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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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18

“德拉科——”

他猛然醒來,滿身冷汗,眼中驚恐又抗拒。

“你怎麽了?”哈利問。

德拉科喘著粗氣,“做了噩夢。”他發著抖,身上也冷了。

哈利就算再不解風情,這時也不可能不抱住他。

“沒事了,”他笨拙地安慰道,“你醒了。”

德拉科抱著他,在他懷裏發抖。

哈利試探著把手放到德拉科腦後,摸著他的頭發。過了一會兒,他的顫抖終於平息了。

“抱歉。”哈利說。

“不是你的錯,我沒夢到你。”德拉科說。

“但是……之前是我太粗暴,對不起。”

德拉科笑了兩聲。

“波特,你這人實在好得過了頭,我奉勸你還是鐵石心腸一點更好。不用對我道歉——你要我重覆多少次?”

哈利也不知還有什麽可說。再者,這一幕也太奇怪了,不像個道歉的場合:德拉科側身躺在他懷裏,枕著他的肩膀。

“你夢見他了,是嗎?”哈利問。

“對,永遠是他,”德拉科沒有撒謊,“我簡直懷疑他詛咒了我……他的詛咒還是挺有用的,你記得吧?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沒有一個能留在學校裏超過一年的。”

“但如果是詛咒……他現在都死了,詛咒怎麽會繼續生效?”哈利問,他不記得詛咒的其他原理,他一直不喜歡特裏勞妮的占蔔課……等等,占蔔和詛咒好像也不是一回事?

“我不知道,誰管得了他,”德拉科說,“這戒指不是也死扒在我手上摘不下麽。”

德拉科擡起手,他們都向戒指看了一眼。那戒指很大,樣子古舊,紅寶石裏像是有血似的東西在緩慢流動。哈利要仔細看看戒指,於是握著德拉科的手,在戒指上來回端詳著。

“還說結婚呢,”德拉科冷哼一聲,“未來就算能結婚,黑魔王的戒指還是要戴在手上,誰會和這樣的人結婚?”

“我,”哈利沒好氣地說,“你別亂動,我還沒看完。”

德拉科露出驚訝的神色:“波特!你剛和我睡過就對我發脾氣?”

“我沒有對你發脾氣,我只是讓你別亂動……”

“我沒亂動!是你先那種語氣對我說話的!”德拉科說。

哈利忽然發現,他竟然更喜歡德拉科怒氣沖沖的樣子。這讓哈利想到過去,那時的德拉科還不是現在這種半死不活的模樣,那時沒有戰爭,一切都在正常的軌道上。

“我錯啦,”哈利道了歉,無意繼續爭論下去,他繼續觀察那枚戒指,還試著把戒指向下拽,但怎麽都脫不下來。

“疼,波特,”德拉科齜牙咧嘴,“別抓了,我覺得它都長在我的手指上了。”

哈利只好松開手。德拉科收回了胳膊,把手臂又放回到被子裏。

兩人都在想那枚戒指,誰也沒說話。

哈利不想拿空話安慰德拉科,但他認為魔咒這樣的事必然都有解決辦法,他們只是需要時間罷了。

“你和我扯上關系,好像不太明智。”過了一會兒,德拉科說。

“你還有心思想這個?”哈利問,“你手上那麽大一個摘不下來的戒指呢。”

“那是我要考慮的問題,波特,我現在說的是你要考慮的事。”

“我不想那麽多。”哈利說。

“哦,為什麽?因為你幹我幹得爽了?”德拉科笑道。

“別這樣說話。”哈利臉紅了。他之前的性經歷並不豐富,聽了句稍微過分的話也會不自在。但德拉科顯然不同……有時,他甚至在引導哈利。這只讓哈利更惱火,他會想到德拉科這樣或那樣做都是過去伏地魔調教的。

“我可是好心,”德拉科繼續道,“你現在不想清楚這些,未來萬一和我糾纏不清,這一輩子你都別想有個家了——救世主和黑魔王的婊子不清不楚,簡直毀你一世英名。”

“你說這話像在罵我,”哈利說,“連帶著把你自己也罵了。”

“我無所謂,我已經墮落得徹徹底底,再沒有翻身的可能了,你和我截然相反。如果你的未來因為我毀了,那就太愚蠢了。”

“沒有那麽嚴重。”哈利說。

“得了吧,”德拉科笑道,“什麽嚴不嚴重,你根本不考慮,現在滿腦子大概只有上床……你沒有約會對象也就算了,為什麽連個上床的都沒有?救世主不應該很受歡迎嗎?”

