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你讓我想對你做壞事,他……

關燈
第70章 第 70 章 你讓我想對你做壞事,他……

程荔緣盯著她和甘衡的微信對話框。

“治療完成了, 我現在可以給你打視頻電話嗎。”

“可以。”

視頻通話界面彈出,程荔緣按下綠色按鍵,甘衡的臉一下子出現在屏幕上, 光是他的臉, 就能給人提高極大的情緒價值。

程荔緣此時沒有情緒, 甘衡在看著她微笑,他臉色有一點蒼白,表情很柔軟。

他穿著無領套頭衫,簡單的家居服,背景臥室,他靠在床頭, 程荔緣認出了是一處隱秘宅邸, 治療師來他家進行催眠治療。

“治療怎麽樣, 有沒有什麽後續註意事項?”程荔緣問。

“嗯, 中途頭很疼, 感覺要死掉了。”甘衡語氣破天荒有些虛弱, 他唇色確實沒有平時紅潤。

就算他躺著,穿著家居服, 外人也一樣不敢惹他。有些東西沈澱在骨子裏。

程荔緣不怎麽替他擔心, 嘴上禮貌說:“那你先睡一覺吧, 休息完了我們再聊。”

甘衡立馬坐起,“我不累,我們的約定還作數嗎?”

程荔緣:“當然, 有件事說清楚,你當面跟我提你想要什麽。”

甘衡心臟狂跳,臉上被點亮了:“你意思是讓我回國來找你。”程荔緣:“對。”

她讓甘衡不要聯系任何人,自己一個人回來就行, 她會去接機。

甘衡屏息凝神的目光,讓程荔緣有那麽一絲動搖,但她只能這樣做。

一天一夜之後,程荔緣帶著甘衡,站在了ICU外面,隔著玻璃,他看見了董芳君如今的模樣。

和他當初一樣,做了手術,頭發被剃光了。

“專家說,她能自主呼吸,”周姨站在旁邊輕聲跟他解釋,語氣帶著沈甸甸的安慰,“腦幹區域形成了暫時性代謝抑制,身體啟動了自我保護,像在冬眠那樣,如果好好照顧,神經通路會慢慢自我修覆。”

程荔緣知道周姨沒有完全說實話。

實際上專家的原話是董芳君術後可能出現持續性植物狀態,也可能是最小意識狀態,神經修覆可能突然發生,也可能永久停滯,無法預測。

甘衡什麽都沒聽見。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陌生的董芳君,那裏躺著的好像不是他媽媽,是另一個人。

