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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蛇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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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蛇妖(3)

(三)

我朝自太祖起重文輕武,一向優容士大夫,各地州府衙門往往內外宅相連,外堂為公廨,是衙門辦公場所,內宅則是主官及家眷居住之地,與外堂往往只有一墻之隔,為衙門主官提供最大便利。

趙行虞失蹤之地,就在州衙內宅,自己的閨房之中,要搞明白為什麽趙震認定她是被“喚人蛇”擄走的,也須到州衙內宅去尋到答案。

華它年紀不大,看上去十六七歲,一身大戶仆從打扮,滕冉說他辦事從來牢靠爽利,有事盡可相托,範舒遙換上他帶來的州衙內宅女使服飾,一路上跟著他走得順暢,覺得滕冉所言非虛。

只可惜這少年

不能說話

,範舒遙一邊走著,一邊回想方才由華它比畫、滕冉代述的發現趙行虞失蹤時的經過。

昨日近午,趙行虞的隨侍女使葛覃至趙行虞閨房門前喚她吃午飯,卻是久喚不應,葛覃本以為趙行虞又熟睡過頭,推門卻發現門自內側閂上了。葛覃大聲叫門多次,仍不見回應,就有些慌了,於是順著內宅與前衙間的便門欲往前衙尋找趙震,一進前衙便遇見了今年應衙前的差役陳午。陳午見葛覃神色慌張,便問她出了何事,並告訴葛覃趙震當時並不在州衙內。情急之下,葛覃請陳午進到內宅,陳午使出渾身力氣,將趙行虞閨房大門撞開,屋內卻半個人影也無。葛覃嚇壞了,在屋內遍尋趙行虞不到,最後留意到閨房桌子上的一封信,交給陳午展開一看方知,趙行虞是被“喚人蛇”帶走了。

又一樁憑空消失的“喚人蛇”擄人事件,還是密室。

範舒遙心中輕嘆,還真是必須親自到州衙走這一趟才行。

思忖間已行至州衙,大概是因為“喚人蛇”的事,府中少有下人走動,範舒遙一路跟著華它低頭行走,絲毫沒引起任何人註意。趙震的發妻早亡,前年趙行嘉遠嫁,趙行虞作為州衙內宅唯一的女眷,閨房所在本應是內宅最好的一處廂房,但出乎範舒遙意料,她眼前的是州衙角落一處僻靜的獨棟。

趙行虞的閨房外四下無人,門上掛著一把廣鎖,範舒遙黛眉輕蹙,問華它,“這鎖,可是出事後趙州尊特意添上的?”

華它略略頷首,隨即從懷中摸出一枚銅片,幾下便撥開了廣鎖,向她默默比畫了幾下。

範舒遙看懂了,華它要留在門口望風,讓她抓緊時間進去查探。

果然是“做事甚為牢靠”,範舒遙沖她微微一笑,斂裾跨過門檻,進了趙行虞的閨房。

大概是出事後便被封鎖的緣故,屋中一應物什擺放雖算不上十分整潔,但勉強有序,如有人居,範舒遙以指腹在妝奩上輕輕擦拭,幾乎不見浮灰,想來昨日被擄走前,趙行虞還坐在這裏梳妝。還真是轉瞬之間物是人非。

範舒遙收起感慨,小心將妝奩打開,發現其中脂粉俱在,首飾卻只有些不值錢的廉價貨。她又拉開衣櫃,衣櫃空間也有剩餘,但其中值錢的衣物,如幾件上等蜀錦所制的衣裙仍在。房中兩扇窗戶,皆是從裏側閂好,且窗閂處積灰薄薄一層,沒有任何動過的痕跡,大概冬日裏趙行虞很少開窗,卻也恰好證實了她和“喚人蛇”都不曾從窗戶離開這間閨房。

雖情知不可能,範舒遙還是檢查了一下房梁及屋瓦,陳年積灰齊整,根本不可能容“喚人蛇”藏身或是脫身。

如此一來,能夠供人從這間閨房出入的通道,確乎只剩下門了。

門是兩開扇的,每扇上各有兩塊門拼板橫木和一塊門閂限木,只是本應掛在其中的門閂不見了蹤影,範舒遙想象著如何從屋外將門閂掛上的方法,例如將兩扇門合並只留一條縫隙,再用尖刀一類的物件一點點移動門閂,或是在門上鉆出暗孔用細線操作門閂,但令她遺憾的是,首先兩扇木門既沈重又嚴絲合縫,很難留下操作的縫隙,其次兩扇門和門閂限木都完好如初,沒有任何人為操作的痕跡。

這一趟還真是疑惑大於收獲,範舒遙只得暫時放棄,退至閨房外,雙手將兩扇門關嚴,一邊等著華它將門重新自外間鎖好,一邊輕聲道,“我見二小娘子房中並無筆墨書卷,想來內宅之中應該有書房,我想到那裏去借紙筆,問小兄弟一些事情,不知可否”

華它聞言擡頭,似是在思考可行與否,略頓了一瞬,而後點了點頭。引著範舒遙沿小徑拐了幾下,轉入了一間院落,在一處廂房前停了下來。

門前依然掛著一把廣鎖,範舒遙氣定神閑,但見華它從袖中再度掏出那塊小銅片,幾下開了鎖,將門推開,而後側身等候範舒遙先進。

範舒遙沖他略略頷首以示感謝,先他一步進了書房,這間廂房采光並不好,作為書房其實暗了些,她只得借著窗裏透過的稀薄日光,打量起架上的書籍和信件,發現其中儒家典籍為數並不多,倒是女論語、一些道經和志怪話本占據了不小的比重,想來出閣前的趙行嘉或者如今的趙行虞,常在這裏讀些閑書或是習字打發時間。

範舒遙打量書架的間隙,華它已走到書案後添水研墨,範舒遙見那硯上薄薄一層灰塵,心中更是確認,此處與前衙不過些微距離,趙震應是極少來此間讀書辦公,因此研墨也好,用紙也好,華它並不怕留下痕跡。

見華它已提起筆來,範舒遙也不耽擱,“小兄弟可知,小娘子閨閣的門閂何處去了?”

華它點點頭,寫在紙上的字跡幹凈清晰,“破門時損,應已棄。”

“陳午撞門的時候損壞了。”果然,範舒遙心念一動,“那小兄弟可有見過那塊門閂,損壞到什麽程度,又是怎麽損壞的?”

常人誰會去註意一塊撞壞的門閂,範舒遙這兩個問題其實已經有點強人所難,華它卻很耐心,“未曾得見。”

“如此我知曉了。”範舒遙點了點頭,“最後還想請教小兄弟,趙小娘子的隨侍女使葛覃,不知是哪兩個字,是本名嗎?”

“葛覃,”華它寫得很快,“大小娘子所贈。”

“我知曉了,多謝你。”範舒遙向華它欠身一禮,從懷中摸出兩塊碎銀子,“些微謝意,還請不要嫌棄此物粗俗,另外還有一件事情相托,小兄弟可否幫我約見葛覃一面?”

華它點了點頭,雙手無意摩挲著那兩塊碎銀,嘴角牽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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