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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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40
德拉科度假歸來後，又“銷聲匿跡”了一陣子。他不怎麽出門，即使出去了，也少有人見到他。
哈利知道他偶爾會去和麻瓜談生意，但他不再保持那個“特立獨行”的形象了，變得低調起來，連車也換了一輛。
幾天前，德拉科平靜地接受了魔法部的調查結果，任由他們查封了馬爾福家的一處產業和土地。這件事在報紙上登了兩三天，從各個角度討論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和影響，在哈利看來，這更像是要宣揚馬爾福家的落魄和不堪，努力彰顯他們遭遇了極其嚴重的打擊。
實際上德拉科卻在羅恩家裏玩麻瓜的電子游戲，正在為沖關苦惱。
他過了很荒唐的兩天，坐在羅恩客廳的地毯上，玩電子游戲玩到地老天荒。後來，他甚至在地毯上睡著了，把剛剛去買東西回來的羅恩嚇了一跳，以為他暈過去了。
羅恩回來，見他躺在地毯上，自然不能放著不管。他把德拉科抱起來、打算放到沙發上。
但他剛抱起德拉科，門口就傳來響動。哈利來了。
羅恩怔怔地看著他，說道：“呃……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們的奸情被你發現了。”
哈利原本楞住了，聽他這樣說，忽然笑得直不起腰來。為了不吵醒德拉科，他沒有笑得很大聲。
“就那麽好笑？我不可能和他有奸情嗎？”羅恩不服氣地問。
哈利要笑死了，羅恩就這樣抱著德拉科和他吵架，也沒想過要先把人放下再和自己辯論。
“我沒有那個意思，”哈利把笑容憋回去，“你先把他放下，不重嗎？”
“重？”羅恩問，“你男朋友輕得像一張床單，我能直接把他掛到衣架上晾。”
哈利又開始笑。這次他驚醒了德拉科，後者迷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羅恩抱著，而哈利站在門口，笑得快死了。
我在做夢。德拉科閉上眼繼續睡。
羅恩終於放下了德拉科，讓他躺在沙發上，又給他蓋好了毯子。
哈利走進房中，關好了門。他走到沙發旁，看了一眼地毯上的手柄。
“他打游戲打到睡著？”
羅恩點頭：“可以說是過著非常糜爛的生活了——隨意，我是說，隨意的生活。”
“也好，總好過睡在魔藥室裏。”哈利說。
為了不打擾他睡覺，兩人去廚房說話了。羅恩正要開始做飯，哈利幫他洗蔬菜和肉。
“他還是要做很多魔藥？”羅恩問。
“太多了，聖芒戈的人來取時，帶了一種大箱子，就像赫敏的串珠小包，簡直能把一萬瓶魔藥放進去……他還做那些疑難雜癥需要的魔藥，有時候他也會做不出來，就幾天幾夜呆在魔藥室裏，特別嚇人。”
把哈利也嚇到了。
哈利勸他睡覺，也不敢態度如何堅決，因為德拉科吃軟不吃硬。哈利來魔藥室幾次，把他哄回臥室。有時德拉科連臥室也不回，哈利就和他睡在魔藥室那張小床上，兩人擠在一起，哈利摟著他，不讓他下床，不讓他再去搗鼓魔藥。
“至少睡一會兒，求求你，”哈利吻他，接連不斷地吻著，不讓他拒絕，不讓他說話。
（略）
待到清早，德拉科睜開眼，久久地望著天花板。
雪白的夢境，空曠的夢境。
他走在皚皚白雪中，在無邊的原野上，光著腳，隨時要凍死在那裏。他不是人，就只是一塊冰。
場景變換，他坐在壁爐前，在一間小小的屋子裏。伏地魔在他身旁坐著，沒有抱著他。這很奇怪。他們並不交談，也不望著彼此，只是看火。
火焚燒著天堂。
一無所有的夢境。
