福和黑魔王的金庫……”他向另一個妖精示意，一個年輕些的妖精走過來，帶領德拉科去金庫。
德拉科不知道現在這裏已經是他和湯姆的金庫了，他還以為這裏仍是湯姆的，不知什麽時候湯姆更改了金庫的所有權。妖精們不會宣揚這些，即便伏地魔做出這種更改，德拉科也不必擔心眾人發現他們的關系。他和湯姆戀愛，和湯姆結婚，但不敢對世人承認他們是戀人。
德拉科在金庫裏取了錢，又將幾件東西放了進去。伏地魔常會帶些有趣又珍貴的東西給他，也會親自制作魔法物件作為禮物送他，德拉科很喜歡將它們存放在家裏，但過於喜歡也讓他憂心它們會被他弄壞或弄丟。伏地魔笑他杞人憂天，但德拉科還是小心地收起了一部分拿到古靈閣來。
在離開古靈閣之前，德拉科腦中冒出一個念頭：他應該直接回家去，他不想繼續呆在這裏，東西也不打算買了。他不喜歡這種氛圍，不知在怕著什麽。或許是人們的目光，也或許是他和湯姆的關系被發現。
這樣膽怯太可笑了。幾年前他每天都和伏地魔對戰都沒這麽膽小，旁人的目光有什麽可懼怕。
他走出古靈閣，卻發現外面的人變多了，有至少六七個人形跡可疑地呆在古靈閣附近，不趕路，什麽也不做，像是剛剛聽到了流言說德拉科出現了於是特意來這裏看看情況。大約都是在對角巷閑逛的人，順便來這裏看看。
德拉科走下臺階時，忽然見到一個熟面孔向這邊走來。
是盧娜。
盧娜的目光也恰好望了過來。德拉科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是盯著她看。上學那時他一直瞧不起盧娜，盧娜自然也厭惡他。現在自己的身份是食死徒，又在旁人看來與伏地魔有關系，她只有更鄙夷他的份。
盧娜漠然地望著他。德拉科倉促收回目光，他繼續走下臺階，驟然聽見一聲尖利的叫喊，然後一陣爆炸在德拉科身旁炸開。周圍人登時慌作一團、匆忙躲避，德拉科身旁的地面磚石都被炸開，他本人安然無恙。
“馬爾福先生！”爆炸的煙霧散去，巡邏隊的食死徒沖過來要保護他，德拉科這才見到不遠處有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他剛剛對德拉科施咒卻因為戒指的保護而被攻擊，現在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在更遠些的地方，德拉科看見盧娜走遠了。她必然聽見了爆炸聲和巡邏隊呼喊德拉科的名字，但她並未停下腳步，更沒有回頭。德拉科完全理解她，如果他是盧娜，他會沖上來給他一個惡咒，這是食死徒應有的待遇，只要見過食死徒和伏地魔所作所為的人都會這樣想。
食死徒包圍著德拉科保護他，那一瞬間他覺得很恥辱。
“你們讓開，”德拉科說，周圍的食死徒猶疑地看了他一眼，仍用魔杖指著那個年輕人。
“讓開！”他命令道。
巡邏隊仍是猶豫不決的樣子，其中一個黑發的高個兒食死徒看看周圍幾人，說：“你們聽見馬爾福先生的話了。”他給那幾人遞眼色，他們都退到了遠一些的地方，但仍用魔杖指著發動襲擊的人。
德拉科向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走去，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又是好幾個惡咒發射過來，戒指的保護將更多、更強的攻擊發射到對方身上，他斷了骨頭蜷縮在地上，再無法爬起來了。
德拉科原想問他為什麽要殺自己，可想一想，這話也不必問，他知道答案。對方一定失去了親友或戀人，想要做些什麽為他們覆仇。
他走過去，拿起魔杖為他治療。
“不要攻擊我，你會被傷害得更嚴重甚至喪命。”對方臉上的血汙消失，德拉科這才看清他的容貌，他年紀很小，竟只是剛剛成年的樣子。
“你怎麽敢對我說話？”男孩眼中充斥著淚水，“你怎麽敢在我面前充好人？黑魔王殺了我全家，我卻要看著他的婊子大搖大擺走在街上還為我療傷！”
