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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他把她的衛衣放到鼻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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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他把她的衛衣放到鼻子下……

餘雅芹捂住嘴, 悄悄問:“你打算表白了?”

程荔緣擺手:“不會直接表白……口語課不是要主題作業嗎,老師讓小組講喜歡的音樂,甘衡讓我找歌單, 我打算把歌單合集先發給他, 你看。”

她把找好的歌單發到了餘雅芹手機上, 她們這會兒都有自己的手機了。

餘雅芹連上藍牙,認真點開每一首。

每一首的英文標題都是一個心情,連起來看隱秘地湧動著,哪怕淡人看了也會壓不住嘴角。

餘雅芹邊聽邊姨母笑:“好甜啊,這首好聽。”

她們倆傻笑著聽了半天,還一起分析歌詞, 然後用臥室投影屏看了戀戀筆記本, 餘雅芹哭的很厲害。

“和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好難啊。”餘雅芹接過程荔緣遞來的抽紙。

“起碼你們是真心互相喜歡的, ”程荔緣說, “我是說你和你那位。”

餘雅芹拍拍她的手:“我覺得甘衡也喜歡你。”

“不可能……”

“真的, 第六感, 你只管把歌單分享出去好了。”

程荔緣忐忑不安,不知道甘衡看了會是什麽反應。

要麽猜出來, 要麽沒反應, 甘衡那麽敏銳, 如果沒反應……只能說明他不想有反應。

那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程荔緣閉了閉眼,甘衡中學可能跟她不在一個學校,不是為了甘衡, 是為了對她自己的感情有一個句號和交待。

餘雅芹:“他就像哥哥一樣對你特別好,甘衡那樣的人,不是喜歡你,他才懶得理, 你看他對其他女生就知道了。”

程荔緣隱約有點不安。她沒有把甘衡的所有事告訴好朋友,好朋友對甘衡的印象就是高嶺之花,敬而遠之即可。

甘衡有些時候,讓她無法預測,她能感覺他心裏有個空洞,裏面有個陰暗遙遠的世界,從他偶爾放空的沒有溫度的眼睛閃過。

向他表白,好像會通往無法預知的結局,

“別想啦,我們去買東西吧,今天晚上我們自己做火鍋!”餘雅芹拉著程荔緣出門了,她媽媽把要買的單子發給了她。

兩人去了大型生鮮超市,一路興致勃勃地逛著,走到熟食區,程荔緣看到十多米開外有兩個大人,當看到其中一個人的臉,她本能地後退,讓正在挑東西的餘雅芹擋住自己。

餘雅芹沒有發現,程荔緣有點懵,她看到了錢友讓。

錢友讓和一個陌生女人在一起,那女人推著推車,錢友讓手裏提著一個女式包,和那女人低聲說話,兩人就像一對夫婦,只不過那女人看著比較年輕有活力,最多二十八的樣子。

可能他們是同事,過來采購。大腦本能粉飾了一句。

程荔緣想起上周她父親跟家裏說要出差,因為對方要驗收項目節點,他和同事要去參會報告,下下周才回來。

那女人放開推車,朝錢友讓撒嬌了一句,錢友讓接過推車,把女式包放進推車裏,年輕女人很高興地挽起他的手,和他貼身而行。

餘雅芹轉過來,發現好友臉色不對勁:“緣緣你怎麽了。”

“我看到……我爸爸跟一個女人在一起。”程荔緣用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慢慢說。

餘雅芹反應了過來,她以前也遇到過同樣的事,只不過那會她還小。

震驚之餘,她非常理解程荔緣。

“我們過去看看。”餘雅芹放下東西,拉起程荔緣的手,悄悄跟上去。

她們一路遠遠跟到了停車場,餘雅芹幫忙拍了視頻當證據,程荔緣不想看前面那兩個人,卻不得不盯著,她一直害怕他們做出一些親密舉動,還好,大概是外面人多,他們沒有。

錢友讓到了自己車的位置,拉開副駕駛,讓女人先上去。

程荔緣不知道該怎麽辦,腦子和胸口都仿佛在緩慢沸騰,她目光無意間平移,看到有一個人橫穿過車道,徑直朝他們走了過去。

“程阿姨?”餘雅芹小聲驚呼。

程荔緣眼眶都繃緊了,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偏偏那人就是她媽媽。

她媽媽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西服的中年人,看著很利落,看著像同事但又不太像,更像是律師。

