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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琢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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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琢玉宮

宮宴即將散場, 眾人對薛姈的歸處尚有一二分疑慮。

德妃和沈才人同住景和宮,卻也單獨在占了西配殿迎春閣,有自己的地方。

從冊封上來看, 薛姈分明比她更受重視, 卻獨獨漏掉了宮殿。

或者說, 薛妃早就準備好了,只是一直瞞著大家?

若是真的,她還能在自己生辰時將堂妹獻給皇上,還真是大度!

迎上各色探究打量的目光,薛妃勉強維持著面上的鎮定,實則心裏早就亂成了一團。

當這場期待已久的生辰宴結束時, 她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薛妃給白芷使了個眼色, 示意她去薛姈身邊守著。

繡棠還在自己手中, 且下午祖母她們來, 還會帶來家裏的消息, 她不信薛姈能無動於衷。

眼見帝後二人起身離席, 薛妃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就怕皇上突然說出對薛姈的安排。

然而皇上沒說什麽, 可劉康順卻走到了薛姈面前, 恭聲道:“宜才人, 皇上請您過去。”

不止薛妃,原本存了看她們姐妹好戲的人,這下都有點不痛快。

冊封才人並不要儀典, 皇上在這樣的場合宣布,已經是夠給薛姈面子了。而散場後,皇上竟還要帶她走。

薛姈落落大方的頷首,面上並無半分嬌縱得意, 也沒有乍然得寵無措,臉上始終都有親和無害的笑容。

她並不害怕因恩寵而招眼。相反只有如此,她才能保得平安。

正當她要跟著劉康順離開時,薛妃突然越眾而出。

劉康順知道其中內情,看到她過來,擔心她一時氣昏了頭,做出傷害宜才人的事來。他趁著躬身行禮的時機,不著痕跡擋在前面。

“去罷。”薛妃藏在袖中的手指絞著帕子,唇邊卻綻出溫和的笑容,柔聲道:“午後祖母進宮來看咱們,妹妹別忘了。”

得知薛姈伴駕,她稍稍松了口氣。

本朝還沒有宮妃久留福寧殿的先例,薛姈總是要回來的。

薛姈含笑應下。

果然宮裏歷練人,薛妃在家裏那麽個心高氣傲的性子,也能在人前笑盈盈地稱呼她為妹妹。

不過薛妃的話裏有她才能聽懂的威脅,她僅剩的親人還在定北侯府的控制中。

薛姈跟著劉康順往外走,一路上神色自若地接受著眾人或明顯或壓抑地妒色。

假以時日她若能在宮裏出頭,府裏自會權衡利弊,誰才是更值得扶持的人。

得寵才是最要緊的事。

鑾輿上,薛姈來時趙徽還沒有到,偌大的空間裏只有她一人,反而更有些不自在。

當趙徽上來時,見到薛姈正襟危坐的模樣,墨眸中閃過一絲好笑。

“妾身見過皇上。”她忙起身行禮,鎮定地改了稱呼,耳根卻悄悄紅了。

趙徽挑了挑眉,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

“朕擬旨匆忙,阿姈的住處尚未定下。”他語氣溫和,用商量的口吻道:“阿姈若想回延福宮,東西配殿都空著,你可以自挑一處。”

薛姈心頭一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皇上看到她被薛妃欺淩,應當不會再送她回去。難道是知道到了薛妃最後對她說的話?