德拉科醒來，思緒依舊沈在那夢裏。他不關心現實，他只想知道為什麽在夢中伏地魔沒有抱著他。這是唯一重要的事。他不在乎火，不在乎地獄或天堂，他只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沒得到那個懷抱。
人是可以忘記過去的，他也可以。只要他不去想，那些記憶就會淡了色彩。繼而，在足夠長的時間後，他再回想起過去，只會覺得遙遠。曾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曾是那樣的人，但現在不同了。
他能做到。
遺忘其實很容易，只要他找足夠的事填滿時間也填滿大腦，他遲早會忘掉的。但現在他不想。他只願折磨自己。
這是愛情的證明。
那段愛情裏他們愛彼此如愛自己，愛對方勝過自己。
“……我將永遠愛他，信任他，渴望他；為他哭，為他死，為他快樂，為他受盡折磨……”
德拉科驟然想起那段誓言。他做到了。即使伏地魔死了，德拉科也依舊愛他，信任他，渴望他，為他哭，為他死，為他快樂，為他受盡折磨。
所有我答應你的事，我都做到了。
是你食言，是你先於我死去，沒有伴我到老、為我送葬、為我哀悼。
他閉上眼，回到夢境中。
我和你一起走。
我和你一起走。
這世界不要也罷，這條命不要也罷。我放棄了，我做不到，一切都太累了，太苦了。我寧願死，也不願想著你繼續活下去。
這是詛咒，湯姆，永生是詛咒。
他閉上眼，想著應該用什麽辦法搞死自己而不必被戒指阻擋。
這時，哈利動了動，似乎快醒了。他抱緊了德拉科，把手扣在德拉科的手上，像是在將他向回拉。
（略）
·
伏地魔覺得他在養一個孩子。
德拉科完全袒露了自己，露出最為脆弱的一面，將所有弱點都暴露在他眼前。好像在等著他傷害他，看他還敢不敢傷害他、讓他失望或痛苦。
他被扭曲到了連伏地魔也驚訝的程度。
德拉科之前的十八年都白活了。他現在像個孩子，像個出生不久的嬰兒，他需要陪伴，需要照顧，他任性、敏感又易碎，他強烈地需要伏地魔，沒有他就活不下去。
早上，伏地魔醒了也最好不要離開房間，甚至最好別下床。否則德拉科一睜開眼沒看到他，見房裏也沒有他的影子，就要鬧上好久。
這樣的情況一共有過兩次。一次是半夜，那天伏地魔出去辦事，回來時德拉科已經哭過了；另一次是清早，但這次伏地魔只是在花園裏修覆又一次被德拉科肢解的樹，他聽見德拉科喚他，趕快走回房子，正碰見德拉科光著腳向外跑。
見了他，德拉科眼中的慌亂立即變成惱怒。
他身上發抖，氣得連動也不會動了，就只在冰涼的石階上站著，喘著粗氣，似乎在房子裏找了伏地魔好一會兒。
伏地魔走過去抱起他，讓他的腳不要沾地。
“生氣了？”
“你不要再這樣，”德拉科強忍怒火，“至少……一段時間內。”
“‘一段時間內’？”
“以後我可能會好轉，到時候就不像現在這麽麻煩了。但現在，我沒辦法。”德拉科說。
這次他只是生氣，並沒有哭。或許是因為及時找到伏地魔的緣故。
但不可否認的是，伏地魔有些失望。
他察覺到一種矛盾的心情。德拉科沒掉淚，他自然因此放心；而如果德拉科哭了，他在感覺刺痛的同時，還會有種滿足感。
他把德拉科抱回臥室，放回床上。
“你不好轉也沒關系。”他俯下身去，摸著年輕人的頭發。
“你想看我哭。”年輕人悶悶地說。
“我沒有這樣想。”伏地魔說。當然，他撒了謊。
“你就是，”德拉科別開頭，“難道我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伏地魔擡起手，在他眼下摸了摸。
“你有黑眼圈了。”
“是你害的。”德拉科說。
伏地魔笑了一聲：“現在你什麽事都怪我了。”
德拉科疲乏地閉上眼，他不再說話，片刻後，去浴室洗澡了。
他永遠也無法得到安寧了。
德拉科泡在熱水裏。
