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芙蓉紋身

關燈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芙蓉紋身

洗浴室水霧朦朧, 匯聚靠攏,形成豆大的水珠,懸在模糊的磨砂玻璃上, 越凝越大, 欲滴未滴。

忽然而來的急促拍門, 震落水珠四裂,拖著長尾向下滑落。

“景霄,你怎麽樣?”

趴在地上的謝景霄,艱難地擡起頭,正打算說自己沒事,門就已經被人踹開。

看到檀淮舟著急忙慌的神情, 強行扯動嘴角, 淡淡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

話未說完, 他就被檀淮舟攙扶著坐在椅子上, 瑩白的腳掌被半跪的他握在手心,

“不小心摔了一下……”

“哪裏疼?”

檀淮舟目光在他光滑細膩的膝蓋,來回掃視檢查。

膝蓋處紅紅的, 稍稍腫起一點, 他用指尖剛觸上, 就聽頭頂傳來極小的抽氣聲。

“去醫院。”

說罷,檀淮舟就要起身抱住他向外走。

“沒關系的,只是皮外傷。”

謝景霄輕拉檀淮舟裹在身上的浴巾, 但那是他隨意掛著的,哪能經得起什麽力度。

頃刻間,系在腰間的白色浴巾就拎在謝景霄手上。

謝景霄瞬間腦袋宕機,接著又想到自己也是身無一物。

羞赧地低下頭, 不敢再去看檀淮舟臉上表情,忍著腕骨的疼痛,擡手把浴巾遞給他,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檀淮舟並沒說什麽,接過浴巾,隨意綁在腰間,不過這次系了個死結。

又從一側摸了件浴袍披在他單薄的肩膀上,他蹲下身子,沁涼濕潤的長指順著謝景霄腳踝,輕輕按壓。

手上力道不輕不重,熨貼著他的肌膚,跟隨視線緩慢向上移動。

謝景霄渾身濕漉漉的,蒸騰著水霧,散落額前的碎發,似是吸飽了水,鼓鼓囊囊懸掛在發梢。

檀淮舟註視著他藏在發絲下的眼睛,指尖不疾不徐地用力,似乎稍有刺痛,就能感受到他身體會輕微瑟縮一下。

謝景霄纖長的睫羽也會跟著顫,連帶震落發梢的水珠,順著他的眉眼,滑落至下巴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微蜷的膝蓋上。

整個人宛如一只沁透涼雨的小貓,無辜地縮成一團,舔舐著傷口。

檀淮舟心頭不經意被刺痛,他垂下頭,輕抿薄唇吹了吹,瓷白皮膚上微凸的薄緋,仿佛含苞待放的睡蓮花瓣,潔白嬌嫩暈著點淺粉,稍有動靜,便會褶皺,損了它易碎嬌柔的色澤。

謝景霄沒抑制住,緊抿的唇發出一聲輕嗤,被握在他掌心的足弓跟著曲了曲,

“我又不是什麽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那是什麽?”

謝景霄沒料到他會突然擡頭,視線交融前一刻,他又再次收斂眸光。

濕透的發絲遮擋著他的視線,透過縫隙,小心翼翼地偷看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上身不著一物,碎光之下,堅毅優越的肌肉輪廓顯露無疑,敷著水色,冷白的肌膚更顯迫人的誘惑,猶如精雕細琢出來的完美雕塑,每一刀的下落點都精確無誤。

胸膛上的水珠,沿著肌肉輪廓下滑,又續著上一滴留下的迤邐水痕,緩緩蔓延至檀淮舟勁瘦的腰腹。

望見逃逸出的黑色紋路,謝景霄只覺呼吸一緊。

纖白的指骨縮了縮,想起之前他說的紋身,只當他說開玩笑,沒想到竟是真的。

“想看?”

語調偏冷,沒有參雜任何其他情緒。

似乎只是在詢問他意見,而並非蓄意的撩撥。

黑色紋身蔓延至白色浴巾裏,消失不見。

至於腰腹之下是什麽,無需多言。

謝景霄腳踝用力,試圖掙脫他的桎梏,但卻無果。

檀淮舟眸光依舊淺淡,腰身挺得筆直,動作保留著分寸感。

若不是他唇角意味不明的笑意,真只當他是禁欲自持的貴公子。

他檢查完謝景霄受傷的地方,確定只是輕微摔傷,那顆懸著的心才逐漸放下。

再回看謝景霄時,羞赧的神情,引得他按耐不住想去逗弄他。

“我不疼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我自己可以…”

謝景霄沒敢接他的話,半截小腿被他握得微微發麻,但想要抽回,卻只會被他攥得更緊。

更過分的是,他那如玉髓冰涼的長指,竟向著膝蓋以上移動。

他立馬並攏雙腿,堵住他指尖的去路。

謝景霄見他沒反應,又小聲喊了他的名字,“淮舟,我沒事了……”

去沒料到檀淮舟倏地擡起頭,毫不遮掩對上他的眼。

而後緩緩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極沈,

“知道你為什麽在這裏嗎?”