有一點眼熟……程荔緣瞬間記起,這個人她見過,董阿姨和她媽媽一起逛街喝下午茶,這個人和董芳君在咖啡廳溝通過什麽,然後就走了。

程攬英直接上前,叫住了錢友讓。

錢友讓轉身,臉色唰地白了,神情變得相當難看,和他一起的年輕女人迅速關上副駕駛的門,把自己鎖在車裏,這個距離也能看清,她挑釁的目光落在程攬英臉上。

程攬英一個眼神也沒給無關人員,她跟錢友讓說了幾句話,轉身就走,錢友讓一下子急了,連忙追了上去,想要拉住程攬英,那個看著很魁梧的中年人伸手擋住他,提醒他保持距離。

錢友讓看對方一臉無動於衷,嘗試和對方溝通,對方面無表情地搖頭,跟他公事公辦說了兩句,也離開了。

錢友讓發了一會兒呆,好像一下子被冷水潑醒了,那女人下了車走過來問他,錢友讓回答了她,那女人愕然了一下,臉色肉眼可見地慌了,連聲跟他說了什麽,錢友讓似乎沒了繼續約會的心思,直接讓她上車,然後把車開走了。

程荔緣久久站在原地,直到餘雅芹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我們回去把東西買完吧,一直不回去,阿姨該著急了。”程荔緣對餘雅芹說。

她在餘雅芹家裏吃完晚餐,說說笑笑很開心,等下樓出小區,站路邊等程攬英來接時,她才徹底沈默,餘雅芹擔心地抱了抱她的肩膀。

“他們大人的事,你不要去管,”餘雅芹用過來人的口吻說,“我們專心準備小升初考試。”

“嗯。”程荔緣說。

回家的車上,是程荔緣最窒息的一段經歷。

程攬英笑著問她在好朋友家吃的怎麽樣,玩的好不好,她只能回答。

她知道媽媽今天遭遇了什麽,她媽媽卻不知道她看見了。

等程攬英接她回家後,程荔緣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一場噩夢。

一開始,兩人以為程荔緣不知道,讓女兒回房間寫作業,在客廳裏平靜地談判。

程荔緣把房間門打開一條縫。

他們聲音一開始很小,語氣都很克制,錢友讓提了什麽要求,程攬英一直不答應,空氣逐漸緊繃,啪嚓一下子斷線了。

錢友讓質問程攬英,是不是一定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場。

程攬英冷冷地說:“要麽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凈身出戶,要麽我就把這些材料交給你們學院領導。”

錢友讓被戳到七寸,一下子爆發了,兩人吵的不可開交。

“天天讓緣緣跟董芳君她兒子混一起,你心裏在想什麽?你早就想離婚了吧!”錢友讓的神情印入程荔緣瞳孔中。

他的表情不像一個父親,像一個陌生人,聽到他那樣的語氣提到董阿姨和甘衡,程荔緣胸口泛上極度不適。

“這和別人有什麽關系,是別人讓你出軌的嗎。”程攬英冷冷說。

“你根本不懂我的壓力,我在為這個家掙錢,緣緣升學留學都要積蓄……”

“別說了,要麽簽字,要麽滾。”

錢友讓深吸一口氣。

“這個家離了我,你們連現在的日子都過不上,”他語氣徹底沒了感情,“想讓我凈身出戶,門都沒有。”

“出軌自己的博士生,幫她擠掉其他人,通過科研成果審核教學評估,當上講師,”程攬英平靜地說,“想必你其他學生和學院領導很樂意知道。”

錢友讓臉色扭曲:“我為這個家的付出,在你眼裏什麽都不算是不是!”

