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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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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卿舟

“卿舟,卿舟。”

檀淮舟恍了神,指尖勾著他耳鬢的發絲,細軟的絨毛不知不覺有了潮意。

金屬混著汽油的潮潤。

檀淮舟記憶跳動,一點點翻滾出來。

盛夏的雨,總是很著急,就如少年轟鳴的發動機,急不可耐地催動車輪,毫不猶豫碾過沈積的水窪,掀起連片的水花。

嗡鳴聲停止,雨也戛然而止。

跨坐在黑色機車的少年,摘下墨色頭盔,甩了甩吸飽水的發絲,隨意抓弄幾下。

初晴的陽光剛好灑在他身上,五官被雨水沖洗白皙幹凈,咧嘴一笑,萬千星辰似是墜入他的眼,

“阿淮,上車,送你回家。”

檀淮舟手裏精致的藍莓蛋糕,還沒來得及遞給他,就聽耳畔又傳來他玩笑般清透潤澤的聲音,

“看樣子以後我不在,你也不是一個人喲。”

溢在嗓子的話吞了回去,檀淮舟想告訴那是他托人好不容易買到的,用來和少年一起慶祝的。

少年發梢的水凝成珠子,一滴接一滴落在鴉羽般的睫羽,劃過臉頰,流至黑色休閑裝,消失不見。

沒有一點濕潤的深色痕跡,想必衣服早已被雨水浸透了。

檀淮舟擡手將他的發絲捋至耳後,觸手就是他肌膚的涼意,如同掉入寒潭的玉髓,寒氣逼人,唇角扯動:

“卿舟,以後不用接我了,就這點路,我可以走回去。”

少年不經意垂眸,而後視線落至遠處消失的女孩身影,笑得明媚,露出一幅什麽都懂的神色,

“好好好,知道了,嫌我礙眼是吧。”

“沒有,沒有。”

檀淮舟還想解釋,但縈繞耳邊的爽朗笑聲,註定著所有措辭,少年都不會當真。

盛夏之後便是蕭瑟的秋日,少年守信,一場車禍,再也沒有出現在教學樓下。

檀淮舟收回思緒,入目是謝景霄那副與少年極為相似的面容。

許是盯得他久了,謝景霄擡起頭,水蒙蒙的眼睫顫了顫,連帶眼尾的胭脂小痣跟著氤氳起薄緋,清冷雋秀和記憶裏的少年大相徑庭。

半晌,謝景霄才開口問道:“你很喜歡那副畫嗎?”

檀淮舟不語,白皙的長指微蜷,觸碰上掛在眼睫上欲滴未滴的淚水,輕輕向後拖拽,迤邐的水痕霎時間蔓延至眼尾,指尖熨貼著緋色淚痣,緩慢按壓。

若是沒有這顆痣,他會不會跟卿舟更為相似。

謝景霄蹙蹙眉,修長的手覆上他不安分的指,道了聲“疼。”

柔軟的悶哼,如同奶貓舌尖凸起的鋸齒,摩挲著檀淮舟的心尖。

恍然夢醒,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香,暈著酒的醇厚,讓他不知不覺染上些醉意,嗓音有了啞意,

“什麽味道?”

謝景霄擡眸,視線落至剛才燃起的熏香,裊裊煙氣從香爐緩緩升起,

“是我剛點的熏香,你不喜歡這個味道嗎?”

“沒有,很好聞。”

謝景霄眼底清澈,眉間不經意地輕擰。

檀淮舟動作一緩,若是忽略那顆緋痣,他的相貌便能和記憶裏重疊。

視線移至那副山水畫,落在他母親的姓氏上。

一種失而覆得的喜悅湧上心頭。

“那幅畫要是真喜歡可以拿回去。”

謝景霄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字‘卿’

“畫名的‘卿’是這個字。”

卿舟!

檀淮舟瞳孔微縮,手指都在顫抖,指背忽然傳來涼意。

低頭去看,是謝景霄指尖發顫的肌膚,目露關切。

“你怎麽了?”

