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嫁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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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嫁娘（11）
（十一）
人有三魂七魄，魂為靈體，魄為肉身，魂魄一旦分離，生命便也走到了盡頭。
泥金鎮百姓的魄早已不存，只餘下怨魂在此集聚，巨大的陰煞之氣增強了彼此怨魂之力，因而雖為靈體，也能和萬物乃至生人觸碰，宛若實體。
但郭舒弋不行，她三魂剛剛離魄，觸碰不了任何實物，哪怕僅僅是一張符紙。
幸好燭九陰選擇了幫助她。方才燭九陰故意與郭舒弋談論魏建勳不曾知曉的細節，就是要分散它的註意力，趁機將那張符貼到它額頭。
郭舒弋飄到燭九陰面前，語氣真誠，“燭九陰，謝謝你。”
“小道人，我們終於見面了。”燭九陰莞爾，“我其實還有些好奇，如若我不來幫你，你又待如何？”
“你一定會來的。”郭舒弋語氣清淡而堅定，“從你默許我將長劍帶入花轎，我便知道，你一定會幫我的。”
“為了燭龍？”燭九陰朱唇輕啟，魅惑眾生，“你怎知他也在泥金鎮？”
“不難猜，”郭舒弋了然道，“你是燭九陰，是歷經了幾千年的生靈，早已超脫生死、不入輪回，泥金鎮怨魂再多也困不住你，可你卻一直留在了這裏，一定是有所牽掛。”
燭九陰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這是在賭，我的牽掛，可不一定是燭龍。”
“我從來不賭。”郭舒弋恬淡如水，“燭龍就是‘老君’，我猜幾千年過去，它大概很虛弱了，所以能被魏建勳控制，甚至要靠六歲女童生祭這樣的邪法來補陰氣。”
“原因呢？”燭九陰螓首微偏，嬌顏淺笑。
“泥金鎮的時間不對。”郭舒弋抿出一個淺淺的梨渦，似笑非笑，“我離開了十三年，怎麽算都應該是四千多天，但魏建勳方才無意間說，它們被困住了三千六百多天。它生前是生意人，精於計算，不可能是算錯了，那結論就很清晰了，泥金鎮時間流逝的比外界慢。”
“我想這就是魏建勳的目的，也是‘老君’存在的意義：通過改變泥金鎮時間流轉，讓窯工無形之間付出了更多的勞動。”郭舒弋語含憤慨，“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連日夜都能改變，著實可恨啊。”
燭九陰一徑笑看著她，沒說話。郭舒弋頓了頓，又道，“但我到泥金鎮以來，時間過得比外界要快。”
“哦？”燭九陰微微訝異，“這你也發覺了？”
“身體的感覺不會騙我。我這幾日頭越來越疼，不曾規律進食，但腸胃很少有饑餓感，我從第二天開始留意了太陽方位，和泥金鎮的時辰對不上。想來是你們為了擾亂我的心神，故意縮短了日月輪替，迫使我只能頻繁地短暫昏睡與醒來，既得不到充足的休息，更來不及思考。”郭舒弋習慣性地擡手想摸摸自己的後腦，卻發現觸手只有虛空，訕笑一聲接著道，“減緩時間的妖獸，我曾想過南海‘夜明’
傳說中能將黑夜照亮如白晝的怪獸。《聊齋志異·夜明》中記載“有賈客泛於南海。三更時舟中大亮似曉。起視，見一巨物，半身出水上，儼若山岳；目如兩日初升，光明四射，大地皆明。駭問舟人，並無知者。共伏瞻之。移時漸縮入水，乃覆晦。”
，但泥金鎮的‘老君’顯然能夠任意調節晝夜短長，所以不會是‘夜明’，只有《山海經》中睜眼為晝，闔目為夜的上古妖獸‘燭龍’