“嗯?”

謝景霄剛想頷首低眉,掩藏他眼睛的碎發被檀淮舟撥至耳後。

“你是誰?”

檀淮舟問得咄咄逼人,沐浴露清爽的氣息,混著木質冷香撲在謝景霄的鎖骨處,涼颼颼的。

謝景霄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木訥地吐出三個字,

“謝景霄。”

“我是你的什麽人?”

謝景霄稍作遲疑,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未婚夫?或者說男朋友?”

這些天檀淮舟陪他做的事,算得上是個稱職的男朋友,這樣說應該沒錯。

檀淮舟似是不滿意,站起身,彎腰湊的更近,鼻尖快要觸到謝景霄的鼻頭。

謝景霄緊張到忘記呼吸,身體欲要後傾,卻被人扶住脖頸,想要擡手阻攔,卻被人鉗住手腕。

他如同提線木偶般,掌心不受控地觸上檀淮舟小腹上的黑色紋身,灼燒感瞬間燙得他耳尖潮紅。

結實的肌肉在手掌中上下起伏,謝景霄喉結滾了滾,手沿著黑色紋路繼續向下,濃烈的灼意讓他仿佛觸了電,力氣也是在那一刻,出奇的大,掙脫了檀淮舟的束縛。

但指尖燙意尤在,他蜷了蜷,眼尾立即暈開抹緋意,連帶胭脂痣紅的宛如淬了血,“淮舟…我…”

謝景霄瞬間明白他的用意,他能在獨棟別墅,只因他同他有婚約。

婚約雖說是一張單薄的紙,但也是責任與義務。

作為未婚夫,檀淮舟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裏,一直在享受他提供責任。

今日看來他是要自己履行義務了。

“怎麽了?佛爺”

檀淮舟感受到他呼吸變得局促,單薄的肩也在他手心裏,一點點繃緊。

他手上的力度小了點,給予謝景霄足夠的緩和空間。

卻沒曾想,下一秒,謝景霄會環住他的脖頸,冰冷的觸感染上唇角時,他都沒反應過來。

“我怕疼,你慢點…”

啞啞的嗓音如同奶貓舌尖的小齒,酥酥麻麻的癢意,讓檀淮舟繃緊的那根弦瞬間斷了。

他抱起謝景霄,他的兩條腿也如水蛇般,環住他的腰腹。

單手打開花灑,細密的水珠傾盆而下,重新將二人徹底打濕。

謝景霄面對突如其來的水,有著莫名的恐懼,這也是他為什麽會在浴室摔倒的原因。

他本能地想要躲開,但卻被人禁錮著,動彈不得。

緊接著,檀淮舟的唇吻了上來,謝景霄怔楞瞬間,些許僵硬的舌尖就跟著他的節奏,一同糾纏。

他甚至用齒貝輕輕觸咬檀淮舟滑膩的舌,但換來的只是對方變本加厲的懲罰。

花灑傾瀉而下的溫雨,稀釋謝景霄唇角滴落的絲狀液體,一路蔓延,在地面留下一條靡麗痕跡。

伴隨他口齒的一聲嚶嚀,下顎崩得極緊,而後全身軟了下來,搖搖欲墜的身體,僅靠檀淮舟一個掌心托著。

檀淮舟嗓音也沾惹上欲,磨得極啞,

“佛爺紓解了?”

謝景霄迷糊地睜開眼,對著滿天溫雨,以及極強白熾光,他第一次覺得並沒有記憶裏那麽可怕,視線緩慢下移。

看清檀淮舟腰身處的黑色紋身,沈塘睡蓮,獨自綻開,美得不可名狀。

他伸手去觸,卻被檀淮舟誤解,抱起他,隨意擦幹身上水珠,抱回臥室。

再一次切入正題。

*

翌日。

謝景霄從床上醒來的時候,直覺全身像是打散重組般,忍著疼,迷迷糊糊在枕邊摸索,卻被人輕咬一口。

只是一瞬間,他睡意全無。

轉過身,就見檀淮舟懶洋洋地睜開眼。

“早安,寶貝。”

寶貝?!