他目光落在茶幾上,看到了一套董芳君送的茶具,很昂貴,是程攬英待客常用的。

巨大的一聲嘩啦撞擊,沈重的鑄鐵壺被砸在了地上,彈出去的時候落在了程攬英的腳趾上。

程攬英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叫,夾雜著痛苦。

程荔緣沖了出來,看見她媽媽的腳趾被砸出了血。

“快回房間去。”程攬英忍著疼把女兒送回房間,不讓她出來,然後給閨蜜打了個電話,請她幫忙讓人來把程荔緣接走。

程荔緣後續才知道,她媽媽報了警,警方送她去急診包紮了,安排了傷情鑒定,批評教育了錢友讓,給錢友讓出了告誡書。

董芳君覺得夫妻倆鬧離婚影響孩子學習,主動接程荔緣來自己家這邊住。

客廳裏,董芳君和程攬英長談,跟她說後續該怎麽做。

程荔緣第一次聽到了第三者的名字,叫李婉鏵,是富家女,看上了錢友讓儒雅書生氣,還很有前途,不顧錢友讓有家室,直接靠關系上位。

錢友讓知道程攬英一定會舉報,目前在瘋狂托關系找領導,提前部署打點。

“別聽了,”淡定的聲音響起,伴隨一罐咖啡牛奶貼上她臉,“聽多了不覺得煩嗎。”

程荔緣剛洗完澡,睡衣外裹著大浴巾,罩在頭上,頭發還沒擦幹。

甘衡過來找她,就看見她蹲在角落,像個一動不動的小幽靈。

程荔緣擡起頭,慢慢看向他。

她黑黑的眼底蘊著一層轉來轉去的水光,卻始終沒墜落,看著跟只被遺棄了的流淚倉鼠似的。

她臉上迷茫的神情,讓他情緒輕輕下沈,輕微的不適,他想幫忙,又矛盾地不想打擾。

甘衡不知道像他這樣天生陰暗的人,還能和別人共情。

之前他沒有第一時間給當初被排擠的餘雅芹解圍,程荔緣生了很長時間悶氣,不理他。

他看到程荔緣和餘雅芹做什麽都是一組搭子,意識到程荔緣只有餘雅芹一個朋友,才生出念頭,想分班後讓她去一個普通家庭孩子更多的班。

現在的感覺和那會比,似乎更強烈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程荔緣會激起他這樣的情緒,這讓他非常不習慣。

他覺得她這樣要哭不哭,捧著罐頭喝牛奶的樣子特別乖。

“跟我去樓下看電影?”甘衡家地下負一層有個家庭影院,涼快又舒適。

程荔緣搖搖頭。甘衡聞到了她身上清甜清甜的氣息。

他想要把她連人帶浴巾從後面抱住,不讓她伸出手腳反抗,然後安靜地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抱著她吸小貓小狗一樣吸上半個小時。

他懷疑程荔緣是不是故意的。她在其他人面前就不會這樣乖。

只要看到她就自動過去了,仿佛被釘在了她旁邊,不想走開。

這份沖動沒有理性過濾,壓制的過程緩慢得像潮漲潮落。甘衡靜靜地體驗著。

這天他和蕭闕去馬場騎馬,中途休息。

“為什麽我總覺得程荔緣……可憐?”甘衡疑惑地問。

他本來想說的是,可愛,話到一半改了詞。反正差不多。

“程荔緣心思幹凈,”蕭闕聽了之後,想也不想地說,“你家裏的環境太覆雜了,她很簡單,所以你習慣她陪你。”

甘衡沈思,仿佛認可了蕭闕的分析。

蕭闕想到了什麽:“她是不是喜歡你啊。”這次小組作業,是四人小組,他們剛好和程荔緣餘雅芹一起。

甘衡:“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歌單標題有一點暧昧,你生日也快到了,她可能會表白。”