《山海經》、《淮南子》、《玄中記》等古籍中都有燭龍睜開眼睛就是白天，閉上眼睛就是黑夜的相關記載，如《山海經·大荒北經》“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是燭九陰，是燭龍。”，《山海經·海外北經》“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
才能辦到。”
“精彩。”燭九陰忍不住直接讚揚，“也夠聰明，所以你故意
假造了關於犼以龍為食的記憶
給我看，好讓我順利倒戈，幫你對付這個黑心窯主。”
說完她挑了挑眉，擡腳踢了踢被封印住一動不動的魏建勳，“這次輪到我來猜，你是在第三次經歷‘臘月二十三’見過我假扮的鄒母，六歲前的記憶沖破封印之後，便發覺了我能進入你的記憶，可對？”
郭舒弋一瞬的驚異過後，很快恢覆了平靜，她發現只有靈體也有好處，不會受狂亂心跳的影響，不覺得害怕，“原來也被你看透了啊。既然你們在窺探修改我的記憶，我當然要回贈你一段編出來的記憶，爭取你成為朋友而不是敵人。”
“你這小道人，膽子大得很，如此誆騙，就不怕惹惱了我，再將這符揭了？”燭九陰氣勢突然淩厲，看著郭舒弋，似探尋似威脅。
“我說過，我從來不賭。”郭舒弋明朗一笑，自信滿滿，“就算你看穿了，也只會覺得我有趣，幫我比幫魏建勳劃算得多。”
燭九陰重綻笑顏，“說得沒錯，你確實比它可愛多了。”幾千年來，這小道人是第一個說過要替她改命的人，確實有意思得緊，“你小小年紀，修為平平，竟然能強行分裂三魂，留一絲生魂附在魄上，找出你事先藏在劍鞘裏的符等我，心智氣魄都屬上佳。只可惜你現下魂魄已分，今生只能走到這裏了。”她說到後半句，語含悲憫，“走吧，你的記憶裏應該能找到正確的法陣，泥金鎮這些你的故舊，都等著你一起呢。”
這就是魏建勳的陰毒之處，生祭之說本是無稽，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郭舒弋都能坦然拒絕，但魏建勳先亂她心志，再篡她記憶，用情感和道義將她引入此路，她根本無從拒絕，也不會拒絕。
世事難解，雖咎不在她，但陰差陽錯後這一切只能由她承擔，即便逆風翻盤，結局也已經註定了。
燭九陰是真的不舍，又道，“相識一場，我會想辦法尋到你的轉世，許你一生平安喜樂。”
其實還有辦法，只需要將魏建勳投入陣眼，郭舒弋占主祭位，再啟動陣法，郭舒弋便能成為犼，繼續以“郭舒弋”的身份“活”下去。
燭九陰沒提，她猜郭舒弋不會這樣做，一個肯為泥金鎮上千怨魂生祭自身的人，一定不會讓這上千冤魂為一己之私永世不得往生。
但郭舒弋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只見這小道人對她躬身長揖，誠懇道，“來生的事太過邈遠，郭舒乂今生便有所求。我教您如何改動法陣，還請您替我做這陣眼，送泥金鎮父老一程。”
“那你呢，你要留在這裏？”燭九陰意外，難不成她要留在這泥金鎮，做一縷新的冤魂？
“不，我回去。”郭舒弋淺淺一笑，說得認真，“我的魄在等我，法陣啟動的間隙，我會逃出去。”
“這怎麽可能？你回不去的，別犯傻，若出了錯，你會不生不死，永受孤魂之苦。”燭九陰不解，但見她神情不似玩笑，想起了她剛剛說過，她從來不賭。
“放心，我會離魂，自然也會
鎖魄
。”郭舒弋保持著作揖的姿勢，當然她此刻只有魂，不會覺得累，“我必須回去。還有很重要的人和事在等我。我會暫時替你照料燭龍，還請您替我走這一趟，回來再接它一起離開。”
燭九陰不在生死輪回之內，即便做了陣眼為泥金鎮眾怨魂領路，也可以全身而退，她不得不承認，若郭舒弋真會鎖魄，她如此安排，算得上最好的結果。
可鎖魄是上古秘術，這小道人真的會？
“也罷，於我不過是多跑一趟。”燭九陰選擇相信郭舒弋，伸出手虛扶她起身，不過所觸只有虛無，“我幫你。”
郭舒弋笑了笑，“再會。”
