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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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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嫌疑

餘太醫低著頭說完, 不敢去看皇上臉色。

宮裏已有三年沒有孩子出生,吳昭容這一胎本就養得不易,說是夭折, 實則已胎死腹中, 出來時一聲啼哭也無。

吳昭容脫力昏死過去兩次, 仍是下紅不止,李太醫還在裏面救治,他出來稟報消息。

趙徽滿面寒霜,一言不發的起身進了臨時充作產房的暖閣內間。

除了兩位皇子被奶娘抱著離開,參加中秋宴的宮妃們沒有一人敢離開。

吳昭容摔倒後急產,大家都以為至多孩子生出來體弱些, 當年大皇子亦是早產, 被精心養著也平安長大了。

雖然大家不喜歡她, 可稚子無辜, 失去孩子的母親, 到底讓人同情。

薛姈站在人群後面, 手心都是涼的。

吳昭容摔倒時絕望的抱著肚子呼救,還有身下那一攤子血, 那一幕深深印在她腦海中, 明明是夜裏, 暗紅的血跡卻清晰得刺目。

類似的絕望,她也曾經歷過。

這件事只怕不是偶然。

吳昭容自己也知道肚子裏的皇子是她唯一的指望,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怎麽會在平地上就摔了?

只摔倒還好些,七個月多能活下來。偏生她肚子先撞到了石柱上,那一下力道可不輕。

當時大家被二皇子的兔子燈吸引了註意,高臺上人多, 且吳昭容又是更衣後回來,大家沒留意到她也正常。

若要動手,這的確是個極好的機會。

可誰這麽大膽子敢在眾目睽睽下動手?

薛姈擡眸,不著痕跡的在周圍看了一圈。

衛貴妃的表情有些奇怪,她面色凝重,眉眼間似乎還有一二分難以置信的驚訝,不像是裝出來的。

賢妃和舒妃面上有些同情,薛妃則是低著頭,讓人看不出情緒。平日裏與吳昭容不睦的慧修儀則有些與己無關的冷淡,本該幸災樂禍的雲充容,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懼。

張貴儀同是貴妃的人,神色卻還算鎮定,只時不時往簾子裏撇上一眼。

柳昭媛正垂眸輕聲安慰心有餘悸的徐婕妤,她本性天真,這件事足以嚇壞了她。

與此同時,趙徽已經進了內室。

軟簾掀起,比飄到外面更濃厚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王皇後和有生育經驗的德妃一直在裏面陪著,看到皇上進來,連忙迎了過來。

“皇上,妾身失職——”王皇後眼底閃過一抹痛惜,皇嗣未能保住,她難逃其咎。而這本該是個健康的皇子,也能彌補大皇子的遺憾。

趙徽擺了下手,沈聲道:“孩子在何處?”

聽到天子發話,抱著繈褓站在角落中的接生嬤嬤才敢近前。

趙徽親自看了一眼繈褓中已經沒了氣息的嬰孩,攏在袖中的指節捏得發白。

後宮傾軋,孩子卻是無辜的。哪怕他自幼長於宮廷,見慣了這些骯臟的手段,卻仍是覺得厭惡。

片刻後,他讓人將孩子待下去,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好生安置皇三子。”

在場人聽罷,俱是心頭一凜。

皇上承認了這個孩子的齒序,這件事就不會輕饒。

床榻上,吳昭容哭得撕心裂肺,卻幾乎發不出聲音,嗚咽不止。

“他還活著,皇兒還活著!”她嗓子因叫喊過度嘶啞得厲害,身上也沒有力氣,卻還是拼命伸著手夠向接生嬤嬤的方向,整個人險些栽下床。

“他已經七個月大了,已經在妾身的肚子裏會動了……”

“皇上,求您救救皇兒,救救他吧!”

她哭得淒厲,見者為之動容,王皇後和德妃也都別過頭去。

趙徽轉過身,看著面色慘白、神色哀慟的吳昭容,還是緩聲吩咐道:“照看好你們主子。”

守在床榻前的嬤嬤和宮人忙拉住了掙紮不知的主子,扶著她重新躺到了床上。

“小皇子已經回不來了,妹妹還是先顧好自己的身子罷。”德妃似是有些不忍,柔聲安慰她:“你養好身子,以後還會再有孩子的。”

她拼命地搖著頭,淚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不可能了,她不會再有機會了!

皇上本就厭棄了她,甚至還想搶走她的孩子,怎麽還會再寵幸她?

她今日就不該來這個勞什子中秋宴!月份大了身子不適的地方越來越多,她只略喝了些湯水,便總是想小解。

折騰了兩三次後,她讓盈香取去落在席間的安胎藥,自己怕誤了賞月的時辰,直接上了高臺。她還記得自己因走路多了有些勞累,雙腿酸軟無力,挺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又看不清腳下的路。

一步錯,步步錯,終於釀成大禍。

她越想越是懊惱,恨極了自己的疏忽。

“你是如何摔倒的?”趙徽神色淡淡的望著她,面上的情緒讓人猜不出到底是心疼還是責怪。

吳昭容本就心虛,蒼白的雙唇微微抖動,一時竟說不出來。

王皇後皺起了眉,正欲開口時,一旁的德妃先出了聲。

“皇上,吳昭容懷著皇嗣,平日裏最是仔細周全。”她體諒地道:“失子之痛刻骨銘心,不若給她些時候緩緩,好生想一想當時發生了什麽事。”

德妃的話在情在理,雖聽起來只是安慰人的客套話,卻讓吳昭容混沌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她不是自己摔倒的,是別人推倒的——

這後宮裏的人本就嫉妒她懷著皇嗣,想要對她下手的人比比皆是!