說到底她和薛妃同出定北侯府,某種程度上,兩人是榮辱與共的。

她心裏很清楚,自己能被擡舉,薛妃也“功不可沒”。

皇上肯幫她,少半是勾起了他的憐惜,更多則是薛妃的做法惹怒了皇上。

往小裏說,皇上對她有兩分意思,薛妃卻毫不顧忌地給她難堪;往大裏說,皇上才用護佑皇嗣、賢德友愛的名義晉她妃位,她就當眾掌摑下人,著實落了皇上的面子。

皇上借著擡舉自己來敲打薛妃。

雖說定北侯府有功於朝,可薛家的姑娘不止一位。

皇上肯幫她,也要她自己立場堅定才行。

思及此,她揚起臉,對上天子那雙看不出情緒的墨眸。她沒掩飾自己眸中的不安,小聲道:“阿姈聽皇上的。”

她沒有正面回答,就已是給了另一種答案。

趙徽淡淡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薛姈本以為回到福寧殿後就會有答案,可下來的人只有她自己。

“朕還有事要去禦書房,阿姈自去歇一歇。”對上薛姈不解的目光,趙徽溫聲道:“定北侯夫人進宮後,劉康順會送你過去。”

薛姈稍稍松了口氣,柔聲道:“謝皇上恩典。”

***

延福宮中。

薛妃下了攆轎,臉上的笑意散得一幹二凈,臉色難看得厲害。

“娘娘,等下侯夫人就要進宮了。”白芷怕她一時沖動再把寢殿給砸了,連忙道:“宜才人也還要過來——”

宜才人,好一個宜才人!

薛妃步子越走越急,她目光忽地落在妝鏡臺旁放著的錦盒上,裏面放著那塊皇後給薛姈的喜上眉梢玉佩。

就當白芷以為薛妃會碎了這塊玉佩時,她揚在半空的手,卻停了下來。

片刻後,薛妃垂下眸子,冷冷的道:“著人去收拾東配殿。”

聽她說完,白芷等人松了口氣,立刻忙了起來。

薛妃麻木地坐在榻邊,死死盯著玉佩,心中一陣陣發苦。

不知過了多久,小路子氣喘籲籲的跑著來回話。

“娘娘,侯夫人帶著兩位姑娘已經在宮門前下車,這就往咱們宮裏來了。”

薛妃不願在家人面前示弱,連忙重新梳妝,換上了皇後賞賜的紅寶石頭面,只肯展示自己風光的一面。

等定北侯夫人帶著二房的薛妘和薛妦進來時,容光煥發的薛妃親自扶起了要行禮的祖母,微笑著讓人倒了茶、端了糕點過來。

待兩個堂妹道賀後,薛妃笑吟吟的道:“有個好消息要告訴祖母和妹妹們,本宮特意向皇上請旨,如今阿姈已經是宮中的宜才人了。”

她話音落下,定北侯夫人還算鎮定,薛妘和薛妦眼底的驚愕簡直藏不住。

她們誰都沒想到,長姐竟然會真的擡舉薛姈!

本以為長姐用來固寵的人選,會從她們兩個裏面挑一個。

薛妃看出她們的失望,在心裏冷冷一笑。她父親沒有兒子,可二房卻有個嫡子。若她們姐妹裏再有進宮的,將來她豈不是沒有立足之地了?

不過她心裏也有點不踏實,不知皇上是否會讓薛姈回來。

見不到薛姈,祖母她們也會覺得奇怪吧!

“娘娘深得恩寵,宜才人跟著沾光了。”定北侯夫人最了解自己的孫女,溫聲恭維著。“德妃的妹子只封了才人而已。”

薛妃心裏稍稍有了些安慰,起碼在外人看來,薛姈晉封是因為她!

忽然門口傳來腳步聲,小路子進來通傳。

“娘娘,宜才人到了——”

等軟簾再次掀起時,已經換了身明藍色宮裝的薛姈走了進來。

她重新梳了發鬢,換了一套赤金珍珠的頭面,整個人看著多了幾分明媚貴氣。

“妾身見過薛妃娘娘。”她唇畔含笑,禮數一絲不差地向薛妃見禮。

薛姈消失的那幾日果然是住在福寧殿裏!否則她如何能這樣快的換一身衣裳。

薛妃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個念頭,怎樣都揮之不去。

“阿姈不必多禮。”她勉強笑笑,招了招手,讓薛姈在軟榻上坐下。

隨後她眼看祖母和堂妹給薛姈這個新晉的才人請安行禮,心裏酸得厲害。

從前只有薛姈看她們臉色的份兒,如今竟全都變了!