德拉科渾身一震。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他以為他能平靜地接受他人的怒火、憎恨和辱罵，可這一天真正到來時，他看著受害人的眼睛，被他高亢又憤怒的聲音震得耳膜發顫，被他流淚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還是顫抖起來。
說完，男孩繼續向德拉科攻擊，然後又一次受傷。
德拉科再次為他治療。這次他沒有完全治愈他，而是讓他身上留了些傷，以免他再度發起攻擊後被戒指重傷。
德拉科匆忙轉身離開。巡邏隊的人站在不遠處看他，德拉科走過去說了句“讓他走，不要為難他”，繼而快步向前走去。他根本不知道他要去哪，只一味匆忙走著。他完全不想去購物，只想立即回家。
不只是立即回家，甚至他要立即離開英國，遠離歐洲，遠離每一個可能被伏地魔的勢力沾染的地方。
你應該離開他。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心裏說。
那不可能。他們已經綁在一起了，如果分開，他真的會死。
難道會有什麽比這種“死亡”更痛苦嗎？
剛剛襲擊他的人德拉科不認識，也察覺到他不可能來自純血統家族，過去德拉科對這種人不屑一顧，現在卻覺得他自己才是那個應該被鄙夷的人。
他得到了愛，也只有愛。
人都是貪婪的。他無法因為一個人的愛就能活下去。
回家，然後立即出發。拿上他的行裝，隨便裝些什麽就好，一秒鐘也不要再停留。
德拉科轉了個彎，準備幻影顯形。忽然，一陣很輕的聲音自腦海中浮現。
“德拉科，”
伏地魔喚道。
德拉科停下腳步。
“你在哪？”他在腦海中問。
“向前走。”
伏地魔指引著，德拉科向前走去，走到一個窄窄的路口時他向右望，見到一個穿著黑袍的高大男人。伏地魔改變了模樣。
他快步走去抱住他，忽然覺得很委屈。都是湯姆的錯，但他此刻見到湯姆卻只想抱住他、和他一起回家。
“你還什麽都沒買，”伏地魔摸著他的臉頰，“不高興了嗎？要回家嗎？”
德拉科點頭。
“再等一等，好嗎？”伏地魔問，“一會兒就好，我們至少先去給你定做衣服。”
“不要，我想回家。”
“我陪著你。只去定做衣服就好，如果我們走到商店門口你還是不想去，我們就回家。”伏地魔說。
德拉科猶豫一下，還是答應了。在他身邊，他略微恢覆了些勇氣。
他們沒有立刻動身，德拉科在他懷裏趴了一會兒。
“好奇怪……我竟然這麽沒用。”
“你怎麽會沒用？你連我都敢挑戰，”伏地魔說，“你只是不習慣人群又過於心軟。”
“你都看到了？”德拉科擡頭看他，“不要為難剛剛那個年輕人好嗎？”
“好。”
“等等，你一直在看著我嗎？”
“差不多。”
“為什麽？”
“想看看你有什麽不對？”
伏地魔吻了吻他，攜了他的手向前走，重回對角巷。
因為剛剛的騷亂，對角巷的人少了許多。但伏地魔以另一個人的模樣出現在街上同樣引起了大家的註意，他握著德拉科的手，這等同於宣告他就是黑魔王。伏地魔從未明說過德拉科的身份，但早就有一段傳言傳開了：不要與德拉科為難。只有這一句話，很簡短，沒有提到如果為難他後果會如何，更多的流言為這句話做了補充，例如招惹德拉科會有災難性的後果，甚至可能是黑魔王本人親自實施那後果。
眾人望向他們，察覺到那陌生人身上的壓迫感後，所有人都匆忙離開了，只有巡邏隊仍留在街上，不知所措，甚至不敢正眼看他們。
伏地魔握著德拉科的手來到商店門口，他走到緩緩打開的門前等著德拉科的反應。如果他轉身，他們就立刻回家。但德拉科並未退縮。已經走到這裏了，沒什麽好怕的。
這是一家過去德拉科常來的店。算起來，他已經有五六年沒有來過這裏了。他走進店內，並不意外地發現這裏重新裝修過，但仍有過去的風格和氛圍。
一個店員走過來迎接他，下一秒她就見到德拉科身後的高大男人，她和另外幾個店員都呆滯了幾秒，猜到了他的身份，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應對。
“歡迎，馬爾福先生，有什麽能為您效勞？”為首的店員不敢看伏地魔，大著膽子忽略了他並祈禱黑魔王不會計較她的“無禮”，反正她把小馬爾福服務好了就不會有事。
