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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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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諷刺

遠處有小宮女們嚷嚷著“曬”,三三兩兩躲到陰涼處偷懶,時不時往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薛姈暗中攥緊手指冰涼,鎮定自若的走到角落。

她早就清楚,薛妃當初強行留她在宮裏,不止搪塞侯府,一定有用她固寵的心思。

這些日子,她低調安分的薛妃身邊服侍,甚至想辦法不動聲色的幫著薛妃,希望薛妃在後宮地位穩固,別再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

起初是有些效果的,尤其是在皇上來延福宮後,薛妃似乎已經動搖,有做安心的“賢妃”的苗頭。

直到衛貴妃覆寵,她在竹林被貴妃變本加厲的羞辱,又不巧被恪昭容看見。這下裏子面子全沒了,原本還搖擺不定的薛妃,終於下定決心。

“姑娘,奴婢拿好了——”小蓮提著籃子過來,看到她臉色蒼白,似乎還有些站不穩,連忙趕了過來。“姑娘是不舒服麽?”

薛姈猛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彎起唇角,露出溫和無害的淺笑。

“外頭曬得厲害,我有些頭暈。”薛姈瞬間找好了借口,又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你辛苦了,咱們回去罷。”

小蓮沒有懷疑,不過她怕薛姈出事自己挨罵,就要扶著薛姈往石桌旁走,有點著急的說:“姑娘只怕是中暑了,奴婢去要杯水給您。”

薛姈輕輕搖頭,朝著荷香等人的方向給她使了個眼色。

自家娘娘跟衛貴妃不對付也不是一兩日的事,小蓮怕昭陽宮的人找茬,也就順著薛姈的意思先離開禦膳房。

兩人往回走時,一路上薛姈心事重重,完全不想開口說話。

好在小蓮以為她中暑,看她沒什麽精神,倒也沒有起疑。

回了延福宮後,薛姈拿帕子按了按額角,聲音聽上去有點虛弱。“幫我跟白芷姐姐告個假。”

小蓮點點頭,又關心了她兩句,匆匆去找白芷覆命。

寢殿中,薛妃正在大迎枕上閉目養神,白芷掀了簾子進來。她手裏端著冰鎮過的梅子湯,輕手輕腳的走到軟榻前。

聽到動靜,薛妃緩緩睜開眼,見來人是白芷,她眉頭一皺,質問道:“薛姈沒來?”

白芷知道她心中所想,輕聲解釋:“娘娘,小蓮說阿姈姑娘中了暑氣身子不適,不能往前頭來了。”

“哪裏就那麽嬌弱了?”薛妃哼了一聲,冷著臉道:“在鄉下莊子裏摔打了幾年,竟受不得一點暑氣?”

若平時為了討主子歡心白芷也就順著說了,眼下正是用薛姈的時候,最好不要傷了和氣。

“娘娘,這些日子阿姈姑娘在宮裏出力不少。”她隱晦的提醒:“以前沒做過服侍人的活,一時不適應也是有的。”

薛妃經她提醒想起前些日子暗中指使人對薛姈的磋磨,方才沒再抱怨。沈默了片刻,薛妃有點不甘的道:“把皇後上次賞的解暑丸藥給她送些去,讓她這兩日好生歇著。”

見主子想通,白芷松了口氣,連忙答應著去了。

與此同時,薛姈正端坐在妝鏡臺前,靜靜凝視著銅鏡中自己的臉。

哪怕她刻意妝扮得素凈,還是能看出跟薛妃有兩三分相似。

薛姈擡手將銅鏡扣在桌上,按捺下心頭的一點煩躁。

兩人當然像了,因為薛景洲也是她的親生父親。

那場意外,薛妃只覺得自己早逝的娘親是受害人,哪怕她從未喊過薛景洲一聲“爹”,薛妃還是將一切怨氣都撒在她們母女身上。

以兩人的關系,薛妃選誰都不該選她。

正當薛姈眉頭緊鎖的沈思時,門外忽地傳來腳步聲,隨後白芷的聲音響起:“姑娘可在房中?”

薛姈沒急著去起身開門,只低聲應了。

白芷推門進來,先往往薛姈的方向看去。見她臉上沒什麽血色,整個人懨懨的,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不免有點著急。

只有水靈靈的美人兒才能替娘娘爭寵,這幅模樣可不行!

“姑娘快坐著罷。”白芷扶著她坐下,耐著性子道:“聽說您中了暑氣,娘娘特意讓我來看您。”

薛姈似是不安的長睫輕顫,“讓娘娘擔心了,等下我就過去——”

還不等她說完,白芷連忙道:“娘娘吩咐,讓您好生休息兩日再去。”

薛姈驚訝擡眸,見白芷肯定的神色,輕輕舒了口氣。

“請姐姐代我向娘娘謝恩。”

白芷點頭,又溫聲叮囑了她要照顧好自己身體,這才出了門。

待軟簾落下,薛姈才任由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從前薛妃打著為娘親趙氏鳴不平的名義,對她恨之入骨。她還以為薛妃縱有搖擺,也會有“骨氣”到底——

用從前最看不起的庶妹替自己爭寵,這不是太諷刺了嗎?

