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侍疾

關燈
第55章 第 55 章 侍疾

待暖轎到了坤儀宮前的甬路時, 薛姈掀開軟簾的一角,宮門前停著三個暖轎,舒妃正從暖轎上下來。

舒妃也瞧見了她, 特意等她一齊進去。

“昨夜隱約聽說坤儀宮請了太醫, 還以為是大皇子病了, 不曾想是皇後娘娘。”舒妃宮中離得近,消息也更靈通。

薛姈想到昨日王皇後面帶倦色,又咳嗽不止,本就不舒服,又因為慧修儀和周芳儀的事折騰到了寧秀宮,等待太醫過來診脈的過程對皇後來說格外焦灼, 不免加重了病情。

後宮人人都羨慕的六宮之主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她點頭道:“這兩日天氣突然轉冷, 皇後娘娘又有諸多事宜操勞。”

兩人低聲交談間, 已經走到了殿門前。

早有宮人打起簾子, 請兩人進去。

皇後的寢殿中, 除了低品階的宮妃, 高位裏賢妃、薛妃、柳昭媛已經到了。薛妃聽到通傳聲擡頭,看到身穿青蓮色滾毛鬥篷下那張如花似玉的嬌俏面容, 半瞇了下眸子。

今早才聽到消息, 昨日在福寧殿前薛姈竟搶先見了父親, 她是想要把兩人的關系擺在明面上嗎?

先前倒是忘了防備她這一手——

覺察到她的註視,薛姈不動聲色地跟著舒妃走了過去。

王皇後臉上透著幾分病容,額上搭著用冷水浸過的帕子。她靠在大迎枕上, 有些無奈的笑笑:“你們兩個也來了。”

“來侍疾是妾身們分內之事,姐妹們都想到了一處。”舒妃恭聲回了話,又關切問:“娘娘病可好些了?”

“不礙事,昨夜有些發熱, 吃了太醫的藥已經好多了。”王皇後彎了彎唇角,溫和道:“只還有些頭暈。”

宮人端了繡墩過來,請兩人坐下。

“娘娘還沒有早膳罷?”薛妃突兀插話,似是體貼的道:“空著肚子喝藥難免胃裏不舒服,多少還是用些。”

素華站了出來,正要解釋時,卻聽薛妃笑盈盈地望著宜婕妤。

“阿姈最擅長做這些,上回妾身病著沒胃口吃飯,虧得她給妾身燉湯煮粥,又發散了一身汗方才好了。”

話音落下,在場宮妃臉上都有微妙的變化,病榻上的王皇後也擰起了眉。

薛姈在延福宮當過宮女,不算是多光彩的過去。如今晉位正四品的婕妤,薛妃卻故意提了舊事,把她置於尷尬境地。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望了過來,殿中氣氛瞬時凝滯。

薛姈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鎮定自若從繡墩起身,大大方方開口:“妾身可否借用娘娘宮中的小廚房,若有幸能合娘娘口味,就是妾身的福氣了。”

從薛妃不懷好意點她名字時,薛姈在心裏盤算起對策。

薛妃以為做些膳食是羞辱,卻忘了今日的對象是皇後,後宮中的正經主子。

看她處事大度,王皇後微微松了口氣。

在自己宮中,還是要給薛妃留兩分顏面,畢竟薛景洲升任都督,皇上尚且不能薄待有功之臣。

“素華,你陪著宜婕妤過去。”王皇後吩咐完,又叮囑薛姈:“你指點她們就好。”

薛姈福身應是,帶著綺霞正準備去小廚房。

她還未出門,聽到一道溫婉的女聲從背後傳來。“妾身不比宜妹妹心靈手巧,她去幫娘娘準備膳食,妾身就服侍娘娘用藥罷。”

說話的人是舒妃,一面起身,一面從宮人手中接過藥碗。

王皇後面露欣慰之色,倒沒攔著。

薛姈輕輕勾起唇角,從容走了出去。

她開頭後,柳昭媛和賢妃也不好就坐著,有給王皇後端溫水漱口的,有幫忙投冷水帕子的,還在坐著的薛妃,反而成了孤零零的那個。

薛妃捏緊帕子,盯著薛姈離開的背影,目光恨不得將她撕碎。

憑什麽薛姈無緣無故竟得了舒妃的支持——自己先前竟小看了她,以為她只憑著美色引誘了皇上,不知何時她在後宮中鉆營得如魚得水!

