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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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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歲歲

聽了這番說辭, 薛姈似是被打動,杏眸裏閃過些許無措,一時語塞不再開口。

“皇上, 阿姈心腸柔善, 性子也軟。”薛妃見她果真怕了, 轉頭望向天子,神色誠懇。“俗話說,只有千日當賊,哪有千日防賊。妾身這個做長姐的,著實擔心她。”

趙徽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朕會看著辦。”

若非曾親眼見薛姈被她掌摑、罰跪, 她這番情真意切的模樣倒很能迷惑人。

眼見屋子裏氣氛冷淡, 薛姈吩咐宮人給薛妃端來熱茶, 撤下了招待徐婕妤她們的點心, 又換了兩碟子新的來。

她唇畔噙著笑, 不計前嫌的招呼。“適才蘇貴人來給妾身帶了桂花酥和玉露團, 娘娘請嘗一嘗,她手藝極好的。”

薛妃在甬路上遇到了徐婕妤和蘇貴人, 猜到兩人是來看薛姈。目光落到一旁高幾上, 上面擺著的錦盒, 應當就是她們帶來的禮物。

薛姈倒是極會籠絡人心,離開自己身邊尚且不足半年,竟也有了交好的人?

心裏想著, 面上情緒也就帶了出來。況且自己在她面前向來強勢,習慣了張口就是不客氣的駁回。

“本宮尚在吃藥調理身子,吃不得這些甜膩的東西。”

說話時薛妃微微蹙著眉,顯然在指責薛姈無心。

薛姈眸光一暗, 輕咬下唇,似是沒料到薛妃會這樣不給面子。

原本在安靜喝茶的趙徽忽地側眸看薛妃,他目光冷淡,毫不留情的道:“薛妃是來探病的還是來告狀的?”

薛姈是堂妹且位份低於薛妃,哪怕受了委屈也不好表露,他卻不會慣著。

他此言一出,薛妃心頭一驚,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妥。

她素來待薛姈輕慢慣了,聽說皇上從清和宮出來去了凝汐閣,她不想錯過能按死吳昭容的好機會竟忘了帶上禮物,就這麽空手匆匆來了。

“因那日見阿姈受傷,妾身近來一直心神恍惚,備好的補品也忘了帶。”薛妃見天子神色不虞,訕訕地起身回話,還悄悄給薛姈使眼色,讓她幫忙打圓場。

薛姈像是沒看懂,還沈浸在方才的情緒裏。

皇上是幫自己撐腰,自己怎麽會在這時候拎不清?

“既是心神恍惚就留在宮中修養,阿姈自己還病著,也沒精力招待人。”趙徽放下茶盞,直接下了逐客令。

薛妃漲紅了臉,心裏的羞愧憤懣不敢露出半分,恭聲應是後退下。

軟簾放下,屋裏終於清凈下來。

趙徽想著薛妃的話,臉色並未好轉。忽然,女子軟聲勸道:“皇上,您別生氣。”

“妾身跟長姐的看法略有不同,吳昭容失子之後心態失衡,臨時起意想用貓做局,倒不是真的要妾身性命。”

趙徽擡眸看她,奇道:“阿姈在為她求情?”

“算不上求情,妾身才沒那樣大度。”薛姈搖了搖頭,她大膽的擡手,輕輕撫平天子擰起的眉心。“該如何處置,您自有考量,妾身不想您煩心。”

若徐婕妤腹中皇嗣出事,吳昭容難逃重罪。可如今她得了救人功勞,腰傷也算不得嚴重,就不好趕盡殺絕。

最要緊的是,吳昭容活著有用。

皇上看重皇嗣,當年薛妃憑此晉封妃位,若能查出當初薛妃的功勞有貓膩,薛妃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只是……她眸光溫柔似水的望著天子,心裏卻很清晰的知道,皇上在意的是大局,哪怕犧牲些許人的感受和利益也無所謂。

很明顯蘇貴人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她才對皇上失望。

皇上已經給了她恩寵和位份,她就該知情識趣。

趙徽握住女子柔弱無骨的手,語氣輕緩了些。“阿姈待朕的心意,朕清楚。”

“皇上,再遲些著桂花酥就真的涼了。”薛姈柔柔一笑,杏眸彎起好看的弧度,“您看這酥皮的顏色多漂亮。”

她拿得起放得下,從不過度糾纏,這一點甚是合他心意。

趙徽挑了下眉,有心調侃:“阿姈拿這點心做了幾次人情?”

“若您看不上就算了,妾身自己一口氣就能吃一碟子。”薛姈作勢要端走。

看她在自己面前越來越放得開,哪怕偶爾使些小性子,他也願意縱著。

不過她尚且在養病,趙徽也得硬下心腸。“只許吃一塊,免得耽誤了用晚膳。”

薛姈癟了癟嘴,見天子態度堅決,只得不情不願的服軟,取了一塊拿帕子托著慢慢吃。

看她臉頰一鼓一鼓的吃得很香,趙徽似也被勾起幾分“食欲”。

只不過她腰傷未愈,旁的心思也只能按捺下。

趙徽伸手替她擦去唇邊的酥皮殘渣,碰到她柔軟的唇瓣,忍不住戳了下。

看她擡起杏眸,無知無覺的勾著人,他清了清嗓子,下意識道:“你可有小名或是小字?”