“你以為救世主是什麽好事?”哈利說,“就因為頂著這麽個大帽子,我做什麽都要更小心。被人知道救世主私生活不檢點……更不用說有些人只是沖我的名氣來的,恨不得一轉頭就對《預言家日報》胡說八道,好能撈些油水。”

還真是這麽回事。德拉科想。

過了一會兒,他仰起頭看哈利。

“但是有個問題,波特。”

“什麽?”

“我一方面好意勸你遠離我,但另一方面,我又不想你走。”

他這句話說得平常,語氣中也沒有溫柔的意味,但那話中的含義還是讓哈利心中一顫。

他和德拉科對望,那雙銀灰色的眸子盯著他,像在打量自己的獵物,半分柔情也沒有。

“為什麽這麽說?”

“我其實喜歡被人陪著——你早就發現了吧?”

“我沒註意。”哈利說。

“你連撒謊都不會,都不敢看著我。”德拉科指出。

“好吧,我不擅長撒謊,所以怎麽了?”

“我擅長,”德拉科笑了,一臉得意的樣子,“我喜歡你,哈利。”他認真地望著哈利,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兩人對視幾秒,忽然各自大笑起來,德拉科笑得彎了腰蜷縮在床上,哈利也笑得咳嗽起來。

笑過了,德拉科爬到他身上主動吻他,很快就被哈利壓到床上吻著。德拉科的右臂也勾到了對方背上。

·

最開始是煉獄。

他自找的。

在德拉科狂妄又大膽地請求伏地魔給自己黑魔標記時,他是驕傲的,迫切的。

成為食死徒,就等於得到了伏地魔的認可,就等於他走在了獲取權力和力量的路上,就等於他開始做父母未完成的事,追尋父母追尋的東西。

他是他們的延伸,也是他自己。他會做得更好,他會成為伏地魔的得力幹將,他要在伏地魔的安排下幫助父親出獄。

一切都觸手可及。

他短暫地在父親入獄的暑假陷入低谷,但馬上,命運為他送來了大禮。伏地魔進入馬爾福莊園,願意將德拉科看做潛在的食死徒。

德拉科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黑魔標記。他要得到他的認可。

“你還沒成年,”聽到他的請求後,伏地魔說,“你只有十六歲。”

“所以您會有一個還沒成年就忠心追隨您的食死徒。”德拉科答道,這一刻他聽起來多麽像他父親。

伏地魔向他看了看。

“你有私心。”

德拉科更不自在了。

“是,”他思索著如何組裝詞句,“馬爾福家一夜間……變了樣子。但如果我成為食死徒,成為您的手下,這會是家族的榮耀,甚至地位遠超過去。更不用說在您贏得戰爭之後。”

伏地魔露出令人膽寒的笑容。

“你太誠實,不像個馬爾福。”

“我不敢對您撒謊。”德拉科說。

伏地魔讓他走近一點兒,並擡起頭來。

德拉科大著膽子向前幾步,走到伏地魔身前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忍著不要發抖。

伏地魔打量了他許久,終於,懶洋洋地說道:“把胳膊伸出來。”

德拉科心中狂喜,他立即拉起衣袖,將左臂伸了過去。

伏地魔的魔杖按到他的胳膊上,向皮肉中壓下。忽然,一陣滾燙的、燎燒的痛楚出現在左臂上。德拉科疼痛難忍,但一次也沒有想過要收回胳膊,哪怕是條件反射的躲避都沒有。他不躲,這是他渴望的榮耀,這是他身為純血巫師的榮耀,作為黑魔王手下的榮耀。

片刻後,伏地魔松開了手。黑魔標記烙在他的胳膊上,猙獰又恐怖。

德拉科欣喜若狂。他有黑魔標記了,他成為了最年輕的食死徒。

“你的表現比我想象得更好,”伏地魔說,“你父親兩次讓我失望,你不會再這樣做了吧,德拉科?”