謝景霄瞪大雙眼,這才發現屋內一片狼藉,就連窗簾都被撕扯下來,隨意地丟在地上。

他像腦袋短路般,掃視房間一周,又將視線落在手背的牙印,

“幹嘛咬我…”

他語氣淺淡,只是單純詢問原因,但檀淮舟停在耳朵裏,直覺軟軟糯糯,想再啃一口。

與此同時,檀淮舟察覺到他眼神迷茫,但不介意替他回憶一下,他坐起身子。

白皙肩頭上一連串牙印,清晰奪目,胸膛,胳膊上的抓傷一覽無餘。

這些,謝景霄自然也盡收眼底。

就像是一個開關,昨晚的靡色回憶瞬間擠進腦海裏。

檀淮舟指了指巨大的落地窗,嘖嘖兩聲,“有人想要看下雨,還能把窗簾拉下來。還有那桌子……”

“別,別說了…”

謝景霄不敢直視落地窗,昨日不過是說了句‘下雨了’,就被檀淮舟鴨在玻璃上,欣賞蕭瑟雨夜。

他只道那是不認真的懲罰,疼得謝景霄將窗簾扯了下來。

還好這裏是人跡罕至的郊外,不然被旁人看見,他可以換個星球生活了。

“你今天不用上班?”

“請假,陪你繼續。”

謝景霄慌忙擺手,掀開被子,就要下床,雙腿一軟,跪在窗簾布上,引得身後男人輕聲嘲笑。

“大清早佛爺就行這麽大的禮?”

檀淮舟剛想下床去扶他,卻不料禁欲十幾年一朝釋放,腰間巨疼,跌倒在對面,半晌直不起身。

“檀總彼此彼此。”

根據笑容守恒定律,當一個人臉上笑容消失時,另一個就會笑得十分開心。

……

最終,謝景霄掙紮幾下,但湧上腦海的疼痛,宛如海水中溺斃的水鬼,拼命地將他往下拉,疼得他鼻腔直哼哼。

索性,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綿軟的窗簾布上,像條失去生活欲望的鹹魚,靠著床沿,隨手拉下床上的被褥,蓋上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腿,優哉游哉地打開手機。

打開某音軟件,發現右下角‘消息’有幾個紅點,這些日直播他已經積攢一些人氣。

但還沒等他點到,推薦視頻就已經加載出來。

不出意外,又是男主播擦邊視頻。

變裝的音樂無非那幾首,但凡只有一首火了,就會發現全網的視頻都是同一樣。

‘風又起,葉落地,思念更濃郁……’

畫面裏紅葉漫天,男主播一身禁欲西裝,肩頭披風緩緩滑落,眉目間皆是隱忍。

謝景霄單薄的指尖,不經意觸到男主播臉龐,思緒飄遠。

他又想起神德寺那日,紅綢紛飛,銀鈴脆響間,男人一襲黑衣,舉手投足,都是刻在骨子裏的克己覆禮,仿佛一幅綺麗繾綣寫意畫。

“這衣服我有一堆。”

頭頂冷不防傳來一聲不冷不淡的嗓音,謝景霄打了個顫。

倏地擡頭,就見檀淮舟不知何時坐在自己身後,視線落在他亮著的手機屏幕。

被抓包的謝景霄指腹不自覺地用力。

屏幕熄滅。

檀淮舟的目光又移到謝景霄臉上,唇瓣勾著不可言說的弧度,

“怎麽?佛爺喜歡?”

他搖搖頭,輕瞥一眼窗外,昨日深夜的暴雨還未停,

“喜歡也沒用,這幾天降溫,穿那個會冷死。”

謝景霄仰著頭,見他目光深沈,流暢的下頜紅痕斑駁,更襯得他膚色冷白。

但後半句話說出來,古舊的老照片質感一瞬間破碎,謝景霄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卻被檀淮舟精準捕捉,他眸間笑意更濃,骨節分明的長指籠上謝景霄下巴尖,漫不經心地觸碰他喉間的吻痕,

“很失望?”

“亂說什麽?”

檀淮舟低頭,在他額間落上一吻,“起床吧。”

“等等……”

謝景霄翻身,瓷玉般的長臂勾住他的脖頸,在他微涼唇瓣上輕輕一啄,

“早安……”

“這邊也要……”

檀淮舟擁他入懷,指了指另一側唇角,桃花眸溫柔地註視他輕顫的睫毛,那裏懸著幾滴欲滴未滴的生理性淚水,潤得眼尾濕漉漉的,氤氳起一層淺淡的緋色霧氣。

往下看更是斑駁一片,不禁抿唇輕嗤,他仿佛沈塘舊池綻開的純白睡蓮,淋了一夜涼雨,而後又被自己采擷,放在指腹間輕輕揉捏。

果然,彎起的唇角等來縷古檀薄香。

“檀淮舟……”

“嗯?”