德拉科說想要做幾件衣服，店員們立刻忙碌起來，將他請到裏面的房間，開始找圖冊和衣服給他看，又忙著端茶倒水、送上水果點心等等。
伏地魔並不開口也沒有坐下，一直站在德拉科身旁，這無疑給了店員很大壓力，德拉科也感覺到了。
“你去坐一會兒，到那裏等我，”德拉科指著另一邊的沙發，“我沒事的。”
伏地魔這才到一把單人沙發上坐下。德拉科和店員交談著，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量了尺寸、選定了幾種樣式的衣服，在確定一些細節後付了款。
這幾年德拉科的衣服多數都是他在麻瓜世界定做的，而且是在歐洲之外的國家，也有時伏地魔會忽然帶一兩件奇特又漂亮的衣服回來，他當然從不買麻瓜商店的衣服，都是魔法織就的料子。
離開服裝店後德拉科的心情好多了，也不想直接回家，他拉著伏地魔和他一起去買魔藥原料、藥草以及家具和一些日常用品。
買好東西時天已經黑了。購物之旅的後半程很愉快，德拉科提議他們在外面吃飯，去一家麻瓜餐廳。
伏地魔陪著他去了。
來到麻瓜世界，德拉科小心翼翼的，生怕見到什麽他不願見到的場景。讓他驚訝的是麻瓜的世界看起來不算太糟，至少不再是戰時那種蕭條的樣子，沒有滿街的廢墟，也沒有人人自危的氛圍。但街上的行人仍舊行色匆匆，防備著什麽，躲避著什麽。魔法界已經對麻瓜宣告了巫師的存在以及主宰。
仍有壓抑的氛圍。
德拉科努力不去註意異常，也努力忘掉身旁的愛人是導致這一切的元兇。
兩人去了德拉科曾去過的一家餐廳，侍者帶他們來到一個寬敞的單間，開始為他們介紹今天的菜品。德拉科好久沒來過了，點了過多的菜肴打算每個都嘗試一下，侍者並不覺得他要的菜品太多，他認為德拉科的同伴也會一同用餐。
“今天嚇著你了，抱歉。”
侍者離開後，伏地魔說。
德拉科剛想要問他為什麽道歉就想到了原因，“這也沒什麽可道歉的，我遭受驚嚇是因為你，但我能活到今天也是因為你。”
“這就是假話了，你活下來只因為你自己。”伏地魔說。
“你是在說我給自己治療的那段時間，我是在說一整個戰爭期間。我確實很走運。”
“我覺得你受了很多苦。”
“我心甘情願的。”德拉科答。
他們沈默一會兒。伏地魔吻他的臉頰，將他長長的頭發拂到身後。
德拉科發覺伏地魔在生氣，他隱藏著沒有表現出來，但無疑他很不滿。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這世界不夠好。”沒能讓他的男孩滿意。
“你就不要再折騰它了。”
“不，它會變得更好，這只是個開始，一切都在改變，未來會很不同的……沒有那麽可怕，不要擔心。”
德拉科不認為伏地魔所說的“可怕”與人們通常提起這個詞時表達的含義相同。他無法發表任何看法，他們的想法原本就相悖。
吃過飯後，伏地魔有事要做於是提前離開。德拉科悠閑地走在麻瓜的街道上。夜裏剛剛下過雨，街道上濕漉漉的，反射著路燈的一點微光。
街道安靜，平靜得像多年前那個什麽也沒發生的世界。
德拉科踩過路上的積水，覺得鞋子踩在上面的聲音很好聽，他甚至在一個小水泡前停下，用鞋尖在上面反覆踩了踩。
細雨霧蒙蒙的，撲在臉上很舒服。
轉了個彎，德拉科見到不遠處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但沒有人大聲喧嘩或呼救。再仔細望過去，德拉科見到那裏的火光。
他向火光的方向走，發現那裏是一個廣場，周圍聚集了大約幾百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一步步走近人群，越發好奇。德拉科像個麻瓜那樣從一層層人中間穿過去，終於撥開了最前面的那一層人。
火堆的熱浪猛地撲到臉上。
書籍堆積如山，正在燃燒。
他呆滯著，有一瞬甚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在燃燒的書本旁有一塊牌子，註明這裏是本街區違禁書籍的固定處理地點。
“讓開！”