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不合群的人,薛妃也只得起身,卻發現沒有自己可做的事。

她下意識望向王皇後,可這一次皇後卻視若無睹,含笑接過賢妃送上的溫水,不再看她。

薛妃心頭莫名湧起一絲孤立無援。

寢殿中燒著地龍,她竟覺出幾分寒意。

***

出了殿門後,薛姈正要解下身上的鬥篷方便做飯,卻被素華攔住。

“宜婕妤,皇後娘娘特意叮囑過不讓您動手。”她恭聲道:“您要做什麽,盡管吩咐奴婢們就是。”

作為後宮之主,王皇後自不會在這些小事上刁難宮妃,不過是來走個過場。

薛姈含笑點點頭,並沒非要表現。

穿過回廊,眼看就要到小廚房時,忽見一道小小的身影跑了出來。

“大殿下?”薛姈一眼就認出被錦衣裹成團子的大皇子趙珂,他擡起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望了過來。

見他周圍沒人,薛姈猜著大皇子是偷跑出來的。

她走了過去,牽著他的手,俯身溫聲道:“殿下在外面仔細著涼,先回殿中好不好?”

“母後病了,珂兒想去看母後,可奶娘不讓去。”大皇子也認出了薛姈,奶聲奶氣的解釋。

只怕王皇後擔心過了病氣給大皇子,才不許他過去。

“娘娘是心疼大殿下呢。”看他神色執拗,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薛姈轉而問道:“大殿下可用膳了?”

大皇子搖了搖頭。

“妾身給殿下捏了小兔子饅頭可好?”薛姈蹲下了身子,柔聲哄道:“吃飽了才力氣去陪娘娘呀。”

大皇子被她說動了,用力的點了點頭。

小廚房暖和,大皇子肯跟著過去,總好過在房中哭鬧或是在外面亂跑。素華沒等薛姈開口,就感激地道:“那就勞煩宜婕妤了。”

一行人進了小廚房後,薛姈把口味清淡的滋補湯水方子背了一張出來,又叮囑了熬粥的細節,凈手後挽起衣袖,專心給大皇子捏小兔子的豆沙包。

小時候娘親常做著這些哄她玩,薛姈早就熟記在心,除了小兔子,還捏了小老虎、小貓、小狗等造型。

跳動的火光映著那張精雕細琢的面龐,連女子看了都要動心的。

素華在旁陪著,想著以薛妃的性情,著實不該把宜婕妤帶入宮中。

不過,這對皇後娘娘來說倒是幸事。

大皇子眨巴著眼睛望著一個個憨態可掬的小動物被捏出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很快就能吃了。”薛姈側過臉,微微彎起唇角。

小廚房中一團溫馨和氣,人人臉上帶著笑;與此同時,皇後寢殿卻因一人的到來,氣氛為之一變。

趙徽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在殿中宮妃身上淡淡掃了一圈。

他讓人將給皇後帶來補品送上來,看著眾人侍疾時並非走過場的敷衍,語氣中透著些滿意。“你們有心了。”

大家面上謙遜道“妾身本分”,實則心頭暗喜,今日沒有白跑這趟。

薛妃站在人群中,卻有幾分忐忑。

她有種預感,方才皇上看過來的目光是在找薛姈。若皇上知道是自己指使薛姈去了小廚房做飯——可自己爹爹才立下戰功,又是些許小事,皇上不會拿她怎麽樣。

薛妃心裏驀地又生出些許底氣。

殿中安靜極了,面前傳來的腳步聲格外清晰,旋即響起稚嫩童聲。

“小兔子包包好吃,珂兒也給母後嘗嘗。”

一道清婉的女聲含笑應他:“大殿下真孝順,妾身做了很多,另外再拿給娘娘就好。”

竟然是薛姈回來了,身邊還跟著大皇子!