薛姈沒放任自己沈浸在怨憤中,她想起極為關鍵的一點。

兩人並無姐妹情分,一旦她得寵後不再順從,薛妃又如何篤定能掌控她?

她能想到,薛妃也不會忘了。

薛姈靜下心,帶入薛妃的立場絞盡腦汁去琢磨,想了幾種法子,卻都覺得不夠妥當。

直到額角隱隱抽疼,她暫且收住思緒。

薛妃不是深沈內斂的人,只要付諸行動,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自己要多點耐心,才好早日薛妃身上找到破綻。

***

往後兩日,果然沒人叫她去當值。

薛姈沈住氣,每日只在屋子裏做女紅、寫家書。她猜著,最遲明日,薛妃那邊一定會有動靜。

果然第三日午後,薛姈正在劈繡線,采枝掀了簾子直接走了進來。

見了薛姈的面,她破天荒屈膝行禮。“姑娘,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盡管動作敷衍,她卻還是做了,定是被人敲打過。

薛姈眼底的訝色一閃而過,她斂了斂眸子,和氣的應了句“知道了”,起身跟她去了薛妃殿中。

薛妃正在榻上打棋譜,看到薛姈進來,頷首讓她上前。

薛妃心緒覆雜的上下打量她一眼,可為了以後,還是露出溫和的笑容。“氣色好了些。”

薛姈呼吸驀地一緊,面上卻柔聲道:“是娘娘賞的藥好。”

她照舊恭順的行禮,只是手臂的動作有一絲不自然。

薛妃正要叫起,看到她的不對,立刻讓她掀開衣袖,只見小臂上有一大塊觸目驚心的淤痕。

“怎麽回事?”薛妃神色略帶不滿,冷聲質問。

薛姈慌忙跪下,低聲道:“回娘娘的話,那日去禦膳房,奴婢遇上了昭陽宮的人,躲避不及撞到了石桌上。”

聽到是衛貴妃的人,薛妃的疑慮去了大半,只讓她以後做事沈穩些。

薛姈恭聲應下,心底微松。

只要她身上還有傷,薛妃就不能做什麽,暫時還能拖延一段時日。

“起來罷。”薛妃見薛姈還跪著,讓她在繡墩坐了。

正巧白芷端了盤糕點過來,薛妃擡手指了下薛姈身邊的高幾,溫聲道:“這是要送給恪昭容的,本宮才喝了藥不能吃,你來嘗嘗。”

盤中的桃花酥做得精巧可愛,香甜之氣撲面而來,看起來很是誘人。薛姈拘謹的起身謝恩後,伸手取了塊桃花酥,輕輕咬了一口。

薛妃端起茶淺啜,看似漫不經心的問:“可還合口味?”

薛姈聽到後急著回話,可糕點尚未咽下,才張口,就猛烈的咳了起來。她連忙拿出帕子捂住嘴,掩飾自己的失態。

薛妃蹙了蹙眉,眼中閃過嫌棄之色,她轉過臉去,吩咐道:“給她倒杯水順順——”

在薛妃看不到的角度,薛姈悄悄捏了一瓣桃花酥藏在袖子裏。

宮人們忙上前來服侍,有幫她拍背的,有人倒水,還有小宮女來灑掃地上的殘渣。

待平覆了咳嗽後,薛姈俏臉通紅,嗓音嘶啞的開口:“點心味道極好,奴婢失儀,損毀了這些點心。”

薛妃臉上閃過一絲惋惜,她擺了擺手:“罷了,送到清和宮的已另外裝了出來。”

看今天薛姈的狀態,是無論如何不能跟自己出門,薛妃有些不高興,也只得讓她先回去歇著。

薛姈不安地攥了下衣角,起身告退。

她垂首出了門,如往常一般回了自己廂房。

不多時,外面有忙碌的響動傳來,應當是準備薛妃出門。

待到重新安靜下來,薛姈正準備拿出藏起來的糕點時,門外忽然繡棠的聲音。

“姑娘,是我。”她敲了敲門,待到薛姈應允方才進來。

兩人已有數日未見,她只來得及說了句“姑娘瘦了”,淚珠就滾落下來。

薛姈溫柔的笑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姑娘,這是我做的山楂丸,您夏天胃口不好,總得備些。”繡棠從袖中拿出油紙包,塞到薛姈手中。

“眼下小廚房無事,也不是我當值的時候。”她怕薛姈擔心,先解釋過,又四下看了眼,像是有所顧忌。

“昨日我擡水時偶然發現,白芷親自給薛妃做點心。”繡棠輕聲道:“她身邊一個幫手都沒有,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薛姈眸色微動,直接從袖中拿出藏好的糕點,遞給了繡棠。“你瞧瞧可是這個?”

繡棠雖在窗外匆匆瞥了一眼,卻印象極深,她用力點了點頭。

“正是桃花酥。”

薛姈眼底浮起冷意。

沒有比下藥更直接了當的法子,用它當後招,倒也符合薛妃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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