吳昭容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揪著不肯放開。

“皇上,求皇上為妾身做主!”吳昭容猛地挺直了身子,用連外面都聽到的聲音喊道。“有人推了妾身,妾身才摔倒在地!”

她才硬撐著說完,忽然又淒厲地喊了聲。

“快來人,娘娘又流血了——”盈香離她最近,聞到了血腥味,先發現了異狀。

吳昭容情緒過於激動,好不容易止血的傷口又崩開了。

“朕自會查清楚。”趙徽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這一次王皇後和德妃都跟了出來,兩人心知肚明,今夜必會有人為此事付出代價。

聽雲殿。

暖閣中只剩吳昭容被救治,眾人都到了這裏等待審問。席面已經撤去,食物已被封存,等待查驗。

趙徽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冷淡的看著下面的一眾宮妃。

“吳昭容聲稱有人推了她才摔倒。”他語氣聽起來平靜,眾人卻都知道,其中壓著滔天怒意。“有誰瞧見了動手的人?”

若問誰動了手,沒有人承認。若是互相揭發檢舉,自會人心浮動。

“皇上,妾身以為動手之人,定是跟吳昭容素日有瓜葛的人。”有一人先開了口,大家轉頭看去,竟是雲充容。

“妾身當時隱約瞧見,吳昭容過來時,經過了蘇貴人、張貴儀、慧修儀身邊——”

薛姈回想了她的話,吳昭容似乎的確是從後面過來的。

當時自己一直在兔子燈,只有餘光瞥到吳昭容的身影,並未留意到當時的動靜。

慧修儀聽牽扯到自己,連忙撇清關系:“皇上,妾身當時正跟德妃娘娘說話,德妃娘娘可為妾身作證,妾身絕對沒有動手!”

德妃聞言,也點頭為她作保。

“皇上,妾身也正陪著貴妃娘娘賞月,柳昭媛和徐婕妤也在,可為妾身作證!”

三人都點了頭,張貴儀跟她們講起家鄉的一段傳說,把她們聽得入神。

懷疑的目光落到了蘇貴人身上。

“吳昭容落水時她就曾有嫌疑。”雲充容眼底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狠戾,她添油加醋道:“因此她一直未能得寵,只怕懷恨在心,趁著今日的機會行事——”

蘇貴人驚愕地擡眸。

“請皇上明鑒。”她很快穩住心神,也不理會雲充容,恭聲對天子道:“上次的事您已經證明了妾身的清白,雲充容純屬無稽之談!”

雲充容此舉多少有些挾私報覆的心思,不過也因此才真實。

趙徽目光冰冷的掃下來。

“皇上,妾身還想到一人——”雲充容連忙道:“蘇貴人是跟宜才人站在一起的。”

她話音未落,大家霎時間都想起了那次在繪芳殿宜才人出疹子的情形。

那樣如花似玉的一張臉,竟險些被毀了,容貌對後宮女子來說簡直跟性命一樣重要。

吳昭容想毀她的容貌,跟動手殺人也無異。

偏生因懷著皇嗣,吳昭容僅是被褫奪了封號,別的竟是絲毫沒影響,這讓宜才人如何甘心?

她動手的理由似乎最充分,除了她是薛妃的人,理應站在皇後這邊。

“皇上,妾身以為阿姈不會做這樣的事。”沒等薛姈開口替自己辯解,一直不聲不響的薛妃竟站了出來。“她是妾身妹妹,平日裏跟吳昭容感情也是極好的。”

薛妃這話引得德妃和賢妃側目,上次她罰跪薛姈時可不是這嘴臉。

“薛妃娘娘只怕還不知道罷,宜才人和吳昭容早有齟齬。”雲充容繼續往薛姈身上攀咬,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

“那日妾身偶然聽到吳昭容的宮人抱怨,說是宜才人仗著自己得寵,搶先請走了吳昭容的想請的太醫——”

“若吳昭容失去了孩子,自然不能跟她再爭!”

薛妃聽了,像是被她的理由說服,不敢置信的看向了薛姈。

“阿姈,你才進宮時姐姐對你管教得嚴了些。”薛妃紅著眼眶,全然擺出一副要大義滅親的姿態。“可是你不能遷怒到別人身上——”

薛姈看著薛妃的表演,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嘲諷。

她們真的以為憑借幾句虛無縹緲的話,就能將她踩下去?她一時竟分不清,今日設局是為了謀害吳昭容腹中皇嗣,還是沖著她來的。

或者兩者皆有,一石二鳥,或者不止如此。

只聽居於上位的天子淡淡開口:“宜才人,你怎麽說?”

“回皇上的話,妾身並沒有做過。”薛姈沒有一點心虛,坦蕩地站了出來。“雲充容說了這麽些話,也全都是她一家之言,並非真憑實證。”

“本宮也沒說一定是你,只是當時正亂著,你恰好又有嫌疑。”雲充容倒沒糾纏,直接道:“若不是你做的,解釋清楚就好。”

看來自己只是那些人順帶的目標而已。

薛姈心中有數了,甚至往前站了一步,走到了雲充容面前。

一絲淡淡的桂花香氣從她袖中飄出,極淺極淡,若非自己身上近來不用任何香料,還真不容易分辨出來。

“皇上,妾身在吳昭容摔倒後,聞到了一縷桂花油的味道。”她從容不迫的道:“吳昭容摔倒若不是意外,不一定就是有人下手推她,若在地面上做了手腳,一樣能讓人摔倒。”

她話音才落,只見雲充容眸中猝然閃過一絲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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