清單上的歌,甘衡都聽過了,他對音樂興趣不大,每首歌反覆聽了兩遍以上,聽完他不討厭。

他討厭的恰恰是這些標題。可以說暧昧,也可以說想多了,進可攻退可守。

程荔緣如果喜歡他,為什麽不直接說。

“真的?”甘衡慢吞吞問,“會怎麽表白。”

蕭闕:“一般都是借禮物,你要答應嗎。”

甘衡彬彬有禮:“什麽給了你這樣的錯覺,她是我妹妹。”

蕭闕:“經常看到你摸她腦袋,戳她膝蓋的,我跟我妹不這樣,我們天天打架。”

甘衡停了一停,蕭闕有時會來他家,目睹過他和程荔緣如何相處。

蕭闕見了他表情,醫生看診的語氣問:“是生理性喜歡吧,有生理沖動嗎?”

甘衡十分平靜:“你是不是瘋了。”

蕭闕笑了笑,點到即止。

甘衡想起了程荔緣的氣味,那些不知如何形容,很幹凈很清透的氣息,有一點天然的甜,像米漿和牛奶,又像不知名的野果。

他喉結動了動,酥麻的感覺從腦後流下後脖頸,並沒有引起更過界的反應。

甘衡松了口氣,下了結論,蕭闕純屬想太多。

程荔緣這幾天特別安靜,來他家也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學習,不怎麽來找他。

感覺她父母的事對她影響很大。

程荔緣做完一套眼保健操,悄悄下樓去找點吃的,無意間聽到露臺外面董芳君的聲音。

她不是故意聽的,董阿姨提到了她的名字。

“小英在走離婚程序,緣緣住一段時間很正常,你不要想多了。”

“那三姐想讓繼純來住一段時間,你為什麽不同意?”這是甘衡父親的聲音,聽著很隨意。

程荔緣心微微一跳,在樓梯上停下腳步。

“她又沒有離婚,無緣無故讓她孩子來我家住著算怎麽回事?”董芳君冷靜地說。

“繼純和甘衡很久沒見,寒假正好交流一下,也就一周時間,連這也不同意,是不是有點太過了,她名義上是老袁的女兒,我對老袁不好交代,還有。”

甘霸原似乎在措辭:“甘家要想和葉家重修舊好,這是一個契機,父親那邊也是這麽認為的。”

董芳君語氣溫婉:“康屏打的什麽主意,我們都別裝不知道,再說一遍,我活著就不可能。”

甘霸原從容道:“所以,你就想培養甘衡和緣緣的感情,讓甘衡長大了順理成章地和你好朋友的女兒結婚?”

程荔緣心跳失重,血液湧上臉,滾燙滾燙的,董阿姨想她和甘衡長大了……結婚?

董芳君:“是又如何呢?”

甘霸原:“甘家講究門風清正,攬英鬧離婚,鬧的雞飛狗跳,對小孩子造成的身心影響是一輩子的。”

董芳君緩緩說:“門風清正?”她好像聽到了什麽很好笑的事,笑出了聲。

董芳君:“我朋友就算再離十次婚,都比某些人士的臉和過去幹凈一百倍,當然,不是說您。”

她看似客氣,實際上都用上您了,甘霸原知道她在影射什麽,他一向讓著妻子,也就不急於一時意氣之爭。

“消消氣,你可以推遲這件事,但它遲早會來,到時候父親那邊會有安排的,還是做好準備吧……”甘霸原不鹹不淡地說。

董芳君冷冰冰地回了句什麽,兩個人從露臺離開了,去了更安靜的後花園。

程荔緣慢慢在樓梯上坐了下來。

甘霸原的評價像一把利劍戳在她脊梁骨上。

父母鬧離婚,鬧的雞飛狗跳,對小孩子身心的影響……程荔緣有些一楞一楞的。

甘叔叔是在嫌棄她嗎?