這一次，輪到燭九陰為她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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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人有三魂七魄，魂為靈體，魄為肉身，魂魄一旦分離，生命便也走到了盡頭。
泥金鎮百姓的魄早已不存，只餘下怨魂在此集聚，巨大的陰煞之氣增強了彼此怨魂之力，因而雖為靈體，也能和萬物乃至生人觸碰，宛若實體。
但郭舒弋不行，她三魂剛剛離魄，觸碰不了任何實物，哪怕僅僅是一張符紙。
幸好燭九陰選擇了幫助她。方才燭九陰故意與郭舒弋談論魏建勳不曾知曉的細節，就是要分散它的註意力，趁機將那張符貼到它額頭。
郭舒弋飄到燭九陰面前，語氣真誠，“燭九陰，謝謝你。”
“小道人，我們終於見面了。”燭九陰莞爾，“我其實還有些好奇，如若我不來幫你，你又待如何？”
“你一定會來的。”郭舒弋語氣清淡而堅定，“從你默許我將長劍帶入花轎，我便知道，你一定會幫我的。”
“為了燭龍？”燭九陰朱唇輕啟，魅惑眾生，“你怎知他也在泥金鎮？”
“不難猜，”郭舒弋了然道，“你是燭九陰，是歷經了幾千年的生靈，早已超脫生死、不入輪回，泥金鎮怨魂再多也困不住你，可你卻一直留在了這裏，一定是有所牽掛。”
燭九陰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這是在賭，我的牽掛，可不一定是燭龍。”
“我從來不賭。”郭舒弋恬淡如水，“燭龍就是‘老君’，我猜幾千年過去，它大概很虛弱了，所以能被魏建勳控制，甚至要靠六歲女童生祭這樣的邪法來補陰氣。”
“原因呢？”燭九陰螓首微偏，嬌顏淺笑。
“泥金鎮的時間不對。”郭舒弋抿出一個淺淺的梨渦，似笑非笑，“我離開了十三年，怎麽算都應該是四千多天，但魏建勳方才無意間說，它們被困住了三千六百多天。它生前是生意人，精於計算，不可能是算錯了，那結論就很清晰了，泥金鎮時間流逝的比外界慢。”
“我想這就是魏建勳的目的，也是‘老君’存在的意義：通過改變泥金鎮時間流轉，讓窯工無形之間付出了更多的勞動。”郭舒弋語含憤慨，“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連日夜都能改變，著實可恨啊。”
燭九陰一徑笑看著她，沒說話。郭舒弋頓了頓，又道，“但我到泥金鎮以來，時間過得比外界要快。”
“哦？”燭九陰微微訝異，“這你也發覺了？”
“身體的感覺不會騙我。我這幾日頭越來越疼，不曾規律進食，但腸胃很少有饑餓感，我從第二天開始留意了太陽方位，和泥金鎮的時辰對不上。想來是你們為了擾亂我的心神，故意縮短了日月輪替，迫使我只能頻繁地短暫昏睡與醒來，既得不到充足的休息，更來不及思考。”郭舒弋習慣性地擡手想摸摸自己的後腦，卻發現觸手只有虛空，訕笑一聲接著道，“減緩時間的妖獸，我曾想過南海‘夜明’
傳說中能將黑夜照亮如白晝的怪獸。《聊齋志異·夜明》中記載“有賈客泛於南海。三更時舟中大亮似曉。起視，見一巨物，半身出水上，儼若山岳；目如兩日初升，光明四射，大地皆明。駭問舟人，並無知者。共伏瞻之。移時漸縮入水，乃覆晦。”
，但泥金鎮的‘老君’顯然能夠任意調節晝夜短長，所以不會是‘夜明’，只有《山海經》中睜眼為晝，闔目為夜的上古妖獸‘燭龍’
《山海經》、《淮南子》、《玄中記》等古籍中都有燭龍睜開眼睛就是白天，閉上眼睛就是黑夜的相關記載，如《山海經·大荒北經》“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是燭九陰，是燭龍。”，《山海經·海外北經》“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