他漠然著一張臉,沒有表情,像被抽走靈魂的雕塑一樣麻木。

周姨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沒有半點反應。

直到程荔緣發現他狀態不對勁,眼睛一眨不眨了很久,瞳孔縮的很小,著魔一樣盯著玻璃,好像看不見躺在那裏的董芳君,才握住他手腕,將他拉走了。

甘衡垂著頭,亦步亦趨跟著她,沒有反抗,高高大大一個人,像個牽線人偶。

程荔緣帶他來到一處安靜高大的銀杏樹下,這裏有微風,能讓人頭腦清醒點。

“甘衡。”程荔緣叫他名字,沒有叫他岑岑哥哥。

甘衡眼睫毛微微動了動,像無根的蒲公英,風吹一下,眼神就淩亂破碎。

“甘衡,你聽得見我嗎。”程荔緣聲音溫柔而有力量,像一張網接住了他,慢慢將他托回原位。

甘衡這才漸漸感知到周遭世界,噪音和冷熱,全都回來了。

只有眼前的程荔緣是幹凈的透明的,不會讓他胸悶。

他暫時發不出聲音,語言功能暫時被遮蔽了。

眼底刮著焚寂的風,有灰燼火星飄曳而起,溫度讓空氣都變形,除了黑色和紅色,其餘情緒不覆存在。

程荔緣以前也見到過甘衡生氣,第一次見他這樣的表情,仿若他的意志跨越了一道無形的界線。

她花了半天時間,陪甘衡在長椅上坐著,沒有說話,只感受著初冬的陽光和風,讓他的情緒漸漸蒸發。

甘衡閉上眼睛,過了很久緩緩睜開,眼睛裏那些讓人心驚肉跳的東西消失了。

“你感覺好一點了嗎。”程荔緣問。

“我要去調查一些事。”甘衡冷靜地說。

他讓程荔緣回家休息,沒有再提履行承諾的事,程荔緣松了口氣。

她回到學校上課,蕭闕問她發生了什麽,程荔緣跟蕭闕說了,蕭闕臉色很不好看,好朋友的至親出事,自己卻不能幫上什麽忙,換誰都不好過。

“所以,董阿姨可能醒不過來?”蕭闕問。

“也可能醒過來,醫生說的。”程荔緣說。

蕭闕說:“我聽到一些傳言,甘衡的爺爺希望他轉去啟航,可能屬意他當繼承人,我問甘衡有沒有什麽忙需要我幫的,他拒絕了。”

程荔緣胸口有輕微的堵住感,呼吸還算正常。

是甘衡爺爺的意思,那甘衡註定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她心情有些覆雜。

既為他感到難過,也有些如釋重負,看來甘徇是從他爺爺那邊運作的,和董阿姨被害無關。

這周周考,程荔緣發揮得還算正常,打算周末放松一天,然後去醫院看看董阿姨。

前兩天,她媽媽告訴她,姥姥腰好了,小姨他們來接姥姥了,一大家人和保姆一起坐高鐵回去了,她要是想回家住,可以回家住兩天,同心苑那邊畢竟沒有家裏舒服。

程荔緣回到自己臥室時,感覺一陣放松,她臥室保持的很幹凈,一點灰塵都沒有,桌子和家具都是亮亮的,地板也光可鑒人,是她媽媽才請人來打掃過,撲到床上,被褥也軟乎乎的,一股太陽下曬過的幹凈味道。

要不是家裏離學校有點遠,通勤不方便,她本可以天天住家裏的。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是下午了,程荔緣切了盤水果,打算來追劇,看到一半,甘衡發來了消息。

“可以見你一面嗎。”他破天荒加了個表情包,小心翼翼的鼠鼠流淚頭,兩只爪子疊在一起。

兩周不見,程荔緣不知道他在忙什麽,也沒有打擾。

他看上去好像從董阿姨的事裏恢覆了一點。

程荔緣頓了一頓,沒有拒絕:“好,我在家,你有空的話,來家裏找我吧。”她現在不想出門。

甘衡很少得到允許去她家,上一次來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通話掛斷前聲音都帶著雀躍:“好。”

程荔緣看了看身上,她在家習慣性不穿內衣的,反正家裏只有她和媽媽,待會兒甘衡要來,她得去穿件內襯。

換衣服的時候,手機振動了好幾次,程荔緣拿起來,發現是她、蕭闕和鄧霏的小群,這個群是鄧霏拉的。

“我的天,我天。”鄧霏發來兩個感嘆。

蕭闕:“怎麽了。”

鄧霏:“康繼純家裏出事了。”

蕭闕:“?話別只說一半。”

鄧霏:“她媽媽不是在國外度假嗎,當地爆發了襲擊,剛好就在她們那條街,她媽和她繼父現在都躺醫院裏,她媽身上燒傷了,據說挺嚴重的,今天康繼純沒來上學,王郁寧在那邊貓哭耗子,我看她們兩個的塑料友情也快到頭了,自從康繼純被傳是葉家的私生女,她對王郁寧就愛答不理的。”