眼前掠過近來的一幕幕,她媽媽佯裝冷靜地料理瑣事,她父親已經不回家了。

一層一層的羞恥感,仿佛築成了壁壘,把她整個人圍起來,好像被裹進了混亂的狂風,思緒和感情都零落到找不回來。

董阿姨那些話,她應該感覺到開心的,她本來就想跟甘衡告白。

現在她只覺得暈頭轉向,好像飛機升空又下墜一樣的窒息。

程荔緣有生以來頭一次意識到了自己曾經的想法有多幼稚。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居然還想著去跟甘衡告白。

程荔緣把臉埋在膝蓋裏,一動不動凝固了許久,沒有看到另一邊陰影裏,甘衡站在那。

他也聽到了董芳君和甘霸原的對話。

甘衡靜靜望著程荔緣,不知道在想什麽,等程荔緣起身離開後,他才離開。

之後兩天,甘衡沒有在家裏和程荔緣碰過面。

雖然他家很大,也不至於兩個人碰不到,只能說明程荔緣在刻意躲著他。

“媽,緣緣呢。”甘衡平平淡淡地問董芳君。

董芳君不讓他過多打擾程荔緣,說緣緣要準備小升初了,讓她專心備考。

甘衡問:“那程阿姨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提離婚,不能等她上初中之後?”

董芳君知道甘衡心智早熟,關註點不一樣,耐心回答:“緣緣成績很穩定,離考試還有大半年,錯過時機,就不好分割財產了,你程阿姨打算自己創業。”

甘衡:“你要投資?”

董芳君:“程阿姨大學輔修了心理學專業,考了證,之前做過咨詢,算是有了一小批初始客戶吧。”

甘衡想到了以前甘霸原對他說的話。

“你母親沒你想的那麽單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你以為你不是甘家的棋子,就不是你母親的棋子了?”他父親慢條斯理的語氣,回旋在耳邊。

胸口有剛孵化的毒蛇動了動,舒展了一下尾巴,頂得他胃不舒服。

甘衡心裏,董芳君和他父親一向是不一樣的。

前兩天他親耳聽到了,原來他母親也想安排他的人生。

他臉匿在陰影中,眉眼顰蹙:“為什麽你對程阿姨這麽好?”

董芳君略感驚訝:“她是媽媽最好的朋友。”

甘衡:“她離婚,也是你找了律師咨詢過的,一步一步進行的?”

董芳君聽出甘衡暗示:“你到底想說什麽?”

甘衡心平氣和:“董教授,我不希望甘董那邊管我,也不希望您這邊管我,明白嗎。”

董芳君徹底怔住了:“媽媽沒有……”

甘衡溫和打斷了她:“別讓我最後發現,您和他一樣,都想把我變成你們想要的樣子。”

不等董芳君反應,他就轉身走了出去。

和母親的關系,一度是他對家人應有關系的理解,健康的、正常的……盡管他生在甘家這樣一個極度不正常的地方。

他其實很感謝他母親生下他,假如他父親找的是同類,他很難想象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

他很早就知道,他不會喜歡人,不會談戀愛,結婚更是荒謬無稽之談。

心裏那條毒蛇慢慢立了起來,沖著他口吐人言,覆述他父親說過的另一番話。

“……你程阿姨也沒那麽簡單,她是很有手段也很有心思的一個人,你以為緣緣那孩子那麽合你心意,是巧合嗎?”

澀然而無解的侵蝕,緩緩浸入他胸肋。

他眼前都是程荔緣的一顰一笑。她從小到大的樣子。

回過神來,他站在了程荔緣臥室門口,手上端著夜宵,是周姨親手做的,不甜的甜品,吃了很好消化,不漲肚子,程荔緣一直很喜歡。

甘衡擡起手敲敲門:“有夜宵,要吃嗎。”

