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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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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搬家

在暗沈的光下,謝景霄背後的肌膚透著瑩瑩的白。

檀淮舟曲著長指,指腹在他背上輕輕摸索,看似光滑的肩胛骨,碰觸上去凹凸不齊,如同纏繞著去了刺的荊棘,深深刺進他的骨肉裏,生根發芽。

“不要看……”

謝景霄忙不疊地將浴袍向上提,不願意讓他發現身後的傷痕,但手腕被他攥在手心裏,動彈不得。

“不要……不要看……”

借著光,檀淮舟還是看清他背上的傷痕。

新舊不一的疤痕交錯縱橫,顏色雖已融入皮膚,但微微隆起,顏色更嫩白一點,宛如輕釉薄瓷上的碎紋,呼吸稍重就會碎掉。

不自覺地,檀淮舟的指尖染上寒意,碰觸到謝景霄後背時,他的身軀下意識地輕輕瑟縮,趕忙收回手,蹙著眉問道:

“背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嗓音清透潤澤,帶上繾綣的啞意,欲且克制。

謝景霄從他懷中掙脫出來,重新穿好浴袍,水霧蒙蒙的眼對上他深邃探究的眸子,生氣抱怨的字節啞在口中,化為不以為意的兩個字節,

“家法。”

“明天搬過來。”

檀淮舟被他含著水的眼睛註視了好幾遍,以前夢中也曾有人用同樣的目光回望他,但醒來卻只是一場虛妄,所以想讓他留下。

轉身,檀淮舟就要擡腳往屋裏走,未等謝景霄繼續開口,沁著涼意的音節再度響起,

“你睡隔壁。”

回到房間,檀淮舟拉開抽屜,取出一盒香煙,煙盒封口處微微卷起,一看便知開封很久。

他雙指夾出一根,撳亮火機,竄動的火苗映得他瞳色更深,身後更暗,是化不開的濃墨。

不知何時,他的雙眼也習慣黑暗,開始享受在密不透風的空間,熄滅所有燈,留一盞昏黃的壁燈,安靜呆著。

似乎黑暗有個人會陪著他。

煙一入口,是說不盡的澀,喉結上下滾動,似是要努力潤濕這又幹又苦,仿若瀕死的魚張合嘴巴想要呼吸,可都是徒勞。

終究,檀淮舟抑制不住煙草的嗆鼻,輕咳出來。

聽到門關上,他才擡起頭,房門旁空蕩蕩,已經沒了謝景霄的身影。

指腹摩挲著銀白色的打火機,機身歪歪扭扭刻著一個‘舟’字,字體的輪廓周邊殘留著粗糙刺手的毛邊。

檀淮舟享受這種肌膚碰觸後產生的刺痛,只有這樣,他煩躁的情緒會得到另一個人的安撫。

“咚咚咚”

房門再次被敲響,屋外傳來謝景霄的聲音。

“檀先生,我把水放到屋外了,您記得拿。”

腳步聲漸漸遠去,檀淮舟才起身開門,門角處放著一瓶水,彎身握在手心,溫熱的觸感。

特意溫過的嗎?

他擰開瓶蓋,輕抿一口,甘冽的水潤濕發緊發澀的喉,絲絲甜意湧上。

掐滅煙,望了眼隔壁暗下去的光,檀淮舟覆著水色的唇彎出淡淡的笑弧。

*

翌日。

天微微泛白,絲絲縷縷陽光便透過透明的玻璃,在床頭撒下旖旎斑斕的光影。

謝景霄頓感不適,眼睛傳來陣陣刺痛,掀開眼皮,金輝般的初陽上次見,是什麽時候呢?

不記得了。

雖然他是謝家的二公子,但在謝家他的房間沒有窗戶,就算是正午白日也是凝成實質的黑。

在那種房子裏,他被逼著學舞蹈,拉伸身體柔韌性,感受骨節一點點打碎重組,學書法、學棋藝、學各種禮儀則法、學習一切能取得上流青睞的東西。

凡是做錯一點,就是一頓鞭子,帶著倒刺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掀起他的皮肉,然後被人虛情假意地塗上特制藥。

疤痕去的很快,但代價是鉆心的疼。

後來,慢慢接受了謝家賦予他的新身份。

一個取悅檀家的工藝品。

這樣,他能不動聲色地保護自己,甚至有時還能借著謝家的勢,懲治那些欺辱自己的。

對於他來謝家之前的樣子,早已不記得了。

許是盯得太久,他的眼睛縱使半睜著,也是不舒服,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卻聽見耳側傳來聲音,

“別動。”

音質清冷,但纏著勾人的啞。

謝景霄動作一僵,耳側似是碰到那人鼻尖,絲絲熱浪打在耳根,瞬間燙的不行。

“眼睛……疼……”

話音剛落,水光瀲灩的眼眸覆上一只手,掌心微涼,瞳孔的酸疼得到緩解。

謝景霄認出手的主人,小聲問道:“檀先生?”

“嗯?”

“你怎麽走錯房間了?”

“嗯…你很好聞…”

好聞?