她轉發了幾條鏈接,有外網的,也有國內的報道,說警方消防醫療第一時間趕赴現場,傷者被送往附近多家醫院,部分傷勢嚴重,搶救無效,死亡人數還在統計。

程荔緣點開視頻,看到現場全是碎玻璃,碎石塊,還有人靠在路邊被救治,滿頭滿臉的血。

國內報道特意寫明了有幾名中國游客受傷,說這次襲擊規模僅次於波士頓那次,當地警方在排查是否還有未引爆的易燃易爆品。

程荔緣覺得這一切和甘衡沒有關系。

這樣的事件已經超過人力預測,不是任何私人恩怨能制造的。冥冥中,她只覺得一切來得太巧合。

董阿姨出事僅僅三周不到,最大的嫌疑人也出事了。

這麽罕見的突發事件,對方偏偏就在現場。

程荔緣好像看見一個她最熟悉的人影,在幕後輕輕扯了一下那根最關鍵的線。

那根只有憑借他身世能抵達的冠冕,才有權撥動的線。

鄧霏:“太巧了……偏偏就在甘衡媽媽出事之後,你們覺不覺得像是現世報,我爸說康繼純她媽媽年輕時候特別討厭甘衡他媽媽,這次車禍,我爸就覺得有陰謀。”

蕭闕:“確實很巧。”

他惜字如金,仿佛別有深意。

鄧霏:“前段時間圈子裏不是造謠甘衡媽媽是第三者,介入了他爸爸和當年未婚妻,董阿姨出車禍後,康繼純還假惺惺的說自己想去看望,我呸,根本就是她們在背後造謠吧,我們都知道董阿姨很討厭她們母女兩個。”

程荔緣聊了一會兒,退出了群聊,門鈴響起。

她嚇了一跳,沒想到甘衡來的這麽快,走到玄關打開門,甘衡站在外面。

他眼睛漆黑,有種深邃欲滴的錯覺。

他比她高那麽多,她被完全籠罩在他陰影下,錯覺間好像會發生點什麽,她不露聲色後退,讓他進來了,假裝拉開距離給他找拖鞋。

她拿出的是他的專用拖鞋,青黑色,家裏最貴的一雙,沒人穿過。

甘衡在沙發上坐下,程荔緣給他倒了水,切了新的果盤,甘衡讓她不用麻煩,她沒聽,也許她只是想拖延時間。

甘衡在她家裏,這一幕極其罕見,讓她心生異樣,尤其想到接下去他可能會說什麽。

“緣緣。”他這樣叫她,看著她的眼睛。

程荔緣坐在他旁邊,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你說。”

甘衡:“我想讓你兌現承諾。”

程荔緣深吸一口氣,沒有裝懵懂,也沒有露出困惑的表情:“你想要什麽,說吧。”

甘衡:“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陪伴在你身邊嗎。”

他眼睛沒有進攻性,她從來沒見過他這麽卑微,像一只很大的狗,會因為巨大的體型遭人驅趕,又被人恐懼,渴望地看著她,全心全意期盼她的收留。

任何一個人看著他的眼睛,都不會拒絕他。

程荔緣:“對不起,我做不到。”

甘衡的表情,就像她給了他一記耳光。

甘衡喃喃:“可是你說的……”

程荔緣:“我騙了你,對不起。”

她緩和冷靜地對他解釋了一遍理由:“……當時事急從權,他們已經害了董阿姨,我不能讓他們也害了你。”

甘衡聽著她的話,感覺呼吸從鼻子進入,到沈到肺腑,一路充滿了細密的針紮。

非常充分的理由,充分到他無法反駁,其中含著仁慈,他無法指責。

他不敢對她生氣,只感覺心慢慢攣縮,熟悉的痛苦反撲回來,兇猛反噬,一陣抽搐後,轉為哀痛欲絕。

不是親身體驗,他這一生都不知道原來心痛可以到這個地步。

甘衡機械地說:“為什麽。”

