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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他能醒過來,一輩子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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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他能醒過來,一輩子不喜……

程荔緣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音, 不止一架,探照燈一束束打過去,搜尋雪下斷崖。

甘徇趕去和度假村負責人匯合, 見到了和甘衡一起的兩個人, 他們還有一個同伴, 也掉了下去,和甘衡一起下落不明。

流星雨降臨那段時間,粉雪區被照的非常亮,幾人打了賭看誰能滑到指定位置,賭註很大。

甘徇聽了皺眉,如果是這樣的賭註……那能理解甘衡為什麽會答應。

這些人和甘衡一樣, 說過的話會算數。

甘衡朋友狀態很糟糕, 有些語無倫次地對甘徇解釋, 以前也有人夜滑, 雪區周圍有人工照明, 大家都是滑雪高手, 起初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甘衡當時心情不太好,我們說完賭註, 他第一個同意了, ”對方恍惚神情一驚, “不對,他滑出那條道的時候我看到他板子好像松了……!”

“什麽意思?”調查員嚴肅問,“Bindings松了?你們滑雪前沒有檢查嗎?”

“檢查了……”

有人進來了, 通知他們說另外一個失蹤者的滑雪板在山下找到了,他們的滑雪板用的都是新式固定器,鎖扣出現了不明松脫,另外側切刃有缺口, 卡進了硬殼雪。

“我就說,”甘衡同伴一聽,反應相當大,整個人變得非常激動,“根本不可能是他們技術失誤!”

調查員懷疑他出現了創傷後應激,將他帶了出去,讓專業醫護陪伴他。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程荔緣感覺度秒如年。

她聽到調查員在和甘徇交談,助理把他們的對話翻譯給她聽。

“他倆沒戴能定位的信標,這地方連著兩天下大雪,新下的雪都積了半米多厚,搜救隊正用直升機往下吊人,加上狗隊在地上找,到處都是松松軟軟的雪,痕跡全蓋住了,找起來特別費勁……”

“不管怎麽樣,全域排查,”甘徇說,“一定要把我弟弟找回來。”

他走了出去,單獨給董芳君打了個電話。程荔緣不敢過去聽。

康繼純也過來了,要求單獨和甘徇說話。

甘徇看向她。

康繼純臉上浮起希望:“小徇表哥,我給葉伯伯打了電話,找到了一個當地很有經驗的高山向導,年輕時專門在這一片附近搜救的,知道很多隱蔽雪坑的位置,還有自己的私人救援隊伍,馬上就過來幫我們找人。”

甘徇有些意外,他剛才的思路也是這個方向,不過他動作比較慢,葉家海外多年人脈在這,畢竟更有效率一些。

甘徇讓助理和保鏢準備一下,他也要親自穿裝備去找人,他受過這方面的訓練。

程荔緣作為小孩子,不可能跟著他一起去,被留在了房間裏,這裏是山間餐廳,廳堂很大,作為找人的調度統籌臨時指揮中心正合適。

助理給程荔緣拿了點吃的東西,程荔緣吃不下。

是什麽人在甘衡的設備上動了手腳?甘衡會不會出事……她不敢想下去,腦海混亂到無法思考,呼吸只剩微弱一線。

臨走前她答應了董阿姨要看好甘衡的。

之前她和甘衡還在冷戰,萬一這是他們最後一面……

如果時間倒退,她一定會給甘衡打電話讓他過來一起,讓他知道她很擔心他。

她做錯了嗎。

遠處的搜救燈暈成幾團模糊的光,如此刺眼。程荔緣胸肺仿佛在結冰。

康繼純走了過來:“能和你說兩句嗎。”

程荔緣一點開口的心情都沒有,搖了搖頭,康繼純似乎聽不懂拒絕,徑直坐在了對面:“小衡昨天看見小徇表哥也在最遠的一座屋子,很生氣呢。”

程荔緣倏然凝固,呼吸窒悶在喉嚨深處,“……什麽?”

康繼純語氣依然溫婉:“真的,我過去找他,想喊他出來一起看流星雨,就看到他氣沖沖地走了,他朋友說他看到了他堂兄,不知道為什麽心情變得非常差,那會,你和小徇表哥在一起吧。”

程荔緣失去了思考,耳膜轟鳴著,回放甘徇的話。

不能讓甘衡看見你和我在一起,你是好心,他卻會視為背叛。

康繼純每句話都說的很慢,好像生怕傷著她一樣:“你和小衡從小一起長大,我以為你很懂他的,現在想想,要是那時候沒人惹他心煩,他怎麽會選這種天氣,非要去那片還沒開發的地方滑夜雪呢?”