謝景霄抽抽鼻子,只聞到淡淡的木質香,類似於濕潤雪松被陽光曝曬後,清涼舒爽的甜意,混雜著淡淡的煙草味,聞起來暖洋洋的。

可是,這是檀淮舟身上的氣味,很淡,只有湊近能聞到。

而他自己不喜歡香水,身上並無什麽氣味。

“什麽氣味?”

任謝景霄再問,身後再無應答,傳來的只有平穩的呼吸。

謝景霄不敢動,就僵硬地保持著那個動作,昏昏沈沈地睡去。

再醒來,身側人已經沒了蹤影。

他揉了揉酸疼的肩背,穿戴整齊出了門。

檀淮舟這棟別墅不大,冷色調的設計,只有二樓盡頭的一個房間尤為特殊,是極致的紅,似火一般灼目。

在簡約低調的房間尤為矚目,張揚肆意。

謝景霄目光在那間房子未多做停留,他回到謝家第一課,就是多做多聽,不要問不該問的。

他將這條奉為圭臬,謹記於心。

他立在鏤空雕琢的木制扶梯旁,頂端的盤扣未系,露出他精致漂亮的鎖骨,柔順的發絲散在耳側,窗外投來的陽光正好給他的側臉鍍上一道金邊,銀金色睫羽微微顫動,如同一幅意境深遠的工筆畫般。

檀淮舟聽到動靜,仰起頭,正好看到這一幕,握著咖啡杯的動作一怔,看了眼助理,

“今天的事往後推,去趟謝家。”

助理驚楞片刻,因為一刻鐘前,檀淮舟說的可是“你陪謝公子回趟謝家,收拾一下行李,搬過來。”

這才多久,竟然變了卦。

“不用了,檀先生您公務繁忙,我自己一個可以的。”

謝景霄從樓下下來剛好聽見他跟助理的交流,忙不疊開口。

助理也看向檀淮舟,但沒想人家根本不搭茬,眼睛瞥了眼餐桌方向,“早餐在桌上,吃過我們出發。”

謝景霄嘆了口氣,父慈子孝的戲碼終歸還要上演一遍。

幾人驅車來到謝家住宅。

謝家不同於檀淮舟的單獨別墅,他們住在的是高檔小區的別墅群。

剛進入小區,保安只覺謝景霄面生,竟將他們的黑色卡宴攔了下來。

謝景霄揉了揉發疼的眉角,擡頭正好對上檀淮舟略帶狐疑的目光,他確實不愛出門,請的各種老師都是□□。

正打算解釋,就見一個稍微年長的保安從旁閃了過來。

“謝小公子?”

謝景霄認識他,上次他後媽聞人月扮演賢母時,他也是觀眾之一。

“趕緊放行。”年長保安對身後值班室同事說道,轉頭滿臉堆笑對謝景霄說,“您不喜歡出門,他們不認識,多多體諒。”

“沒事。”謝景霄重新搖上車窗,聽到後面保安們的竊竊私語。

【他就是謝家那個病秧子?】

【小聲點,這裏面哪個不是非富即貴,他也是好命,生在謝家,連小媽對他都是盡心盡責。】

盡心盡責嗎?

確實。

“看來我相信你的假照片也情有可原,畢竟你小區保安都能把你攔下。”

檀淮舟視線掃過他清雋如畫的眉眼,落至他轉動念珠的皓骨上,見他動作一滯,滿意地勾起唇角。

這男人竟還記得他照騙的事,非得在這種小事上掰回一局。

“嗯,可能檀先生打探消息的方法是詢問保安吧,挺接地氣。”

謝景霄拇指輕輕研磨念珠的蓮紋,嘴角掛起淡淡的笑弧,用清冷潤澤的嗓音接著說,

“我以為網上說商戰是關電閘,解散群這些低端方式是在開玩笑,但現在想想這種樸實無華的方式也不是不可能。”

“鄭助理,你反思一下。”

檀淮舟一招禍水東引,將禍事引到副駕的鄭助理。

“先生說的是。”

鄭助理嘆了口氣,打工人常態,習慣了。

卡宴停穩後,謝景霄說道:“您在車裏等一下,我收拾東西很快。”

見檀淮舟點頭,謝景霄這才推開車門,下了車。

站在謝宅門外,謝景霄吸了口氣,按響門鈴。

聽見門鎖連動的聲響,他回頭望了眼身後的卡宴,檀淮舟那個位置能看到屋內,但由於視野死角,裏面人看不到屋外。

門剛打開,幫傭劉媽見到是小少爺微微一驚,隨即向屋裏喊道:

“太太,小少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裏面迎面飛來一個青瓷杯,

瓷杯碰撞到門框四分五裂,謝景霄不加躲閃,清晰感受到鋒利的瓷片擦過喉管,在白皙的頸部留下一抹刺痛。

劉媽驚得叫出聲,眼前的二少爺,已經被滾燙的茶水濺透半個身子。

但他絲毫微動,平淡如水的眸子未起半點波瀾,垂手而立,漆黑的古檀念珠懸在腕骨上,如超脫的聖人般。

“小少爺,夫人很生氣,您要不……”

“沒事的,我知道。”

“小賤蹄子,長能耐了,還有臉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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