檀淮舟僅有的心裏防線土崩瓦解。

身子倏地前傾,鼻梁碰觸到他的耳垂,沈檀冷香,混著醉意,肆意而為。

舌尖輕觸,冰涼的耳垂入口,齒貝輕磨,細碎的吻,落至謝景霄似能沁血的耳後,

“很喜歡。”

素來冷冽的嗓音,啞的可怕,如同琴弦下壓有了割手的質感。

謝景霄耳畔是他越來越亂的呼吸,脖頸更是被撲襲而來的燙意,灼燒得斑駁一片,肩頭止不住地顫抖,

“檀淮舟……”

“喚我阿淮。”

“阿淮……”

聞言,檀淮舟動作一頓,緊接著謝景霄整個人被他按在桌案前,眼底濃黑似是要化成實質,如同墨灑白宣,空白處一點點被逐漸吞噬。

僅有的一絲理智,繃斷了。

細密的吻落在謝景霄的眼睫,順著臉頰,緩緩向後移動……

昏黃的房間安靜極了,沈香裊裊渙散墻壁攢動的人影。

謝景霄抓著他的衣袖,氣息亂做一團,一只手隔著山茶花,緊緊攥著檀淮舟的衣袖。

可是無力的手,又被他握在掌心,禁錮在桌案上,手心裏的花瓣被他揉碎,花瓣與花蕊分離。

檀淮舟斜眸瞥見,主意上頭。

他叼起山茶花花蕊殘留的唯一花瓣,放在謝景霄唇邊,聲音帶著誘哄的意味,

“乖,銜住。”

而後,淡紅色的汁液被他當做染料,指尖為筆,在謝景霄唇邊勾勒,慢慢向下移動,在他上下翻動的喉結打著轉。

緋色印記襯得他皮膚更加瓷白,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器,融著胭脂色的棉絮,繾綣旖旎。

謝景霄只能含著花蕊,口鼻間花香,沈香,雪松香混濁一團,他顫抖著嗚咽,淚珠懸在纖長的睫毛上,欲滴未滴。

忽然,‘啪嗒’一聲。

二人糾纏中,打翻香爐,火星四散,頃刻間在空中熄滅了,灼燙的香爐滾到謝景霄手邊,燙意讓他清醒了幾分 ,

“不要在這裏……阿淮”

檀淮舟停下動作,望著謝景霄,他躺在卷軸散亂的桌案,紙卷揉作一團,打翻的火星燃了生宣的半角,徐徐青煙彌漫。

身後散亂著赤紅色的花瓣,紅的灼目,綺麗虛無,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謝景霄的聲音帶著靡亂的顫抖,耳垂腫腫的,雪白的肌膚疊著層層紅暈,斑駁點點。

“對不起。”

檀淮舟吸了一口氣,喑啞的嗓音帶著克制的欲,緩緩流出。

謝景霄推開他,坐起身,想要將衣服頂端的幾顆扣子扣上,但摸了半天都空空如也。

但他並未察覺到,瑩潤的指尖還是不停摸索。

謝景霄不懂為什麽自己身體會本能順從檀淮舟。

好像很久以前就喜歡他。

但他們怎麽可能會認識?

而後,自嘲地笑了笑。

“別摸了,扣子在我這。”

檀淮舟攤開手,幾枚黑色的紐扣安靜地躺在他掌心。

“哈?!”謝景霄不用看都知道脖子定是狼藉一片。

酥酥麻麻的痛感,檀淮舟唇角的殘溫,此刻都在皮膚上彌漫 ,如同被燃起的蠟燭香薰炙烤,時不時被燃著的火星碰到,產生的零星疼痛。

“沒事的。”

檀淮舟替他順去胸前山茶花瓣,但銀絲細繡的蘭亭序沾染上幾抹殷紅,與他脖間如出一轍,給他平添了幾分靡麗之色。

“我們回家。”

*

回來路上,檀淮舟一路無話,若不是脖頸間遮不住的滿目紅痕,謝景霄甚至懷疑剛才另有他人。

不過無話也好,省的再遭什麽罪,謝景霄索性閉上眼,一點點轉著指上念珠。

檀淮舟開著車,擡眸透過後視鏡觀察少年。

不揾不惱,輕闔眼眸,似是入定,皮膚殘餘的迤邐之色,不遮不掩,非但不覺香艷,反倒顯得他愈發清冷超脫。

他回憶著剛才的沖動,那燃燒的香薰好似犀香,奇香通幽冥,將他內心的肆意揪出來,堂而皇之地占據身體,訴說著對那具身體的渴望。

只不過他不確定百尺懸崖墜下去,怎麽可能有生還可能?