他原本只想沖個涼算了，但他今天沒力氣，站也站不穩。大清早的，剛一睜眼就找不到伏地魔，他立即慌了，匆忙從床上跳起來，一邊套上睡袍、一邊向外跑。
上次半夜醒來，他像個孩子似的難過，因為伏地魔不在這裏，不在他身旁。他沒有想其他事，只這一個原因就足夠他痛苦。
現在他想得多了。他怕伏地魔死。
或許，哈利·波特真是那個可以殺死他的人。救世之星，從三年前開始，人們就這樣叫他了。他能擊敗伏地魔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更不用說他不止一次從伏地魔手中逃脫。
德拉科無法想象波特如何能與伏地魔對抗。但他害怕，早就亂了陣腳。在夢裏，他見到伏地魔死去，另一邊是哈利波特和所有人——所有人，他的同學，他的朋友、老師，鳳凰社的人。所有人都站在他那邊，歡呼雀躍。伏地魔身邊空無一人。
甚至德拉科也不在他身邊。在夢中，他從很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切，竟還能冷靜地思考接下來要怎麽做。一把銀白的匕首出現在他面前，就好像他需要它，召喚它。
德拉科驟然醒來。
床榻空著，伏地魔不在身旁。
德拉科驚慌又恐懼，他倉皇起身，險些從床上掉下去。
他發著抖抓來睡袍穿上，同時對自己的慌張感到好笑，他知道伏地魔不會有事，可他控制不住，他就是擔心，就是難過，仿佛在為那遲早會到來的死亡哭泣，不是伏地魔的，就是他的。他們倆死了一個就是死了兩個，沒有區別。
他在熱水裏泡了好久，身上暖了，他才離開浴室。
這次伏地魔哪裏都沒去，他仍在臥室裏，在桌前坐著，看著魔杖若有所思。
德拉科走過去，把他的魔杖拿走，藏到身後。
“你整天看著它。”他坐到伏地魔的腿上，把魔杖放到身後的桌子上。
“我覺得那根魔杖有問題。”
“我用著挺舒服。”德拉科不在意地說。
“它無法殺死波特。”
德拉科身上暖洋洋的，他原本正要打哈欠。
一句話就讓他回到夢裏。
灰黑的天，黑壓壓的人群，他們歡慶死亡。戀人的死亡。
德拉科向窗外望去，並不接話。
“你封閉了大腦，”伏地魔說，“為什麽？”
“我夢到了你不會喜歡的場景。”
伏地魔正奇怪德拉科會夢到什麽他不喜歡的場景，但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想到了。
“你夢見我死，”伏地魔說，“是什麽樣子？”
“死還能是什麽樣？”德拉科反問，“死亡有另一種樣子嗎？你倒下去，人們高興得流淚，歡呼聲震耳欲聾。”
“那你呢？”伏地魔笑著看他，“你為我哀悼嗎？”
“我和你一起死。”
他們沈默了好一會兒。
德拉科封閉大腦，盡情地想象自己的死亡。在夢中，那把銀色匕首從天而降，仿佛天賜的厚禮。
“你不必這樣做。”
“我不是為了你，我只是覺得，那時活著也沒什麽好，不如去死。”德拉科說。
伏地魔摸著他的頭發，輕聲道：“因為我死去的人太多了，你不必成為他們中的一個。”
“算了吧，你明明就很高興。”
伏地魔沒有否認他的話，臉上露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但我不希望你這樣做。再者，你也根本不必考慮這些，我不會死。”
德拉科沒說話。不會死？哪有這種好事？更何況，還有預言說波特會是打敗他的那個人。
忽然，德拉科產生一個奇怪的設想：就算哈利打敗伏地魔也沒關系，只要讓伏地魔活著。如果伏地魔要被關進阿茲卡班，或任何地方，德拉科就把那裏夷為平地，然後和他一起離開，再也不回英國。
“攝魂怪可以被殺死嗎？”德拉科忽然問。
“殺它們幹什麽？它們對我們有用。”