才能辦到。”
“精彩。”燭九陰忍不住直接讚揚，“也夠聰明，所以你故意
假造了關於犼以龍為食的記憶
給我看，好讓我順利倒戈，幫你對付這個黑心窯主。”
說完她挑了挑眉，擡腳踢了踢被封印住一動不動的魏建勳，“這次輪到我來猜，你是在第三次經歷‘臘月二十三’見過我假扮的鄒母，六歲前的記憶沖破封印之後，便發覺了我能進入你的記憶，可對？”
郭舒弋一瞬的驚異過後，很快恢覆了平靜，她發現只有靈體也有好處，不會受狂亂心跳的影響，不覺得害怕，“原來也被你看透了啊。既然你們在窺探修改我的記憶，我當然要回贈你一段編出來的記憶，爭取你成為朋友而不是敵人。”
“你這小道人，膽子大得很，如此誆騙，就不怕惹惱了我，再將這符揭了？”燭九陰氣勢突然淩厲，看著郭舒弋，似探尋似威脅。
“我說過，我從來不賭。”郭舒弋明朗一笑，自信滿滿，“就算你看穿了，也只會覺得我有趣，幫我比幫魏建勳劃算得多。”
燭九陰重綻笑顏，“說得沒錯，你確實比它可愛多了。”幾千年來，這小道人是第一個說過要替她改命的人，確實有意思得緊，“你小小年紀，修為平平，竟然能強行分裂三魂，留一絲生魂附在魄上，找出你事先藏在劍鞘裏的符等我，心智氣魄都屬上佳。只可惜你現下魂魄已分，今生只能走到這裏了。”她說到後半句，語含悲憫，“走吧，你的記憶裏應該能找到正確的法陣，泥金鎮這些你的故舊，都等著你一起呢。”
這就是魏建勳的陰毒之處，生祭之說本是無稽，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郭舒弋都能坦然拒絕，但魏建勳先亂她心志，再篡她記憶，用情感和道義將她引入此路，她根本無從拒絕，也不會拒絕。
世事難解，雖咎不在她，但陰差陽錯後這一切只能由她承擔，即便逆風翻盤，結局也已經註定了。
燭九陰是真的不舍，又道，“相識一場，我會想辦法尋到你的轉世，許你一生平安喜樂。”
其實還有辦法，只需要將魏建勳投入陣眼，郭舒弋占主祭位，再啟動陣法，郭舒弋便能成為犼，繼續以“郭舒弋”的身份“活”下去。
燭九陰沒提，她猜郭舒弋不會這樣做，一個肯為泥金鎮上千怨魂生祭自身的人，一定不會讓這上千冤魂為一己之私永世不得往生。
但郭舒弋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只見這小道人對她躬身長揖，誠懇道，“來生的事太過邈遠，郭舒乂今生便有所求。我教您如何改動法陣，還請您替我做這陣眼，送泥金鎮父老一程。”
“那你呢，你要留在這裏？”燭九陰意外，難不成她要留在這泥金鎮，做一縷新的冤魂？
“不，我回去。”郭舒弋淺淺一笑，說得認真，“我的魄在等我，法陣啟動的間隙，我會逃出去。”
“這怎麽可能？你回不去的，別犯傻，若出了錯，你會不生不死，永受孤魂之苦。”燭九陰不解，但見她神情不似玩笑，想起了她剛剛說過，她從來不賭。
“放心，我會離魂，自然也會
鎖魄
。”郭舒弋保持著作揖的姿勢，當然她此刻只有魂，不會覺得累，“我必須回去。還有很重要的人和事在等我。我會暫時替你照料燭龍，還請您替我走這一趟，回來再接它一起離開。”
燭九陰不在生死輪回之內，即便做了陣眼為泥金鎮眾怨魂領路，也可以全身而退，她不得不承認，若郭舒弋真會鎖魄，她如此安排，算得上最好的結果。
可鎖魄是上古秘術，這小道人真的會？
“也罷，於我不過是多跑一趟。”燭九陰選擇相信郭舒弋，伸出手虛扶她起身，不過所觸只有虛無，“我幫你。”
郭舒弋笑了笑，“再會。”
這一次，輪到燭九陰為她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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