“不會,我不會讓您失望。”德拉科立刻答道,一種近乎慚愧的感覺忽然湧了上來。他匆忙跪下,親吻黑魔王的袍子,其他食死徒都是這樣做的。

“很好,”伏地魔摸了摸他的頭發,德拉科感覺脊背發涼,一陣恐怖又狂喜的感覺忽然襲來,“現在,去吧……明天我會需要你。”

德拉科欣喜若狂地離去了。

待“明天”到來時,伏地魔會交給他殺死鄧布利多的任務。

六年級結束後,德拉科不再去學校,一直留在馬爾福莊園。那時,馬爾福莊園差不多成了伏地魔的所有,馬爾福一家也不再是那裏的主人。

某一日,當德拉科得知自己要在夜裏單獨去見黑魔王時,他提前開始做心理準備。

他已知道是什麽事了。黑魔王直接對他說了。

德拉科把這看做懲罰的一種。去年伏地魔給他布置了殺死鄧布利多的任務,但德拉科並未完成,是斯內普動手的。伏地魔對此並不滿意。他沒有親自完成任務,這證明了他的軟弱與無能。

德拉科剛剛從學校回到馬爾福莊園時,伏地魔把他叫過去,詳細詢問了這一年裏發生的種種。最後,伏地魔給了他一個鉆心咒。

那是德拉科第一次被施加鉆心咒。他掙紮著,一心想死。只要停下……只要停下這種痛苦,他可以死……讓他死。

“想死?”伏地魔問,攝神取念讀到了他的想法,“德拉科,死亡是醜陋的。”

他似乎在笑。

伏地魔停下了鉆心咒。

“我從沒見過這麽軟弱的食死徒……我竟然也會犯錯,最開始我就不該讓你加入。你沒有資格。”

“主人,”德拉科爬起來,勉強地跪在地上,“主人,我……我可以做其他事。”

“你沒用了,德拉科,”伏地魔嘆息,“我不需要一個沒用的人。啊……連你的家族也沒用了。純血似乎是你們唯一的價值。”

德拉科忽然聽出了那話語中威脅的味道。不只是他,還有他的父母。

“主人,求求你,”德拉科爬過去,跪在伏地魔腳邊,“我、我確實有軟弱的一面,但我可以為您做其他事。馬爾福家任您差遣,主人……”

他說話越來越像他父親了。只不過,第一次時察覺到那種相似時,他們的共同之處是對強權和力量的討好,現在,則是出於求生本能的乞求。

“回去吧,”伏地魔毫無興致地移開了目光,“如果有任務,我會讓你知道的。”

德拉科吻他的袍子,跪在他腳邊感謝他。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德拉科脫下黑袍,無力地跪倒在地板上,他甚至沒力氣爬上床。

納西莎匆忙走了進來。

德拉科一見到她就想哭,可他剛剛中了鉆心咒,那太痛苦,他的精力都用光了,連哭都沒力氣,也無法產生眼淚。

“媽媽,我沒事,媽媽……”他擠出笑臉,“黑魔王不大高興,但並沒有懲罰我們的打算。我對他說我們還是有用的。”

納西莎並不答話,她流著眼淚,默默為兒子施治療咒,減緩他的疼痛。

其實母親應該責怪他。

如果當初不是德拉科急切地期盼想要成為食死徒,或許他們一家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是這樣嗎?德拉科也不知道。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在父親沒有處理好預言球一事後,伏地魔就一直對馬爾福家很不滿。

但納西莎始終沒說過責怪德拉科的話。

德拉科為此更加責怪自己。

是他盲目地渴望權力和力量,是他對伏地魔盲目的崇拜導致了今天的下場。伏地魔並非他所認為的那樣……他殘忍,冷酷,缺少人類的感情……他根本就不是個人。

但德拉科不能這樣想,伏地魔會通過攝神取念得知他的想法,他不能連累他的家人。

幾天後,德拉科又被叫到伏地魔身邊去,幫他做一些小事,偶爾也要調制一些魔藥。他提心吊膽地做著,以為能就此消減伏地魔對馬爾福家的怒火。

但一個月後,懲罰還是出現了。

“你不願意?”伏地魔把他叫去,告訴他明晚即將發生什麽之後,德拉科呆若木雞。

“所以……你之前聲稱‘願為我做任何事’只是撒謊?你在欺騙我?”