人群之後傳來呵斥。兩個麻瓜帶著兩個很大的袋子走來，將它們直接扔到火上。火苗吞噬了袋子，露出裏面古舊的書籍。封面燃燒時，德拉科看見扉頁上的簽名。火舌蔓延，吞噬了名字和書頁。
除了德拉科，沒有巫師在場。他用魔法檢驗那兩個帶書來的麻瓜是否被施加了奪魂咒，結果證實那兩人是清醒的。他們清醒地選擇站在黑巫師的一方壓迫同類。
書本燃燒的熱浪像被風吹落的葉子，一簇簇落到德拉科臉上、身上。他周身發熱，難堪又無地自容。
一個八九歲的女孩蹲在地上看火焰，她偷偷地將手伸向一本只燒了邊緣的書。剛剛扛書的麻瓜發現她的舉動立即呵斥她放下，並拎著一根警棍似的東西揮舞著向女孩走來。
德拉科厭煩至極。
他擡了下手，麻瓜帶著他的警棍一起摔了出去並暫時失去意識。人們意識到這裏有巫師在，立即開始逃竄，像逃避一場瘟疫。
多數人都跑了。最後，火堆周圍只剩下幾個人。在德拉科之外還有幾個麻瓜。他們註視著燃燒的大火，像致敬，也像默哀。
在一本藍色封皮的書燒得幹幹凈凈時，德拉科轉身離開。
路燈的光芒微弱，和這個夜晚一樣蒙了一層臟汙的罩子。
他走向一條小巷打算幻影顯形。
“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停下腳步，見一個年輕女孩向他跑來。她是剛剛站在火堆旁沒有離開的人之一，戴著一頂褪色的深棕色帽子，帽子下露出短短的紅發。
可她不是巫師。
“你認識我？”
“我認識，”女孩匆忙拿出一張破舊的羊皮紙，但羊皮紙是被施了魔法的，上面什麽也沒寫，只是被施加了保護咒語，“我還認識鳳凰社的人。”
德拉科感覺已經快一輩子沒聽過這個詞了。他立即將女孩拉到小巷的陰影處。
“你怎麽會知道鳳凰社？”
“我們目標相同，”女孩說，“是巫師主動找到我們。”
“你很可能被騙，你怎麽能確定對方不是心存惡意的巫師？”
“我們已經合作五年了，我們彼此信任。”
巫師與麻瓜合作……德拉科簡直沒聽過更天方夜譚的東西。但考慮到他們有共同的敵人，同樣被伏地魔的勢力壓迫，走到這一步並不稀奇。
“你找我有事？”
“本來這是鳳凰社成員的任務——聯系你、希望你能幫助我們，但是……他死了。”
德拉科忽然覺得喉嚨很幹，像有人在裏面灌了一把沙子。
“誰？”
“萊姆斯·盧平。”
在袍子下，德拉科的手死人似的松開了。
女孩小心地觀察他的神色，繼續說道：“萊姆斯說你是少有能信得過的食死徒……他還說，你很少露面，不參加任何襲擊，在食死徒中地位很高，甚至他認為你就在黑魔王身邊。”
“我幫不了你。還有，不要輕信巫師，我很可能會殺了你，或者剝奪你的記憶、篡改你的思想。”
他轉身要走，女孩匆忙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會，我打賭你不會。”女孩說。身旁有車經過，德拉科把她拉到小巷更深的陰影中。
“我見過你，在郊區的墓園，”她急切地說著，生怕他會離開，“幾年前的一個早上你看著一個女人在墓碑前哭，後來你清掃了那個墳墓。你和食死徒不一樣，你不會傷害我們。”
“我幫不了你。”德拉科擺脫她的手臂。
“幫幫我們，求你了，下一次你來這裏，”她將一個紙團塞進德拉科手中，“就一次，至少考慮一下……”
女孩忽然不說了，聲音像被人按下暫停鍵般突兀地消失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
德拉科倉皇轉身。
黑暗中，伏地魔自一團黑霧中現身。
“一忘皆空！”
德拉科猛然向女孩發射出魔咒，但他的咒語被一道白光打散。
他驚恐地擋在女孩身前。
“不要殺她，讓我用遺忘咒，我會讓她忘掉今天的一切，甚至更久之前的事——”
“我不打算殺她，德拉科，“伏地魔向他們走來，“不要害怕。”
他還是怕。不為他自己，而為他們之外的那個人。
伏地魔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德拉科低著頭，在冰冷的霧氣中握住他的手被伏地魔輕輕拉到身邊。
女孩錯愕地望著他們。她雖然恐懼，但還是鼓起勇氣留在原地、沒有逃跑，但德拉科的舉動讓她不明所以。