德拉科聳聳肩：“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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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度假歸來後，又“銷聲匿跡”了一陣子。他不怎麽出門，即使出去了，也少有人見到他。
哈利知道他偶爾會去和麻瓜談生意，但他不再保持那個“特立獨行”的形象了，變得低調起來，連車也換了一輛。
幾天前，德拉科平靜地接受了魔法部的調查結果，任由他們查封了馬爾福家的一處產業和土地。這件事在報紙上登了兩三天，從各個角度討論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和影響，在哈利看來，這更像是要宣揚馬爾福家的落魄和不堪，努力彰顯他們遭遇了極其嚴重的打擊。
實際上德拉科卻在羅恩家裏玩麻瓜的電子游戲，正在為沖關苦惱。
他過了很荒唐的兩天，坐在羅恩客廳的地毯上，玩電子游戲玩到地老天荒。後來，他甚至在地毯上睡著了，把剛剛去買東西回來的羅恩嚇了一跳，以為他暈過去了。
羅恩回來，見他躺在地毯上，自然不能放著不管。他把德拉科抱起來、打算放到沙發上。
但他剛抱起德拉科，門口就傳來響動。哈利來了。
羅恩怔怔地看著他，說道：“呃……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們的奸情被你發現了。”
哈利原本楞住了，聽他這樣說，忽然笑得直不起腰來。為了不吵醒德拉科，他沒有笑得很大聲。
“就那麽好笑？我不可能和他有奸情嗎？”羅恩不服氣地問。
哈利要笑死了，羅恩就這樣抱著德拉科和他吵架，也沒想過要先把人放下再和自己辯論。
“我沒有那個意思，”哈利把笑容憋回去，“你先把他放下，不重嗎？”
“重？”羅恩問，“你男朋友輕得像一張床單，我能直接把他掛到衣架上晾。”
哈利又開始笑。這次他驚醒了德拉科，後者迷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羅恩抱著，而哈利站在門口，笑得快死了。
我在做夢。德拉科閉上眼繼續睡。
羅恩終於放下了德拉科，讓他躺在沙發上，又給他蓋好了毯子。
哈利走進房中，關好了門。他走到沙發旁，看了一眼地毯上的手柄。
“他打游戲打到睡著？”
羅恩點頭：“可以說是過著非常糜爛的生活了——隨意，我是說，隨意的生活。”
“也好，總好過睡在魔藥室裏。”哈利說。
為了不打擾他睡覺，兩人去廚房說話了。羅恩正要開始做飯，哈利幫他洗蔬菜和肉。
“他還是要做很多魔藥？”羅恩問。
“太多了，聖芒戈的人來取時，帶了一種大箱子，就像赫敏的串珠小包，簡直能把一萬瓶魔藥放進去……他還做那些疑難雜癥需要的魔藥，有時候他也會做不出來，就幾天幾夜呆在魔藥室裏，特別嚇人。”
把哈利也嚇到了。
哈利勸他睡覺，也不敢態度如何堅決，因為德拉科吃軟不吃硬。哈利來魔藥室幾次，把他哄回臥室。有時德拉科連臥室也不回，哈利就和他睡在魔藥室那張小床上，兩人擠在一起，哈利摟著他，不讓他下床，不讓他再去搗鼓魔藥。
“至少睡一會兒，求求你，”哈利吻他，接連不斷地吻著，不讓他拒絕，不讓他說話。
（略）
待到清早，德拉科睜開眼，久久地望著天花板。
雪白的夢境，空曠的夢境。
他走在皚皚白雪中，在無邊的原野上，光著腳，隨時要凍死在那裏。他不是人，就只是一塊冰。
場景變換，他坐在壁爐前，在一間小小的屋子裏。伏地魔在他身旁坐著，沒有抱著他。這很奇怪。他們並不交談，也不望著彼此，只是看火。
火焚燒著天堂。
一無所有的夢境。