門裏無人應答,甘衡擰了擰眉心,手放在把手上,推門而入。

房間是空的,程荔緣不在,甘衡走進去,把夜宵放在了桌子上,低頭翻了下她寫的卷子。

“緣緣?”甘衡環顧房間,安靜得出奇。

他掏出手機,給程荔緣打了個電話,眉頭不由自主皺起,社區很安全,心裏還是存著一絲萬一。

“餵,岑岑哥哥?”對面氣息不穩,一聽就是在跑步。

“你怎麽自己跑出去了。”甘衡面無表情地問,心口懸著的不安慢慢放下。

“我跟周姨說了的,”程荔緣的聲音,伴隨不穩的呼吸,在晚上像一團太陽捕手反射出的光團,有種顫巍巍的可愛,“說我要出去夜跑,坐太久,對身體不好。”

“一個人出去夜跑?”

“很安全的,跑步道很寬很亮,還有其他人……回來再跟你說。”程荔緣居然掛了他電話。

那次發了歌單,她再無動靜。

甘衡靜靜站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麽,正要離開房間,慢慢頓住。

他看向椅子,上面搭著程荔緣的一件衛衣,幹凈柔軟,很淺很女孩的顏色。

他想到蕭闕說的,目光幽幽的,安安靜靜拿起衛衣,放到鼻子下面輕輕聞了聞。

全是程荔緣身上的氣息。

依然湧動溫暖,讓他頭頂有絲絲霧流匯聚,順著脊背而下,溫泉一樣沁軟骨髓。

……還好,僅止於此,沒有越界。

他腦海中浮現出了程荔緣在泳池裏的樣子,離他很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慢慢蹬水,被他稍微糾正了姿勢,轉過來困惑地望著他,仿佛在問,我做的是對的啊。

她的腰身和雙腿,在水中若隱若現,肩頭圓潤可愛。

那股水流越過隱秘的界線,漫延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甘衡猛地放下衛衣,面無表情離開了房間,仿佛程荔緣的房間有什麽毒素,或者洪水猛獸。

他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床沿,胸口深緩起伏,閉著眼睛,忍耐過這一波又急又猛的熱浪,感覺自己從頭到腳全身都被水浸沒,連地板都淌著水。

他沒有服從本能,倒在床上,任由熾熱大水淹沒自己,而是久久靜坐著。

他自己對蕭闕的回答,懸浮於空氣中,發出嘲諷。

再睜開,那雙眼睛幽黑深邃,深處卻閃爍著未知的東西,辨不清是晝是夜。

程攬英終於和錢友讓離婚,拿到了幾乎全部的財產,和女兒的撫養權。

董芳君委托的律師,幫她打了一場揚眉吐氣的勝仗。

錢友讓給領導送了禮,沒有被開除,未來幾年也不可能參與什麽重點項目了,領導要他先低調做人,李婉鏵資歷尚淺,又涉及一些不合規的操作,被直接開除,家裏找各種關系也沒用,錢家和李家為了這件事人仰馬翻的。

程荔緣的生活覆歸平靜,她和媽媽繼續住在原來的家,家裏恢覆了清凈。

她父親搬出去以後,她一點沒感覺到損失。

“只跟媽媽一起住,可舒服了,我媽媽還不愛管我。”餘雅芹笑著對她說。

“嗯。”程荔緣同意地點點頭。

三月份,拍畢業照的時候,大家都在討論,畢業典禮上,會不會和其他人交換花束。

臨海實驗小學的傳統項目,請求和喜歡的人交換花束,對方同意了,就表示你們獲得了花束的祝福。

“我不要,萬一被拒絕了好尷尬。”班上女生迅速搖頭。

不過想要交換花束的也大有人在,受歡迎的女生和男生的花束,被覬覦最多。

“到時候不會有人敢去要甘衡的花束吧,肯定被拒絕……”

“我有點想去要誒,被拒絕也值了。”