“才人放心,莊子那邊有雪檀照應著,一切都好。”定北侯夫人知道薛姈最關心什麽,不等她問就說了出來。

薛姈含笑點了點頭,溫聲說了句“祖母有心了”,她話鋒一轉,又道:“我寫了封家書,由繡棠收著,還要勞煩祖母帶回去。”

她今日來的目的,不單是提醒侯府善待她的外祖母和丫鬟,更是要全須全尾的帶繡棠回去。

看著薛姈隱隱露出來上位者的姿態,薛妃怎麽看都覺得別扭。

可又不能讓家裏看出她和薛姈的不合。

“讓繡棠送來。”薛妃忍了又忍,決定給薛姈這個面子,先哄住她再說。

果然不多時,繡棠手中拿著一封家書,快步走了進來。

她也才知道自家姑娘晉封才人的消息,還被叮囑了不準亂說話。在看到薛姈與薛妃同坐在軟榻上時,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奴婢給宜才人請安。”她紅著眼圈,幾乎哽咽出聲。

薛妃怕祖母看出異樣,在她送上信後,就要打發她出去。

“既是信已送到,妾身就先告退了。”薛姈款款起身,就要帶著繡棠離開。

薛妃微愕。

“你要去哪兒?本宮已經著人給你收拾東配殿了!”她攔住了薛姈,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壓著嗓子道:“阿姈,你別犯糊塗,只有我們才是一條心的人!”

薛姈聽她這番厚臉皮的言論,險些笑出聲來。

當日掌摑她時、罰她跪在雨中,薛妃可曾想過這些?

“娘娘,禦前的福安公公來接宜才人,說是奉皇上之命,送才人回宮。”小路子再次進來傳話時,額頭沁滿汗珠。

他不熱,只是擔心娘娘聽了生氣。

薛妃猛地看向薛姈。

薛姈始終保持著微笑,神色輕松地回望過去。

實則她心裏也沒底,皇上並沒有跟她說,究竟把她放在哪個主位的宮中。

“讓福安進來。”薛妃捏緊微微顫抖的手指,沈聲道。

不多時,福安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奴才給薛妃娘娘請安,給宜才人請安。”

薛妃抱著賭一次的心態,裝傻充楞道:“本宮已經給宜才人指了東配殿,還請公公回去通傳一聲。”

福安也不繞彎子,直接回道:“皇上有旨,宜才人賜住琢玉宮的西配殿,凝汐閣。”

薛姈聽罷,眼底浮現一絲驚訝。

琢玉宮據她所知,不僅沒有主位,更沒人居住。

這裏原本是要留給大皇子生母陳充儀的宮殿,只是她在進宮前因難產而亡,這裏就空置下來,一直沒有人住進去。

皇上竟準許薛姈搬進去?

薛妃臉色變了變,無論如何,她不能放薛姈走。

“公公稍待片刻,本宮和宜才人有幾句話要說。”薛妃定了定神,不顧還有家裏人在,直接將薛姈拉進了內殿。

“阿姈,你可知琢玉宮是什麽地方?”薛妃語重心長的道:“大皇子雖報到皇後膝下養著,可他生母的事在宮裏卻諱莫如深!”

“你以為琢玉宮是什麽好地方嗎?人人避之不及!”

“聽話,只要你肯留在延福宮,姐姐保證以後定會對你好。”她看著薛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攥著她的手,一字一頓的道:“一筆寫不出兩個薛字,咱們姐妹就是想分也分不開。”

薛姈低下頭,似乎認真思索了片刻。“多謝娘娘好意。”

薛妃松了口氣,正要拉著她去找皇上時,卻見薛姈輕輕甩開了她的手。

“妾身願意聽從皇上安排,搬去凝汐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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