薛姈不解皇上為何會有此問,急著回話險些嗆住。

趙徽無奈地端起茶盞,送到她唇邊。

她順勢淺啜了兩口茶水,努力咽下去口中的桂花酥,清了清嗓子回話。“娘親給我取過一個小名,叫歲歲。”

“年歲的歲。”

娘親心智若孩童,不懂什麽詩句。她們在京郊的莊子外有一片田地,娘親常帶她過去玩。只怕她選取的是麥穗的“穗”,無意中被薛景洲聽到,教娘親寫了“歲”字,從此就定了下來。

“歲歲。”趙徽念了一回,有了自己的理解。“歲歲平安,好名字。以後無人時,朕就喚你小名。”

雖不知皇上一時興起就問起了小名,但這是皇上待她的不同,總歸是件好事。

薛姈眉眼帶笑的應下。

***

等到枝頭最後的枯葉落盡,薛姈的腰傷也終於養好。

前些日子皇上頒下聖旨,吳昭容獲罪降為七品選侍,搬到了清和宮最小的偏殿凈月閣禁足三月,並未直接打入冷宮。

這懲罰不算輕,也能堵住宮裏悠悠眾口。

凝汐閣中,繡棠挑了件帶毛領的鬥篷給薛姈穿上,又在她手裏塞個手爐。“主子帶上罷,也算是個趁手的工具。”

薛姈無奈的彎了下唇角。“你以為我是去打架嗎?”

昨日她特意向皇上求了旨意,要去一趟凈月閣。

皇上當她心裏有氣,痛快準了她所請,只叮囑讓她多帶些人出門。

偏生綺霞也跟著熱湊鬧:“繡棠妹妹放心,有我跟著,不會讓主子受委屈的。”

如今她們凝汐閣添了些新人,主子又正得寵,難免被人惦記上,繡棠成了常常留下看家的那個。

待薛姈收拾妥當後,帶著小安子和綺霞乘攆轎去了清和宮。

正值午後,正是一日裏最暖和的時候,清和宮的大門打開,一股荒涼之感撲面而來。越往裏面走這種感覺越明顯,到了凈月閣時,日光似乎都照不進來。

“主子,您仔細門檻兒。”小安子在前面引路。

聽到外面的動靜,正在替吳選侍端藥的盈香心頭一顫,她下意識看了眼面無表情的主子,猶豫著提醒:“主子,是宜婕妤來了。”

吳選侍掀了下眼皮,似是不為所動。

下一刻門簾掀起,身穿煙霞色雲錦鬥篷的美人走了進來,昏暗的內室似乎都亮堂了不少。

“吳選侍,見到婕妤主子還不見禮——”小安子如今頗有幾分管事太監的氣勢,揚聲提醒。

“主子,主子——”盈香不住的低聲催促。

宜婕妤只怕是來找麻煩的,就更不能被捉住把柄了。

吳選侍這才不情不願的起身,敷衍地見禮。

望著光彩照人的薛姈,她恍惚想起兩人頭一次見面時。

薛姈還只是宮女,謙卑地站在薛妃身邊。那時自己尚且懷著皇嗣,多風光啊。

若一切順利,自己本該誕下皇子,晉封妃位……

“我落魄至此,宜婕妤也該滿意了吧。”她別過頭去,嘴硬的道。

薛姈看了她片刻,忽地輕輕嘆了口氣。

“吳選侍走到這一步,竟還在恨我麽?”薛姈語氣裏有幾分惋惜,搖了搖頭。“吃一塹長一智,本以為這些日子你已經想通了。”

薛姈從皇上口中得知吳選侍下手的原因,竟是覺得自己見死不救。

“你心裏一定也有許多懷疑,只不過挑了看起來最好欺負的我下手。事到如今,你還在騙自己嗎?”

果然此話一出,吳選侍猛地回頭來。

她冷笑道:“宜婕妤想栽贓誰不妨直說。”

薛姈沈靜地看著她,嗓音輕柔。“你自食惡果也就罷了,只可惜了三皇子……”

吳選侍渾身不受控制的一顫,心中宛若被刺了尖刀,瞬間紅了眼眶。

她甚至還沒聽到孩兒哭一聲!

“得空好生想一想,別報錯了仇恨錯了人。”

薛姈說完,也沒等她反應,扶著綺霞的手轉身離開。

吳選侍楞了楞,驚懼和悔意在心中蔓延,她張了張嘴,癱軟在了椅子上。

***

從清和宮出來,薛姈回去換了身衣裳,再次乘攆轎出了門。

她受傷的第二日趙太後就派人送了補品過來,如今她好了,自然要去壽康宮謝恩。

如今天冷,宮道上行走的多是內侍和宮女,一路上還算清靜。

快到壽康宮的甬路前,忽然前面有儀仗往這邊走來。小安子眼尖,連忙道:“主子,是貴妃娘娘的儀仗,她身旁還跟著張貴儀。”

薛姈擰了下眉,衛貴妃竟也去見過太後了?