德拉科醒來，思緒依舊沈在那夢裏。他不關心現實，他只想知道為什麽在夢中伏地魔沒有抱著他。這是唯一重要的事。他不在乎火，不在乎地獄或天堂，他只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沒得到那個懷抱。
人是可以忘記過去的，他也可以。只要他不去想，那些記憶就會淡了色彩。繼而，在足夠長的時間後，他再回想起過去，只會覺得遙遠。曾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曾是那樣的人，但現在不同了。
他能做到。
遺忘其實很容易，只要他找足夠的事填滿時間也填滿大腦，他遲早會忘掉的。但現在他不想。他只願折磨自己。
這是愛情的證明。
那段愛情裏他們愛彼此如愛自己，愛對方勝過自己。
“……我將永遠愛他，信任他，渴望他；為他哭，為他死，為他快樂，為他受盡折磨……”
德拉科驟然想起那段誓言。他做到了。即使伏地魔死了，德拉科也依舊愛他，信任他，渴望他，為他哭，為他死，為他快樂，為他受盡折磨。
所有我答應你的事，我都做到了。
是你食言，是你先於我死去，沒有伴我到老、為我送葬、為我哀悼。
他閉上眼，回到夢境中。
我和你一起走。
我和你一起走。
這世界不要也罷，這條命不要也罷。我放棄了，我做不到，一切都太累了，太苦了。我寧願死，也不願想著你繼續活下去。
這是詛咒，湯姆，永生是詛咒。
他閉上眼，想著應該用什麽辦法搞死自己而不必被戒指阻擋。
這時，哈利動了動，似乎快醒了。他抱緊了德拉科，把手扣在德拉科的手上，像是在將他向回拉。
（略）
·
伏地魔覺得他在養一個孩子。
德拉科完全袒露了自己，露出最為脆弱的一面，將所有弱點都暴露在他眼前。好像在等著他傷害他，看他還敢不敢傷害他、讓他失望或痛苦。
他被扭曲到了連伏地魔也驚訝的程度。
德拉科之前的十八年都白活了。他現在像個孩子，像個出生不久的嬰兒，他需要陪伴，需要照顧，他任性、敏感又易碎，他強烈地需要伏地魔，沒有他就活不下去。
早上，伏地魔醒了也最好不要離開房間，甚至最好別下床。否則德拉科一睜開眼沒看到他，見房裏也沒有他的影子，就要鬧上好久。
這樣的情況一共有過兩次。一次是半夜，那天伏地魔出去辦事，回來時德拉科已經哭過了；另一次是清早，但這次伏地魔只是在花園裏修覆又一次被德拉科肢解的樹，他聽見德拉科喚他，趕快走回房子，正碰見德拉科光著腳向外跑。
見了他，德拉科眼中的慌亂立即變成惱怒。
他身上發抖，氣得連動也不會動了，就只在冰涼的石階上站著，喘著粗氣，似乎在房子裏找了伏地魔好一會兒。
伏地魔走過去抱起他，讓他的腳不要沾地。
“生氣了？”
“你不要再這樣，”德拉科強忍怒火，“至少……一段時間內。”
“‘一段時間內’？”
“以後我可能會好轉，到時候就不像現在這麽麻煩了。但現在，我沒辦法。”德拉科說。
這次他只是生氣，並沒有哭。或許是因為及時找到伏地魔的緣故。
但不可否認的是，伏地魔有些失望。
他察覺到一種矛盾的心情。德拉科沒掉淚，他自然因此放心；而如果德拉科哭了，他在感覺刺痛的同時，還會有種滿足感。
他把德拉科抱回臥室，放回床上。
“你不好轉也沒關系。”他俯下身去，摸著年輕人的頭發。
“你想看我哭。”年輕人悶悶地說。
“我沒有這樣想。”伏地魔說。當然，他撒了謊。
“你就是，”德拉科別開頭，“難道我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伏地魔擡起手，在他眼下摸了摸。
“你有黑眼圈了。”
“是你害的。”德拉科說。
伏地魔笑了一聲：“現在你什麽事都怪我了。”
德拉科疲乏地閉上眼，他不再說話，片刻後，去浴室洗澡了。
他永遠也無法得到安寧了。
德拉科泡在熱水裏。
他原本只想沖個涼算了，但他今天沒力氣，站也站不穩。大清早的，剛一睜眼就找不到伏地魔，他立即慌了，匆忙從床上跳起來，一邊套上睡袍、一邊向外跑。