六年級畢業典禮那天終於到了。

大家穿著特別定制的小學士服,拿著花束,一一上臺,接過畢業證,和校長合影,背後大屏幕上放著每個學生的大頭照,和下方畢業感言。

氣氛輕松得像每個人都在過生日,大家擁抱了老師,還擁抱了校長。

當放到甘衡的照片時,臺下很多人在輕輕地哇,家長們都用手機錄了屏。

實在是這孩子太好看矜貴了,像什麽富有詩意的小說和電影裏走出來的。

乍一看眉梢眼角似乎含笑,再看就發現,微笑只是錯覺,他沒有笑,表情是中性的。

烏黑如潭水的眼底,清涼而看不透。

無數目光都落在臺上的甘衡身上,他下去之後,依然被那些目光追隨。

眾目睽睽之下,他走到程荔緣面前,把自己的花束給了她,“太香了,聞著有點嗆。”

程荔緣差一點宕機,她和甘衡在學校裏明明是不熟的。

“你不喜歡聞,就給我?”程荔緣結結巴巴地反駁他。

甘衡朝她笑了笑,全然不見平面照上的清冷。

“那你把你的給我好了。”

說完他直接拿過程荔緣的花束。

程荔緣啞口無言,臉上浮起淡然紅暈。

分班後大家都很友好,甘衡太受歡迎了,越到高年級,八卦越滿天飛,她主動要求甘衡不要和自己說話。

現在這一下,班上同學全驚到了,甘衡把花給了程荔緣,語氣日常感這麽強烈。

他們還交換了花束。

“岑岑,緣緣,過來過來。”董芳君招呼著他們。

甘衡直接拉著程荔緣過去了,大家也就看見甘衡媽媽和程荔緣媽媽坐在一起的,兩人分明是好閨蜜,連衣服都是閨蜜裝。

餘雅芹和蕭闕的媽媽也加入了他們,大家一起在校園各個角落給孩子們拍照,留影紀念。

母親們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程荔緣在這一天也短暫忘記了所有煩惱,她內心感覺到的只有喜悅,對未來的憧憬。

整顆心好像棉花糖一樣,越膨脹越輕盈,連甘衡拉她手跑去買冰淇淋,她都沒有抗拒。

今天天氣晴朗,連天上的雲都自帶粉暈。

甘衡的生日也要到了。

“那邊要給甘衡過生日?”董芳君蹙眉。

“對,地點在吉止裏,上次老大過生日的地方。”甘霸原說,“父親很看重甘衡。”

“岑岑是甘家這一代未來最有展望的孩子,人越老,越看得清。”董芳君淡淡說。

當天,甘衡作為壽星,要先到會所,見一見長輩和叔伯之類的。

董芳君帶著程荔緣一起來了,程攬英沒有來,她在忙著籌備工作室的事。

董芳君專用的套房內,她溫柔地囑咐著程荔緣,待會兒要做什麽。

“緣緣,你待會兒跟著周姨就行,不用跟每個人打招呼,他們都知道你是阿姨的侄女。”

“好。”程荔緣很聽話,她今天被董芳君帶去沙龍做了一整套造型。

光滑柔順的及肩發,簡潔的藏青連衣裙,白襪黑皮鞋,程荔緣也覺得自己這樣很陌生。

“緣緣真的好有氣質!”周姨由衷讚道,“跟那些歐洲王室的小公主一模一樣。”

程荔緣覺得很尷尬:“周姨,誇太過了……”

周姨嚴肅道:“我是認真的。”

程荔緣摸摸鼻子:“那就是親情濾鏡太重了……”

周姨:“不信問你岑岑哥哥,他肯定也這麽覺得。”

程荔緣不知道說什麽了,甘衡才不可能這麽覺得,不笑她就好了,不過早上起來的時候,她沒看見甘衡,到現在也沒看見。

門被輕輕叩響,董芳君的助理進來了。

她走過來俯下身,在董芳君耳畔低聲說:“康女士也來了,帶著她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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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爆哭]蘿,累暈過去,超長的二合一章,這次不是表白那次哦,那次要十四歲了,這章主要暗流湧動,前方還有更高潮的大戲,蘿,又要醞釀……[吃瓜][裂開][垂耳兔頭][貓爪][狗頭叼玫瑰],求收藏啊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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