趙徽起身走了出去。

薛姈背對著門口軟簾,耐心哄著懷中的大皇子:“殿下先回去吃飯——”

大皇子正摟著她的脖子,看個正著。

身著玄色朝服的父皇往這邊走來,他眼底浮起一絲敬畏,不自覺往薛姈懷中縮了縮。

趙徽見狀,皺了下眉,語氣冷淡道:“放他下來。”

薛姈聽到天子聲音,連忙轉過身,似是有些心虛的放下大皇子。

“皇上安好。”

明知道自己腰傷才好沒幾日,竟還敢抱著大皇子。

趙徽淡淡瞥了她一眼,只朝著大皇子招了招手。

大皇子一步三回頭才蹭過去,手上還不忘了抓著薛姈給他蒸的小兔子豆沙包。

“你去廚房了?”外殿比內殿要冷上不少,薛姈身上的煙火氣格外明顯。尤其是看到大皇子手上的東西,趙徽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薛姈如實回道:“妾身想著在殿中幫不上忙,就去了小廚房給皇後娘娘做些湯水。”

趙徽墨眸中閃過一絲不信,恰好餘光又瞥見薛妃略顯慌亂的眼神,自然心中有數。

從前還在延福宮時,薛妃就常用這手段為難薛姈,如今竟還是不肯悔改。

“可曾傷了手?”當著一眾宮妃的面,趙徽旁若無人的牽起薛姈的手,仔細瞧了瞧。

薛姈知道皇上的意思,雖是得寵難免招人恨,可她若默默無聞,早就被薛妃斬草除根了。

她謙和的道:“有娘娘身邊的人幫著,妾身只是動動嘴罷了。”

看著她衣袖上站著的面粉,趙徽不信,卻沒有再提。

這一幕看得薛妃心頭血滴,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本想羞辱薛姈,竟完全適得其反!

好在天子今日是來探望皇後,並未跟薛姈多說什麽。

趙徽命奶娘抱走了大皇子,轉身進到了皇後內殿。

“太醫說皇後這病雖是著涼,卻也因連日操勞而起。”他淡聲道:“宮宴的事這次就由衛貴妃來負責。”

皇上上來就要分皇後的權……大家下意識看向了皇後。

衛貴妃此番沒來,皇上還是委以重任,可見恩寵不減。

王皇後面上沒有半分不快,深以為然道:“多謝皇上照拂。只是衛貴妃亦是身嬌體弱,不妨再找兩位妹妹協助她。”

趙徽眸色淡淡的,依了皇後提議。“如此就讓賢妃協助衛貴妃。”

賢妃雖不貪戀權柄,可這是皇上頭一次交代她辦事,這是旁人沒有的信任,仍是隱隱有些激動。

“妾身定不負皇上所托。”

其實除了衛貴妃,德妃也是不錯的人選。

偏生昨日她被慧修儀牽連,皇上心裏正生氣呢,自然不會選她。

薛姈忽地捕捉到了一絲靈感。

昨日的事情看似只是慧修儀和周芳儀之間的矛盾,可這件事後,皇後臥病在床,德妃失了皇上的信任,實際得到好處的人是衛貴妃。

雖說在皇後的建議下又加上了賢妃,可也只是協助。

趙徽今日過來,不止是探病。

“大皇子這幾日也不適宜在你宮中,免得擾了你養病。”

王皇後聽了這話,面上柔和的微笑險些維持不住。

皇上總不會把大皇子也給衛貴妃撫養!