“我知道你們在反抗我，我歡迎你們的反抗，”伏地魔說，“我崇尚勇氣、鬥爭和反叛。但你們來找德拉科，是否想過這會帶給他什麽麻煩？你們是否考慮過他會遭受何種非人的折磨和虐待？”
女孩瞪大的眼睛顫動起來，她臉色慘白，嘴唇都沒了血色，死灰一片。
“他不會這樣做，你不要相信——”德拉科連忙解釋，但女孩已經將伏地魔的話當成了事實，並認為德拉科只是在寬慰她。
“不，請求您不要為難他，不要折磨他，他沒有答應我任何事，他一直在拒絕我，我再不會來打擾，是我的錯，如果要懲罰也應該懲罰我……”
伏地魔沒有答話。
細雨落在臉上，德拉科的胸膛滾燙地被燒著。
他轉頭看了伏地魔一眼，暫時松開他的手走到女孩面前。女孩驚恐又後悔，不斷對他道歉，也繼續向伏地魔乞求。
“不要為我擔心，我不會受到傷害，你看我像是被傷害的樣子嗎？”德拉科攥住她的手握了握，盡力給了她一個讓她放心的笑容，然後他走回伏地魔身旁。
“回家吧。”德拉科說。
伏地魔攬住他的腰，與他一同幻影顯形。
一秒鐘後，他們出現在家中的庭院裏。他剛剛站穩，就提出讓伏地魔不要傷害那女孩。
“你不會去殺她，是不是？你答應我，不要傷害她。”
“我答應你。不要這麽緊張。”
“你生氣了嗎？”他在伏地魔懷裏擡頭看他，手仍搭在對方身上。
“沒有，無論鳳凰社還是麻瓜中反對我的組織，他們都沒有威脅，我甚至沒有讓食死徒對他們趕盡殺絕——總歸會有人反對我，殺光他們反倒會激起人們更強的反抗情緒。”
這些話對德拉科毫無意義。他在意的只有伏地魔不會殺掉那女孩和反抗組織的其他人。更多的，他管不了。
“你怎麽會來？”
“找你，不希望你被任何人打擾或者壞了心情。”
這樣的話德拉科從來都不能認真去思考——根本原因都是伏地魔，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讓他在如此深的地方種下痛苦。
他們一同向宅子走去，邁上臺階之前，德拉科見到他即將踏上的臺階上有一小塊積水，只有巴掌大，可以忽略不計。
“湯姆——”
他擡起雙臂向伏地魔伸過去。
伏地魔把他抱起來時很想笑。他知道德拉科想緩和他們之間的氛圍，他也立刻上鉤了。他很喜歡德拉科需要他的這種感覺，哪怕只是些無所謂也沒必要的小事。
宅子各處的光芒一一亮起，柔和的光線落在他們身上。德拉科被他抱著走入室內，他看著墻壁上的雕刻和壁畫，恍惚間覺得他們在夢裏。
他不該擔憂的，不該為任何事心煩。他的愛人就在身邊，他再不用為他的安危擔心，他們很快就要啟程去一片陌生的大陸，他會在那裏有新的生活。
“我很愛你。”
伏地魔抱著他走上樓梯時德拉科說。
“我知道，我也很愛你。”伏地魔說。
現在他們也說愛了。
他們走進臥室，伏地魔把他放到桌子上，為他脫去外衣，換上德拉科的常穿的一件袍子。
“睡覺嗎？”
德拉科搖搖頭，示意他們到沙發上去。
伏地魔抱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德拉科騎在他的腿上面對著他。
“我有這麽愛你，”德拉科用兩根食指畫了個很大的圈，“這個圈比一整個星球還要大。”
伏地魔喜歡德拉科顯現出幼稚的行為，這意味著他的放松和快樂。
“不可能有那麽多。”他故意惹惱他。
“就是有那麽多！”德拉科嚷著，開始抱怨伏地魔不信任他，一面在他身上亂蹭，很快就惹得伏地魔把他抱回床上。
在歡愉中，德拉科體會到熟悉的混亂。他表面做出孩子似的幼稚模樣，心中卻在對自己說背叛戀人是這世上最荒唐的事，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那樣做。他多了一條遠離故土的理由，不該有任何人將他引上背叛愛人的路。
女孩塞給他的紙條被他在衣服口袋裏燒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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