“你很好看,沒必要去學別人……”

檀淮舟身形一頓,明白他說的是自己改變穿衣風格,語氣也帶上誘哄的意味,

“那看我,別看他們。”

謝景霄還想說什麽,就已經被人抱起來,“放我下來……”

然後,雙腿著地,撕裂的疼痛,兩膝一彎,栽進他懷裏。

他絕對是故意的。

謝景霄雙眼輕闔,又睜開,咬了咬牙,瑩白如玉的指尖揉進他綢制睡衣,極低喊了聲,“抱……”

……

中午。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謝景霄扶著門框,光著腳走出房門。

柔弱無骨的細指撐著墻,圓潤的腳趾縮了縮,似是在努力適應地面的冰涼,濃黑的發絲懸在耳鬢邊,有意無意剮蹭有所消退的迤邐紅痕。

洗漱時,檀淮舟被一通電話喊走,但臨走時,還不忘督促他吃藥,甚至找出了一堆五花八門的瓶瓶罐罐。

謝景霄剛想阻攔,藥勁上來,腦袋昏昏沈沈,困意湧入,再次睡了過去。

以至於後續檀淮舟怎麽給他上藥,怎麽把他放回被褥裏,都不清楚。

醒來後,才發現自己仿佛浸泡在藥壇子裏,滿身草藥的氣味,但清清涼涼的觸感,痛感也跟著減輕不少。

他半握著手機,看了眼時間。

【14:23】

再擡眸,又看見走廊盡頭的紅色房門。

赤紅色,跟昨晚的仿賽摩托車一樣的張揚肆意。

這棟別墅,每間房子他都去過了,除了盡頭那個被鄭助理再三叮囑的赤色房間。

上次聞到特殊的香薰,差點闖入,之後詢問過鄭助理。

鄭束只道那是檀淮舟的禁忌,勸告他不要靠近,

‘叮咚’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檀淮舟的消息適時來到。

好像是警告他不許越界。

所以謝景霄擡起的腳,又變轉方向,朝著樓下走去。

他繞過客廳,嫻熟地去冰箱找吃食。

一般檀淮舟都會讓鄭助理準備午飯,但由於他起床時間不定,又怕影響鄭助理工作,索性就讓他直接放在冰箱裏,想吃的時候熱一熱。

提起便當盒,放進微波爐裏,又取出一份小蛋糕,坐在床邊,含了一小口,撳亮手機屏幕。

頂部郵件圖案在來回跳躍,謝景霄心生疑惑,自己深居宅院好幾載,不太與外界接觸,誰會給他發郵件。

輕點一下,一封電子邀請函緩緩展開。

【謝景霄先生:

感謝您長久以來對某音軟件的關註,您是一位優秀的非遺文化傳播者。

我們將於12月中旬舉行‘走進非遺’活動,特邀您來參加。

活動報名表附在其後,如有意願,請於11月30日之前提交報名表。】

謝景霄這才想到,之前註冊賬號的時候,填入了不用的郵箱,所以才會收到郵件,

不過他喜靜,對這種線下活動並不感興趣,人聲鼎沸他容易頭疼。

邀請函結尾還標註了獎金,可是他目前並不缺錢,昨日山茶瓷坊開了個大單,貨款只是時間問題。

想至這裏,他點開檀淮舟方才發來的信息。

檀先生:【錢轉你銀行卡了,你查收一下。】

謝景霄:【什麽錢?】

指尖下拉屏幕,果然是一條到賬短信,有零有整。

眉骨輕彎,想什麽來什麽,這比收入,夠他一陣子的花銷,他更沒理由去參加某音舉行的線下活動。

檀先生:【瓷坊的開單入賬。】

不過怎麽不是整數?

