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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落定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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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落定 “我回來了”

徐季柏扔了碎瓷片回來, 望著孟茴,毫無征兆開了口:“我撥一只軍隊,送你去南直隸。”

他們中好像有種難言的默契, 或者說從徐季柏那句, 不必對他道歉開始, 孟茴就隱有所感。

她定定望著徐季柏,忽然想,前世的徐季柏是否也如今日一般,在嶺南遭遇這樣兩難的局面與境地。

“徽州祁門知府是我的同僚,你到了祁門就會安全,京城應該已經亂了, 所以聖上才將你送來嶺南……”

“前世你知道我的死訊時是什麽感覺?”

孟茴驟然捅破了窗戶紙。

徐季柏愕然。

是什麽感覺?

天地傾覆。

在嶺南的龍潭虎穴中掙紮一年, 滿懷希望回京, 踏進國公府的一瞬間, 聽見阿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胡亂說話。

三遍, 徐季柏才聽清, 是孟茴去世了。

有一種二十四年的人生轟成粉末,所有親緣徹底斬斷, 一瞬間, 連同他都被宣判死刑。

這些情緒又快速地在徐季柏心中過了一遍, 然後被壓抑的前世思念轟然漫上。

他伸手,一掌按在孟茴肩頭,將她死死壓在懷裏。

孟茴被壓得肩膀酸疼, 她吸吸鼻子:“我還以為你不想我,一直不肯說。”

“怎麽會不想。”徐季柏吻著孟茴的耳朵,脖子,下頜, 嘴唇,鼻尖……

窗戶紙捅破後,再觸碰孟茴,又有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好像是徹底擁抱了前世那個,與他完全錯過的孟茴。

兩個孟茴終於重疊,將他心底最後一塊空缺填平。

“我知道你想我了。”孟茴悶聲說,“我看出來很久了,你對徐聞聽態度轉變我就隱隱猜到了。”

“只有這個?”徐季柏說。

“你看著我的時候總是很難過。”

眼睛直而連接大腦,不同口舌一樣供以驅使,它最直白地展現愛意。

孟茴心想,也許是因為真的愛,所以才在無從指摘的愛意中,淌出自己都無從察覺的心疼。

“我是故意在這個時候說的。”孟茴小聲開口,“因為我想讓你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我的阿娘阿姐都步入正軌,我沒有更多目標了……如果你出了事,我和你不會有第二個重生,我一定會陪你去死。”

“胡言亂語什麽。”徐季柏吻了吻她的唇,“不會出事,相信我,好不好?”

“嗯,你要每日送信報平安。”

“好。”

……

嶺南的確不能再久待。

下人收拾了孟茴的行囊,傍晚便帶著一小支軍隊,趁著夜色,朝徽州去了。

徐季柏在原地站了很久,望著馬車小到再也看不見,才動了動酸麻的指尖,對小五說:“現在去賓州,把楊思維立刻捉拿回桂林。”

小五並腳,一嗑,“是,三爺。”

就夜,總督府朝南寧、賓州、祁門三個方向各行離開。

/

孟茴是十四日後抵達祁門,此時是九月廿二。

祁門知府名喚戚齊容,生得溫潤白皮,一見孟茴的馬車便迎上來,“嫂嫂!大駕光臨……”

孟茴走下馬車,見到容貌的一瞬間,戚齊容嗙地頓住。

等會……等等等等等等會。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小姑娘不是徐季柏他侄子的未婚妻嗎!

為為為為為什麽徐季柏和他說是他夫人要來!

戚齊容只恨沒有帶信件出來,不能讓他再確認一遍。

而當下,他只能禮貌地微笑:“不好意思,在徽州這邊,嫂嫂是問好的意思。”

孟茴:“……啊。”

“冒昧問一下,那個……你啊,你和徐季柏是……”

“未婚夫妻。”

孟茴帶著疲憊和愁緒,溫聲開了口:“抱歉,有勞大人了。”

戚齊容抓心撓肝的好奇。

他一展折扇,猛扇降溫。

“嗯……沒關系……沒關系。”

他當即打了個哈哈,將孟茴帶進府邸,往東走,“你就住這吧,在祁門這,我說話還是作數的,南直總督和徐季柏也有故交,你就放心在徽州住下。”

孟茴不意外徐季柏在京外有這麽多至交好友。

徐季柏就是一個穩重的長輩,靠譜又強大,任何和他細致接觸的人,都很難不被他所吸引。

她抿著唇輕笑:“謝謝戚大人,只是有勞您常常將嶺南的近況告訴我。”