趙徽的目光先是看過薛姈,最後又落到了舒妃身上。

下一刻,他淡聲道:“舒妃將大皇子帶回去,暫且照顧兩日。”

聽到不是薛姈,薛妃莫名松了口氣。

舒妃沒想到皇上會讓自己來辦這件事,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從容不迫的上前,躬身道:“皇上放心,妾身一定照顧好大皇子。”

趙徽安排完,叮囑皇後安心養病,帶著人回了禦書房。

“你們先回去罷,本宮要叮囑舒妃幾句大皇子的事。”王皇後打發了眾人。

看著舒妃那張清秀又不算出眾的面容,王皇後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

到頭來,皇上在後宮最信任的人竟是她。

***

三日後,宮宴照常舉辦。

王皇後發熱是由著涼引起的,等到了宮宴這日,已經恢覆得七七八八,出席宴會完全沒問題。

早膳後,繡棠和綺霞花了不少心思服侍她梳妝更衣,薛姈也難道有耐心配合,選發簪都用了一刻鐘。

原因無他,薛景洲進宮,宴會前一定會跟自己父親見面,她懶得摻和進去,更不想看著薛妃得意的模樣,索性晚些走。

她甚至坐在榻邊拿起針線,準備繡送給皇上的香囊。

“主子,皇上身邊的福喜公公來了。”她才坐下,繡棠就匆匆走了進來。“說是接您去聽雲殿。”

今日時候還早,皇上明知道自己去早了也沒用——

不過皇上自有考量,她沒問多什麽,穿好鬥篷上了攆轎。

往常宮妃們若要見家人,只得等年節時的大宴。今日慶功宴人來得齊全,過年前還能多見一次家人。

薛姈看著親人團聚的時臉上洋溢的幸福,心裏說不落寞是假的。

她轉過身,準備去暖閣中略歇片刻。

“定北侯府來了人,還請宜婕妤去團聚。”福喜護送她到了聽雲殿後消失了片刻,覆又重新過來。

難怪皇上會讓她提前過來,薛姈心中五味雜陳,還是跟著去見了薛家人。

偏殿中。

薛姈捧著暖爐走近時,等著她的卻是身著朝服的薛景洲。

“宜婕妤。”薛景洲並不意外,見她拱手行禮。

皇上的人識趣地遠遠退到一旁,兩人寒暄了兩句,沒意思得很。

正當薛姈心生煩躁想離開時,薛景洲忽然走近一步,聲音又輕又快道:“臣有一事要告知婕妤,哪怕您不願跟薛妃為伍,卻也不要跟太後娘娘走得太近。”

薛姈微微瞇了下眸子,若有所思。

薛景洲是聽到了什麽風聲麽?還是知道秘辛?

“太後娘娘是天子生母,後宮自當要孝順。”她故意道:“大伯父這是何意?擔心我擋住了薛妃的路?”

薛景洲怕她誤會,連忙解釋道:“這其中有一樁舊事,當年皇上從太後身邊離開時,母子二人有過不愉快。”

若真如此,就能解釋得通為何皇上寧可將大皇子交給舒妃帶,也並未托付給自己母後。

薛姈沒說信與不信,仍是保持著客氣而疏離的態度。

薛景洲知道女兒不可能跟自己親近,錯過了就是一輩子,他也強求不來。“宜婕妤在宮中有任何需要,盡可吩咐侯府。”

她從不需要這些虛偽的補償!

薛姈厭煩不已,捏著帕子正要走時,忽然瞥見遠處有一道匆忙趕來的身影,是薛妃。

奇怪,今日侯府來人,她怎地還來遲了?

不過看到薛妃眼中的急切和怨恨的覆雜眼神,薛姈擡眸,又淺淺一笑。

“多謝大伯父。”她唇瓣輕輕闔動,旋即轉身離去。

這一切落在薛妃眼中,就成了薛姈似是要認回薛景洲做父親,危機頓生。

正當她要過去找父親問清楚時,卻被殿中的藍衣內侍攔下。

“薛妃娘娘請入席,午宴快要開始了。”來人態度恭敬,卻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恰在此時,天子鑾輿停在殿前,的確是來不及。

難道這一切都是皇上故意的?

她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寒意。

皇上竟讓她把家族的扶持一並讓給薛姈嗎?

-----------------------

作者有話說:本章也是肥章!給寶子們掉落紅包做慶祝[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