“康小姐。”一道冷淡中性的聲音打斷了康繼純。

董芳君的助理剛剛去洗手間,現在回來了,見康繼純坐在那單獨和程荔緣講話,立即上前,冷聲打斷,“您有事的話,可以直接跟我溝通,請不要打擾緣緣小姐。”

他們家下屬,對外人才叫姓加尊稱,對自家人則是小名加尊稱。

康繼純一聽這親疏有別,又被董芳君的助理下了面子,抿了抿嘴唇。

“我作為小衡的表姐,對他的擔心,一點不比表嬸少。”她微微擡了擡下巴。

“康小姐關心衡少是好意,只是從小沒見過幾面的表親,和人家親生母親比,有些鬧笑話了,”助理不是一般人,淡淡兩句直言不諱,就讓康繼純變了臉色,“葉家還沒正式認領,話不必說的這般輕浮。”

“你……”

“康小姐從小在國外,中文不好也可以理解,請吧。”助理做了個趕客的手勢。

康繼純沒有辦法,只好起身離開,臨走前瞥了程荔緣的表情一眼。

助理坐下來寬慰程荔緣:“緣緣小姐,不要把那些人的話放在心上。”

程荔緣擡起頭,眼睛裏全是水汽,聲音也不怎麽發的出來,只能點了點頭。

她熬了一宿,不肯去房間休息,天快亮時,大腦沈重的要命,終於模模糊糊忍不住要關機。

黑暗中過去了不知道是幾個小時,還是僅僅十五分鐘。

再朦朦朧朧有意識時,聽到了一句話。

“人找到了。”

那個經驗豐富的向導帶著私人搜救隊,再領著其他救援人員展開搜尋,他有一張地圖,標記著多個暗溝的位置,終於找到了人。

程荔緣浮腫著眼睛,看見甘徇正在和人說話,外套上還有殘雪,跑過去問:“甘衡呢。”

“直升機送到當地醫院去了,我們也過去,” 甘徇仔細看了看她臉,程荔緣第一次熬夜這麽久,臉色很蒼白,眼睛卻是紅的,“你太累的話,先在這邊休息。”

程荔緣沈默搖搖頭,跟他一起去了,坐直升機抵達醫院後,甘衡在搶救,他們沒見到人,只能在家屬談話室裏面等。

過了片刻,有醫生出來跟他們說了情況:“脛骨開放性骨折,在雪地裏傷口滲血結冰,需要開腹探查做血管吻合,萬幸脊柱未受創,滑墜到深溝時,頭部撞擊到了裸巖,有頭盔緩沖,你們救援也很迅速,不然拖晚了,後果相當嚴重,能不能站起來都很難說……”

翻譯人員同步翻譯著。

程荔緣每聽一句,切身感覺到那樣的疼痛,她瑟縮了下,握緊了董芳君助理的手。

醫生給他們看了CT影像。程荔緣心想那就是甘衡的顱骨嗎。醫學成像有種冰涼的無機感。

“頭骨骨性結構未受損傷,右側顳部有硬膜下出血,伴隨腦震蕩典型癥狀,得先做手術把血塊清掉,我們會先對骨折部位進行臨時制動,等顱內血腫清除掉,再立即處理,直系家屬現在就簽手術同意書吧。”醫生有條不紊地說完了。

這些專業術語,醫生已經盡量講的淺顯易懂,程荔緣還是聽得暈頭轉向。

他們是當地最好的私人醫院,每年會處理很多這樣的緊急滑雪事故。程荔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些高鼻深目,說著她聽不懂語言的醫生身上。

甘徇冷靜說:“他的直系親屬還在路上,我有傳真過來的書面委托,我先代簽。”

甘衡很快就要開始手術,程荔緣沒見到他本人。

“小徇哥哥,甘衡現在會不會很痛,醫生說他吐了。”

“醫生之前給他打了一針鎮靜劑,護士會盯著他的反應,手術也會上麻藥的,應該不會疼。”