上次半夜醒來，他像個孩子似的難過，因為伏地魔不在這裏，不在他身旁。他沒有想其他事，只這一個原因就足夠他痛苦。
現在他想得多了。他怕伏地魔死。
或許，哈利·波特真是那個可以殺死他的人。救世之星，從三年前開始，人們就這樣叫他了。他能擊敗伏地魔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更不用說他不止一次從伏地魔手中逃脫。
德拉科無法想象波特如何能與伏地魔對抗。但他害怕，早就亂了陣腳。在夢裏，他見到伏地魔死去，另一邊是哈利波特和所有人——所有人，他的同學，他的朋友、老師，鳳凰社的人。所有人都站在他那邊，歡呼雀躍。伏地魔身邊空無一人。
甚至德拉科也不在他身邊。在夢中，他從很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切，竟還能冷靜地思考接下來要怎麽做。一把銀白的匕首出現在他面前，就好像他需要它，召喚它。
德拉科驟然醒來。
床榻空著，伏地魔不在身旁。
德拉科驚慌又恐懼，他倉皇起身，險些從床上掉下去。
他發著抖抓來睡袍穿上，同時對自己的慌張感到好笑，他知道伏地魔不會有事，可他控制不住，他就是擔心，就是難過，仿佛在為那遲早會到來的死亡哭泣，不是伏地魔的，就是他的。他們倆死了一個就是死了兩個，沒有區別。
他在熱水裏泡了好久，身上暖了，他才離開浴室。
這次伏地魔哪裏都沒去，他仍在臥室裏，在桌前坐著，看著魔杖若有所思。
德拉科走過去，把他的魔杖拿走，藏到身後。
“你整天看著它。”他坐到伏地魔的腿上，把魔杖放到身後的桌子上。
“我覺得那根魔杖有問題。”
“我用著挺舒服。”德拉科不在意地說。
“它無法殺死波特。”
德拉科身上暖洋洋的，他原本正要打哈欠。
一句話就讓他回到夢裏。
灰黑的天，黑壓壓的人群，他們歡慶死亡。戀人的死亡。
德拉科向窗外望去，並不接話。
“你封閉了大腦，”伏地魔說，“為什麽？”
“我夢到了你不會喜歡的場景。”
伏地魔正奇怪德拉科會夢到什麽他不喜歡的場景，但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想到了。
“你夢見我死，”伏地魔說，“是什麽樣子？”
“死還能是什麽樣？”德拉科反問，“死亡有另一種樣子嗎？你倒下去，人們高興得流淚，歡呼聲震耳欲聾。”
“那你呢？”伏地魔笑著看他，“你為我哀悼嗎？”
“我和你一起死。”
他們沈默了好一會兒。
德拉科封閉大腦，盡情地想象自己的死亡。在夢中，那把銀色匕首從天而降，仿佛天賜的厚禮。
“你不必這樣做。”
“我不是為了你，我只是覺得，那時活著也沒什麽好，不如去死。”德拉科說。
伏地魔摸著他的頭發，輕聲道：“因為我死去的人太多了，你不必成為他們中的一個。”
“算了吧，你明明就很高興。”
伏地魔沒有否認他的話，臉上露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但我不希望你這樣做。再者，你也根本不必考慮這些，我不會死。”
德拉科沒說話。不會死？哪有這種好事？更何況，還有預言說波特會是打敗他的那個人。
忽然，德拉科產生一個奇怪的設想：就算哈利打敗伏地魔也沒關系，只要讓伏地魔活著。如果伏地魔要被關進阿茲卡班，或任何地方，德拉科就把那裏夷為平地，然後和他一起離開，再也不回英國。
“攝魂怪可以被殺死嗎？”德拉科忽然問。
“殺它們幹什麽？它們對我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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