……

回到獨棟別墅,已接近傍晚,一天的事情太多,謝景霄沒有什麽胃口,徑直回房休息。

他再起來時,天已經全黑,饑餓感支撐著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冰箱。

原本冰箱基本沒什麽東西,除了一些山泉水和牛奶沒有其他什麽。

但自他來後,冰箱裏就被他塞得滿滿蕩蕩。

他愛吃甜食,所以食物大多以甜為主,甚至有專門一個格子,被他用來放蛋糕。

謝景霄習慣性打開最後一格,蛋糕還有一塊藍莓的。

他拿到餐桌上,剛用刀叉切下一口,放進嘴裏,細細品味,就聽樓上傳來聲響。

“檀先生?”他喚了一聲。

“嗯,是我。”

餐廳的半截光線正好照在樓梯處,檀淮舟上半邊臉陷在黑暗裏,看不清神色,但通過抿緊的唇,謝景霄感受到他並不開心。

“我肚子餓,下來吃點東西,”

謝景霄舌尖卷走唇角的奶油,將面前的藍莓蛋糕向前推了推,

“您要來點嗎?”

他看見檀淮舟眉心微折,淩厲的側臉輪廓一點點顯露。

待他的目光落至自己手中的藍莓蛋糕後,眼底更加幽深,像是海面露出一角的冰山,壓抑著更深更濃的覆雜情緒。

謝景霄不禁動作一滯。

‘咣啷’

鋼叉從指尖滑落,鄭助理之前什麽都沒跟他說,只告訴他想幹嘛幹嘛,所以不知道觸犯了那條忌諱。

“晚上單吃蛋糕會胃疼,待會再吃。”

檀淮舟從他身邊經過,打開冰箱,取出一些蔬菜和面條,走進露天廚房。

“你會做飯?”謝景霄松了口氣。

“嗯,會一點。”

謝景霄撐著頭,嘴邊嘬著叉子上的蛋糕餘香,安靜地望向廚房。

檀淮舟在竈臺前燒水煮面,寬肩窄腰,微黃的燈光勾勒出,流暢協調的動作線條,鋪出禁欲色彩,竟讓稀疏平常的事情有了觀賞價值。

片刻後,兩碗陽春面放在桌面上,一碗只點了幾滴香油,沒有丁點辣椒,被推到謝景霄面前。

謝景霄挑挑眉,眼底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驚異,“你怎麽知道我不吃辣?”

“之前有看見垃圾桶裏你挑出的辣椒。”

檀淮舟緊抿的唇勾出一點弧度。

謝景霄信以為真,低頭嘗了口面條,“好吃。”

“跟蛋糕比起來呢?”

謝景霄沒料到他會這麽問,跟小孩子似的要比個高低,不由嘴角勾出一個笑弧,

“並列第二。”

“那第一是什麽?”

“兩個一塊吃。”

說罷,謝景霄又吃了一小口蛋糕,推了推,

“你試試。”

檀淮舟望著桌面上的藍紫色蛋糕,新鮮的藍莓點綴其上,散發著甜膩膩的氣味。

眸光略深,半晌沒有動作。

“不喜歡吃甜食嗎?”

甜食,檀淮舟是喜歡吃的。

但他不清楚自己多少年沒碰過甜食,與其說不喜歡吃,不如說不敢吃,所以每每吃進嘴裏,都會惡心地吐出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自己討厭甜食,連蛋糕都成了他的忌諱。

“不是,喜歡的。”

他用叉子剜了一口,放進嘴裏,細細回味,藍莓的酸甜在味蕾迸開,然後是奶油的香甜,一點點沖擊著味蕾。

正如他說,很好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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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可愛說看不懂,我改了一下 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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