那肯定是很疼了,程荔緣想起剛剛醫生說患者明顯疼痛應激,還伴隨惡心嘔吐,自己也感覺很胸悶,好像透不過氣來,明明餓著,卻毫無食欲,腹部一團火燒。

“手術時間會持續很長,你得吃一點東西,你剛剛有喝水嗎。”甘徇對她說。

程荔緣這才反應過來,她一直沒有喝水,喉嚨也火燒火燎。

甘徇讓人加急訂了餐,程荔緣也總算喝了水,餐很快送到,是很清淡的中餐,口味竟然十分醇正。

程荔緣很勉強吃了一點,呆呆坐在那,別的什麽都沒做,隨時關註著手術。

甘衡的情況特殊,兩臺手術要銜接進行,神經外科醫生和創傷骨科醫生分兩組上臺,中間用升壓藥維持循環。

甘徇沒有直接說,程荔緣知道情況稍有不慎,就會出現不可挽回的結果。

她全身每一根神經末梢都是繃緊的,中途趴著睡了一小會,得知董芳君的飛機因為天氣原因要晚些才能到。

程荔緣自己非常難受,更難想象董阿姨的感受。她出發前明明說的是會看著甘衡,不讓他亂來。

她大意了,看著甘衡滑雪技術好,朋友也多,就以為他會在安全區滑,當時他和他朋友不是在會議室開會嗎。

滑雪教練團隊負責人說,甘衡和他朋友並沒有通知他們就跑去了,沒有開發的也許去滑雪。

甘徇註意到了她表情不對勁。

“緣緣,”甘徇認真對她說,“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不要多想。”

程荔緣聲音微弱:“調查員說裝備被動了手腳。”

甘徇輕聲說:“我知道,我會讓他們調查清楚。”

手術開始進行。

程荔緣腦子裏反覆出現一個念頭。

甘衡醒過來,一輩子不喜歡她也沒關系的。永遠不喜歡也可以。

像願望,像詛咒,一邊害怕一語成讖,一邊希望應驗,恐懼將她鎖在原地,放任希望散逸。

手術結束時,主刀醫生親自出來準備告知家屬結果,看到他出現,程荔緣疲倦的腦子瞬間清醒。

“甘先生請放心,您弟弟顱內血腫已清除幹凈,骨瓣覆位固定好了,術中出血控制很平穩,骨科那邊也完成了血管吻合和骨折內固定。”

“目前您弟弟生命體征暫時穩定,還得去ICU觀察48小時,密切監測術後水腫期,蘇醒可能延遲,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清醒,考慮到他是冰球運動員,我們後續要進一步跟家屬溝通一下他的恢覆計劃,還有其他註意事項。”

甘徇跟醫生聊了一會兒,程荔緣意識到情況終於告一段落。

緊繃的神經剎那松弛。腦子裏最後的念頭是甘衡一定要挺過這一關。

她累狠了,精神驟然放松,困意來襲,靠在了董芳君助理身上,甘徇讓人帶她們去附近酒店先休息。

貴賓室,甘徇的保鏢帶調查員進來了,他們在會議桌邊坐下。

“甘徇先生,”調查員輕聲說,“你私下雇傭的滑雪教練已失聯,住處遭清空,我們已發布通緝,疑點過多,目前無法界定其為嫌犯還是受害人。”

“另外一個失蹤者周圍有可疑的人嗎?”甘徇問,對方也受了重傷,情況比甘衡還嚴重一點,差一點就沒命了,剛剛手術結束,還算成功,和甘衡一樣被轉入了ICU。

“目前所有關聯人員均未排除嫌疑,無法確定嫌犯是針對他,還是甘衡先生,他們同為重要繼承人選,存在一石二鳥的可能性,也可能其中一個是煙霧彈,總之,背後的人手法非常專業,推測是受雇的專業團隊。”

甘徇雙手交疊在嘴唇邊,思忖著前後發生的一切。

“有意思。”他輕輕說了一句。

“背後的人設了個局中局,”甘徇擡眼看向保鏢,“從爺爺角度看,首當其沖的是我,殘害手足的罪名一扣下來,最受益的是甘衡,他會這樣做嗎。”