不過既是碰上了,自然沒有躲開的道理,她吩咐攆轎在相遇時避讓貴妃即可。

片刻後,衛貴妃瞇了下眸子,氣勢十足的睥睨過來。

“妾身見過貴妃娘娘。”薛姈按照規矩行禮問好。

衛貴妃目光不善的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張貴儀則是旁低眉順目的給薛姈見禮。

“宜婕妤身子好得可真是時候。”衛貴妃看她不順眼是擺在明面上的,尤其是皇上不在,更不需要遮掩。“薛妃把你弄進宮來,她怕是要後悔死了。”

西北換防的將領不日抵京,她也是薛家的人,接風宮宴上少不了要出面。

“謝貴妃娘娘關心。”薛姈不驕不躁,唇畔噙著柔和淺笑。“若娘娘沒有別的吩咐,妾身這就去向太後娘娘謝恩。”

見她搬出太後,衛貴妃冷哼了一聲,帶著人離開。

薛姈目送她離開才重新起轎,心中卻有些許疑惑。貴妃母家得用,自己又得寵,著實沒必要特意走太後這條路。

還沒想清楚貴妃用意,已經到了壽康宮前。薛姈下了攆轎,依著規矩等待太後召見。

不多時,就有宮人來通傳:“宜婕妤,太後娘娘請您進去。”

薛姈穩了穩心神,唇邊重新揚起親和的微笑。

錦簾掀起,她步伐沈穩的走了進去,身著秋香色常服的劉太後端坐在羅漢床上。

薛姈垂眸福身見禮:“妾身給太後娘娘請安。”

“免禮。”劉太後慈愛的聲音響起,體貼的道:“你在哀家面前不必拘禮,給宜婕妤看座。”

薛姈沒有托大,謝恩後方才坐下。

劉太後身份尊貴,卻並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親切的望著她,關心起她的身子。

這些日子薛姈腰傷著不能侍寢,皇上卻也曾留宿過。

從前只有衛貴妃最得皇上寵愛,德妃因有皇子也有些恩寵,如今又添了薛姈。就如懷著皇嗣的徐婕妤,皇上只是略坐坐就走。

薛姈謹慎地回了。

“你們姐妹都是好孩子。”劉太後滿意的點點頭,溫和地笑道:“哀家不過隨口提了句皇帝愛喝的湯,薛妃次日就親自送到了福寧殿。”

明面上是誇薛妃,實則是暗示薛妃通過太後的路子見到了皇上。

她本就是太後的親生母親,宮妃們親近太後博得孝順之名來討好天子,似乎也沒什麽錯。

但她已經選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就不會輕易動搖。

薛姈柔聲回道:“太後娘娘教誨的是。妾身年輕入宮時候短,還有許多事要向宮裏諸位娘娘學習。”

劉太後眸光微閃,薛姈沒有接話,似乎並沒心思依附自己。

不過她面上沒露出來,順勢誇了薛姈幾句,又賜下了一對赤金絞絲的鐲子,就讓薛姈退下了。

“娘娘,宜婕妤倒是比薛妃更沈穩些。”陳嬤嬤給太後遞上茶,輕聲道:“她看出您的拉攏之意,卻沒有答應。”

劉太後頷首,若有所思的道:“聰明謹慎的總比蠢笨的好。”

“罷了,既是貴妃已有示好之意,宜婕妤的事先不急。”

***

京城落下第一場初雪時,西北換防的將領抵京。

趙徽忙著接見功臣,論功行賞,已有數日無暇進後宮。

這日午膳,薛姈吃了一個銀絲卷就覺得飽了,怕他們擔心又盛了老鴨湯來喝,卻也很快放下了湯匙。

“主子,這湯不合您口味?”綺霞有些擔心的問。

已經連續幾日,主子都不思飲食。起初她們還猜測主子是不是有喜了,等請平安脈的太醫否認後,不免又擔心起來。

繡棠自小跟著薛姈,知道她的心結,卻又不好對外人說。

“冬天整日待在屋子裏,沒什麽胃口。”薛姈淺笑著解釋了一句,她正要起身時,卻聽宮人通傳,說是福安公公來了。

薛姈點頭,宮人掀開簾子讓他進來。

“奴才給宜婕妤請安。”福安行禮後,對薛姈道:“皇上派奴才接您去福寧殿。”

薛姈微微怔了下,皇上為何會在此時召她伴駕?

不過在別人眼中,這可是榮耀。

綺霞她們用最快的速度服侍她換了件新衣裳,又取了極為暖和的氅衣服侍她穿上,薛姈扶著繡棠的手上了暖轎。

一路上她都在思量緣故,不知過了多久,暖轎忽地停住,福安的問好聲飄進來。

“奴才給薛都督請安。”

薛姈渾身猛地一顫,手指死死攥住暖轎中的扶手。

外面的人是薛景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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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子:get女鵝的專屬昵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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