謝景霄:【怎麽有零有整?】

檀先生:【餐廳賬單.jpg】

檀先生:【昨晚吃飯賬單,謝小佛爺不是說請客,怎麽?只請客,不買單?】

九十七塊四毛五。

謝景霄看著一長串數字,哭笑不已,指尖在屏幕上輕敲。

謝景霄:【檀總還挺好說話。】

檀先生:【一向如此。】

他熄滅手機屏幕,輕舔鋼叉上沾染的奶油,不經意側眸,發現昨夜仿賽摩托淋了一晚的夜雨。

印象裏這樣的機車價格不菲,這樣淋下去怕是會損壞內部零件。

他穿上外套,在鞋櫃裏翻找到昨日檀淮舟隨手亂扔的車鑰匙,披著細雨,出了門。

面對這輛張揚的仿賽,謝景霄按耐住內心湧起的抗拒,但伴隨他一步步靠近,那種發自靈魂的抗拒壓得他喘不過氣。

頓住腳步,周圍環境變換,再次回到那場雨夜。

如柱的水珠從緊貼的發絲,沿著面容輪廓形成細流,沖的眼睛睜不開,視線更是模糊一片。

鼻腔充斥著血腥味,只不過被大雨沖得極淡,透著如墜冰窟的寒意。

“救救他……”

“救救他……”

虛弱地擡頭,映入眼簾的是謝初遠那雙冷冽的眼,位居高位,眸底寒涼一片,沒有零星半點情感。

突然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他不在乎謝初遠俯視畜生一般的眼神,忍著身上劇痛,緩慢擡手,揪住他的褲腳,唇齒含糊不清地重覆那三個字。

然後是什麽?

散在眼前的白紙黑字,混著血水畫押。

謝景霄回神,凝成實質的黑色散去,他探手摸了摸眼尾,指腹觸及紅色淚痣。

這裏,應該是那時候傷的吧。

在謝家那段暗淡無光的時光裏,以前的回憶像是鋒利的刀刃,一點點刮著他。

在痛苦中不斷暗示,這些記憶才能被埋在內心深處,不被別人知曉,亦或是不被自己知曉。

才能活得肆意。

今天,又重新想起來了。

他在雨夜苦苦哀求謝初遠。

那晚,他一身傲骨在謝初遠面前斷得細碎。

但這之前的記憶,要去救誰,他一旦用力去想,換來的都是頭疼欲裂。

應該是身體保護的機能吧。

他不敢去問謝初遠那人是誰,那人現在如何,又在何地。

問了,他不會說,自己也不一定會信。

只能日覆一日去廟裏求那一根根空簽。

不敢算盡,恐天道無常。

只要他想,曾經要救得那人,就會生活得很好。

長指微曲,握緊那枚被雨水沁涼的車鑰匙,插進鎖扣,扭動幾下。

發動機立馬發出巨大嗡鳴聲,剛想跨上去,又縮了回來,嘆口氣,徐徐推著機車,走進車庫。

*

檀氏集團。

位居正位的檀淮舟心情極好,將手機開了關,關了開,長指漫不經心輕點著木制桌面。

“檀總,報表您審核一下。”

身材高挑的女孩將一疊文件遞給檀淮舟面前,他沒擡頭,視線還是停留在他與謝景霄的聊天框上。

總裁辦公室落針可聞,女職員吞了吞口水,他家老板最近不知道中了什麽邪。

這些天一直變化穿衣風格,這幾日戴著副金屬無框眼鏡,看似斯文柔和,但本質上沒有絲毫改變。

她目光落在他整潔衣袖裸露出的半截腕骨上,精致的腕表覆於其上,黑金色表盤反射出細碎光子,倒映出他手機屏幕的虛影。

微信聊天界面。

還是以綠色收尾。

女職員輕舒緊蹙的眉心,他家老板在等消息,或者說戀愛了。

鼓足勇氣,又喊了一聲,“檀總……”

“鄭束看了嗎?”

檀淮舟猛然擡頭,輕折眉心,接過文件,視線還停留在屏幕上那行‘檀總還挺好說話’。

“總助看過了。”

檀淮舟輕嗯一聲,拔開筆,在文件底下剛落筆,手機便傳來一聲震動。

他趕忙拿起來,發現不是謝景霄的信息,眉間的喜色瞬間蕩然無存。

阮言歸:【爺爺喊你回老宅一趟,帶上那個人。】

阮言歸:【我沒有告狀,我真沒告狀!】

阮言歸:【表哥,你要相信我。】

檀淮舟自然知道他跟謝景霄瞞不過老爺子,就算沒有阮言歸,遲早都要帶他回去。

檀淮舟:【等我處理完手頭工作。】

發完信息,他面色陰沈,看了眼報表,拿起來仔細查看,幾處隱蔽的小問題頃刻間被他圈出來。

報表扔回女職員手裏,

“喊鄭束過來。”

-----------------------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11-12 17:04:15~2023-11-13 13:49: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橙、梅梅啦 6瓶;千島長歌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