“衡少今天險些落下終身殘疾,我個人認為可能性不大。”保鏢是他的安全主管,有軍方任職背景,聽了搖搖頭。

“有道理,甘衡是個天才啊,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他蹙眉,似乎也陷入困惑。

甘徇和調查員討論了很久。

過了兩個小時,董芳君到了。

醫生安排了短暫的探視時間,董芳君神態憔悴,儀表也略顯淩亂,焦慮將她狀態壓垮了一大半。

看到甘衡時,她忍了很久的眼淚一下子滑落,盡全力保持克制,見甘衡生命體征平穩,退了出去,眼看ICU冰冷的大門在她面前關上,留她孩子一個人在裏面。

醫生在談話室跟她作了溝通。

她只想確認一件事,甘衡會不會醒,會不會有任何後遺癥,主治醫生全程耐心回答,溝通結束後,董芳君沈靜了一些,留在了貴賓室。

甘徇和她見了面,把事情詳細經過,還有那些疑點都開誠布公地告訴了她。

“就算甘衡那天晚上不去滑夜雪,第二天恐怕也會出事,他和他朋友的裝備都有問題。”甘徇說。

“那支救援隊是康屏的女兒通過葉家關系先找到的?”董芳君側重點不一樣。

“您不懷疑我?”甘徇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很意外。

董芳君:“你有一分心思,你弟弟不可能現在平安做完手術躺在那邊。”

“四嬸真是敞亮人,”甘徇點了點頭,“我讓人查了那邊,康屏的女兒有不在場證明,就算有任何主謀,也不可能是一個十四歲的女孩。”

“不用什麽證據,是康屏,”董芳君閉了閉眼,眼底深處盡是寒意,“她搶在你之前聯系好救援隊,就是想讓岑岑讓我,在甘家面前欠下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甘徇輕微點了點頭,沒有發表意見。

他不熟悉董芳君和康屏的矛盾,他疑惑的是,甘衡為什麽偏偏要在那個時間點選擇去滑野雪。

雖說賭註誘人,甘衡是不是有意的……如果是他的話,反正就會這麽做。所謂火中取栗。畢竟等回了國,面對老爺子審視的,是他。

他和甘衡的這一局博弈,是甘衡贏了。

甘衡心裏陰霾這麽深,連母親也會成為他算計的一環嗎。

背後動手的人到底是誰。是葉家,還是袁家?

是甘家其他人?還是針對另外一個其他世家的繼承人,甘衡是意外附帶傷害?有人不想看到甘家下一代和其他世家結盟?

水太渾了,你加一點顏料,我加一點顏料,原本的清水,已然看不出顏色。

程荔緣沒體驗過這樣的沈重和壓抑,仿佛一夜之間長大。

ICU區域權限很高,甘衡在特護單間,被醫護領著,先進了一道密封大門,走過一條走廊,才抵達單間,入目的一切皆單調幹凈。

還沒走近就看到了病床的輪廓,她呼吸窒住。

玻璃折疊門滑開,短短兩三步,剛一走進去,就看到床上的人躺在那。

他下半邊臉被氧氣面罩遮住,穿著病號服,領口些微敞露,頭發被剃光了,術後紗布包著,受傷的那條腿也被固定住了,打著石膏,人閉著眼,無知無覺,好像遠離了一切憂慮和煩惱,短暫地滑去了她不知道的遙遠世界。

他躺在那,讓她剎那間幻視,他被雪埋住昏迷過去時,一定也是這個樣子。

沒有頭發,像另一個人。冷白得沒有氣血,就像雪做的。

以前她總是有點怕他,現在他一點威脅也沒有,也沒有絲毫進攻性,全身衣料也是軟綿綿的,失去了把控,生命和身體都任由人擺布,任何人都可以傷害他。

直到現在,他才浮現出一點他真正年紀該有的樣子。

程荔緣不願再看,目光卻有自己的意識,腳步釘在原地,直到董芳君招手讓她過去。

旁邊有很多監護儀器,他手背紮著留置針,藥液滴落,護士走過去看了看,輕聲告訴董芳君不用擔心,情況平穩。

主治醫生走了進來,和董芳君溝通。

程荔緣輕輕坐到了甘衡床前,盯著他,一邊註意心電圖,一邊盯著他的氧氣面罩,好像這樣就能把他的呼吸盯更沈實。

“您不在的時候,他曾短暫蘇醒三分鐘,出現了認知模糊,等他完全蘇醒,不排除可能出現短期失憶癥狀,尤其是受傷前後的記憶,一般會隨恢覆逐漸好轉,建議您提前做好心理準備。”醫生說。

程荔緣心口沈重地往下一墜,又猛地驚跳。

還沒來得及想醫生的話,甘衡眼睫忽然顫了顫。程荔緣楞住。

甘衡的眼皮顯出眼球掙紮的輪廓,慢慢睜開了。

程荔緣呼吸暫停。

他好像感到了不存在的刺目天光,瑟縮了好幾下,目光失焦後聚焦,落在程荔緣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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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哭]蘿,今天來了月經,天塌了,,,,,先碼這些,,,,,滾去床上躺[藥丸][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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