程荔緣:“對不起。”她甚至都不想解釋了。

甘衡這段時間,過的暗無天日,他去了他爺爺那邊,接過了一些權柄,初次涉入一個隱秘的大世界,那裏一切輪廓模糊,黑與白界線消失,他操縱了一些線,就像體驗到了最高管理員的日常工作。

他想吐,卻吐不出來,更多的是一種身體內毒素盡數釋放的舒爽,好像他體內的暗影被放了出來,擴張無極,讓他本體能繼續維持人性。

他連自己的感覺,都覺得陌生。

他迫切想要回到安全熟悉的世界,那就是一切有她在的地方。

她當時對他說的話,是這段時間支持他的精神支柱,他相信她的應許是真心實意的,她從不說謊。

他還能想起她的語氣,裹著溫度,像小時候的她跟他講話,他每天晚上想一遍,然後安然入睡。

現在她說:“我是騙你的。”

他今天來的路上滿心歡喜,現在遭遇了一場暴風雪,那年滑雪出事,被埋在野雪裏,身體深處發冷,冷到骨髓都在痛。

他的熱忱被澆滅,大腦不給反應,讓他久久說不出話。

程荔緣見甘衡楞住,沒有任何不忍之色,很尋常地告訴他:“甘衡,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辦法在一起的。”

甘衡感覺糟糕透頂,長久被他忽略的一絲不詳預感應驗。

他不是沒有覺察過一些不對勁的細節,他還抱著期待等待,審判落下期待破碎,他也沒有質問的力氣。

不敢生氣,哪怕約定化作泡影,他怕激烈情緒會斬斷他們現在僅存的關系。哪怕他們關系早已回不到過去。

哀痛在心底蔓延,緊緊纏繞心臟,巨大的失去讓他喘不過氣。

“對我們的約定,我視如珍寶,”甘衡開口了,聲音不受他控制,就好像他的思緒直接從他嘴裏流淌出來,“你說了你會答應我的,在你眼裏只是權宜之計,我也接受,緣緣。”

他的聲音在發抖,好像細弱的蛛絲,快要斷了。

她輕飄飄地丟下了他們的約定,接過他的真心放在一邊,他無法再自我安慰下去了,他開始潰散。

她先前第一次拒絕他,他努力心理適應,矛盾但成熟,不放任執念影響她,克制守護她,內心仍隱秘地守望,只是不再打擾,也不再強求結果。

他已經不自我欺騙了,只是把希望擱置,等待可能的轉機。

現在,她連這樣隱秘的希望都要收回了。

黑暗中最後一縷微光也要從他世界消失。

“我真的接受你不接受我,程荔緣。”甘衡又重覆了一遍,他溪澗黑玉的眼瞳,浸上模糊的水汽,亮度驚人。

程荔緣靜到如同雕塑。

她第一次看見甘衡哭了。

他眼睛睜的很大,眼淚墜落瞬間,有一線白光,砸落在了他手背上,洇開透明水跡,臉上也有。

他直直地望進她眼睛深處,她好像喚醒了什麽深淵的存在。

透過他的眼睛,她看見遠處的沙丘開始流動,海平面詭異地退去,焚寂的巨墻在視野裏不斷放大,要吞噬她的身心一般。

“沒關系,你可以不喜歡我。”甘衡的聲音特別輕柔脆弱。

但他的眼睛牢牢盯著她,讓她產生眩暈錯覺,好像他在說你讓我想對你做壞事,我現在就想做壞事了,我們兩個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我希望你屬於我,我現在就在心裏低嚀你的名字,你能聽見嗎。

這不是喜歡和不喜歡的問題。她想說。

先前準備好的理性勸說,全都退散到角落,海嘯一樣的酸麻從脊背漫起,她腦海一片空白。

-----------------------

作者有話說:[小醜][奶茶][加油][撒花][求你了][貓爪][檸檬]蘿,困鼠了,人寶寶早點睡(語法錯亂成狗了,蘿,捉完蟲再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