“不,不是,沒有,”德拉科立即答道,“我對您說的是實話。我確實這樣想……主人,”他補充道,“我願為您做任何事。”

然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了門就一直呆站在門口,試圖讓自己相信剛剛只是聽錯了。

黑魔王不可能這樣做……更不可能和自己……

他的世界顛三倒四,到了這一步,終於坍塌了。

他卻只是平靜地站在廢墟中間。因為事情一定會發生,他無法逃避,也無法不為父母著想。

除了應對,德拉科別無他法。

德拉科的情緒徹底崩潰了,他那一整天都在發抖,發燒,他連腿都軟了。

在恐懼之後,德拉科開始喝酒。

不足以讓他醉,但足以讓他有膽量踏進那個人的房間。足以平息他的顫抖,麻木他的神經。顯然黑魔王不想見到一個哭哭啼啼或掙紮反抗的年輕人。他需要做好準備。

或許黑魔王不會喜歡酒氣,但德拉科不管。黑魔王將會得到他,德拉科不會讓他得到更多。

想來,那大概是瘋狂的開端。由恐懼引出的瘋狂。

他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向鏡中的自己望。他太害怕,也太蒼白。

這不好,他不能戰戰兢兢,他絕不想惹怒了黑魔王然後連累自己的家人。

德拉科看著鏡子,然後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這倒不錯。疼痛感很明顯,激起了他的怒氣、抵消了一部分恐懼。而且,他的一側臉頰也紅了一點兒。

德拉科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臉頰染上紅色。

他整理自己的頭發,想了想,又去換了便於穿脫的衣服。

他做的準備越多,就仿佛更有底氣。

可實際上,他的眼淚就在眼中打轉。

你先哭,哭完了再去。他對鏡子裏的自己說。

於是他哭了一場。之後洗臉,掐紅他的顴骨,又一次理順頭發。

他走進黑魔王的房間時,那人在桌前站著,正用魔杖挑起一頁書上的文字看著。

“主人。”

他走進去,嘴裏幹巴巴的。

伏地魔轉頭看他,擡手示意他過來。

德拉科走過去,忍著讓腿不要打顫。他的酒似乎都白喝了。

之後的事沒什麽特別。伏地魔讓他到床上去,然後房中頃刻間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被對方脫下衣服,他的身體在足夠放松後接受了進入。

過程並不多麽可怕。但只是想到身上的人是黑魔王這一事實,就已經足夠顛覆德拉科的所有認知。

伏地魔的手很冷,碰到他身上時,德拉科每次都要忍著不要哆嗦。他的體溫很低,與他相比,德拉科的身體就像在著火。

也或許他真的著火了。但火不知道自己是火。

之後,德拉科很快睡著了。他的精神高度緊張,精力也早就用完,根本無法清醒下去。他在黑魔王的床上睡著了。

待到他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他們這時還在馬爾福莊園,他自然錯過了早飯,如果再不立刻起床,他連午飯也要錯過——父母就更要提心吊膽。

房中只有他自己。

但僅僅是留在伏地魔的房間裏也讓他恐懼。他倉皇抓來衣服穿上,生怕伏地魔會忽然回來。他急匆匆地穿著衣服,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他竟然和那個人發生關系了。

他太害怕,以至於上了床,他對這事都沒有真實感。身體上沒有太多感覺,不疼,也不覺得舒服,“有這麽一件事發生了”,就是這種遙遠的感覺。他本應該為這事惡心,但伏地魔本身已經足夠讓他恐懼了,無法再添加更多東西。

只是想著這事實,他的腿就忽然軟了。他正在穿褲子,就此跌回了床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呆了呆,趕快繼續抓著衣褲穿。

他倉皇收拾好了自己,急急忙忙地向外走,他只想立即逃回自己的房間並且不要碰上任何人。但他剛剛走出房間、過了個彎,就見到父親。

他們站在走廊的兩端,盧修斯看上去疲倦又焦慮,似乎一直等在那裏、想要早些見到兒子確認他的平安。德拉科緊張又恐懼。

看見對方時,父子二人都呆住了。

德拉科再想不出更難堪的一幕,父親驚訝又呆滯,仿佛是他受到了傷害。他認為這是自己作為父親的失職和無能,讓兒子淪為黑魔王的玩物,他卻無能為力。

回想起來,德拉科覺得那時自己應該立刻去安慰父親,告訴他沒什麽,沒那麽糟,讓父親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認為他對這件事負有什麽責任。

但父親匆忙走來時,德拉科受驚般逃掉了。他汙濁不堪,無法面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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