“莊禾送了一批信件,日日達,起碼比馬車快,我那積了一批,這就給你拿來。”戚齊容先支了兩個下人供孟茴使,然後去書房拿了幾封薄薄的信紙來,遞與孟茴,“都在這了。”

“有勞大人。”

“不必不必,我還以為這信是給我報近況的,我還莫名其妙呢。”

戚齊容訕笑,“我就先告辭了,不打擾你。”

孟茴接過薄薄的信紙,強撐一個笑:“嗯,多謝大人。”

/

而嶺南那邊,三日前。

九月十九。

嶺南亂起來的速度比誰想得都要快。

最開始四起的流言,是徐季柏勾結山匪。

後來說徐季柏阻擋朝廷改山為梯政策,廣西布政使和中丞幾個法子都被打回去,目的就是為了斂財,想將一畝十石的糧,壓成四石,他從中一賺六石。

是夜,雷雨大作,廣西衙門。

林德悠閑扇著扇子:“大勢所趨啊。”

都臺楊成握著虎符,面色遲疑:“他畢竟是聖上指派的封疆大吏,即便真得做了什麽……是否也該先稟明聖上?”

“有什麽好稟告的?他在嶺南做了這些事情,我等又得了太後的旨意自然要抓他個措手不及,否則他一朝反應過來反咬我等一口怎麽辦?”姚明軒哼道。

楊成仍舊遲疑:“可我們又沒有證據。”

“證據證據都是人搜的,我以前是做臬臺的,搜證據,那不是手拿把掐?”林德道,“只要我們先發制人得了先機,那什麽證據事實,還不都是我們搜集來盛給陛下?”

楊成還是覺得不妥,畢竟他是都臺,用兵行兵是他直接管轄,如果真出了什麽事,私自動兵就是一樁大罪。

姚明軒最受不了他這幅樣子,一拍桌子道:“是男人嗎,爺們一點行不行,徐季柏無非一屆文官,說來說去就是嘴皮子的事,把你我二人逼至絕境,只會動嘴皮子的,能有什麽鐵血手腕?

“我等又是得了太後的懿旨,這是什麽?這是我們的護身符,就算出了事,那也是他們宮裏頭的事,我們不就是去宮裏頭辦事的嗎?以前得的那些銀兩多少都送進了宮裏,有什麽好怕的,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

楊成;“可賓州知府楊思維都不知突然失蹤……”

林德臉立刻冷了下來:“賓州逼反良民,他不跑也是個死,管他做什麽,倒是你啊楊大人,這些年你偽造行軍記錄,從中獲利了不少,若再這麽遲疑下去,等這位徐三爺把事兒全查清楚了,他拍拍屁股回京,我們可就要送著人頭上去了。”

這話徹底壓垮楊成心頭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心一橫,將虎符啪地拍在桌上,“幹!”

……

有了虎符,廣西衙門的兵無聲包圍了總督府,火把獵獵燒天。

府門大開。

院中矗立一道碎木枝捆立的高枝。

後方是一座寬大的紅木椅,四方桌。

他們以為此時此刻喪家之犬的徐季柏,仍舊一身圓領紅袍,烏金靴,白手套,膝彎上擺著一本看不清的書,持著朱筆隨意勾寫。

他平靜看向來人:“諸位有何貴幹。”

“徐大人打擾了,我等奉上面之名前來將嫌犯捉拿。”

“上面是誰,嫌犯是誰?”

“上面自然是宮裏,嫌犯自然是近日坊間傳聞頗多的。”

徐季柏輕疏道:“宮裏,難道是聖上的旨意?”

“聖上太後的都一樣,都是宮裏的意思。”

“自然不一樣,內閣司禮監都是專為陛下服務的,都只忠誠於陛下,若陛下和太後混為一談,那內閣是否也要為了太後服務。如果他們不為一談,那你們是否是專為太後服務的內閣?”

徐季柏擱下手中術式,平靜地勾起唇:“你們可以慢慢想。”

他揚聲:“帶上來。”

隨著徐季柏話音落下,一陣腳步聲從一側傳來。

三人順著聲音看去,赫然見居然是失蹤數日的賓州知府楊思維!

徐季柏道:“這位楊知府暴力侵占百姓農田,官匪勾結,暴力執法,上次姚大人和林大人為其開脫,說反了的不是百姓,而是山匪,可有此事。”

姚明軒林德被徐季柏一口一個內閣一口一個太後,一個一個帽子往頭上扣得幾乎頭暈,現在又赫然見到楊思維,頓時整個心瞬間懸起。

楊思維知道他們不少事,他說了多少,說了還是沒說?

徐季柏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將目光定在楊成身上。

收回。

他淡道:“押上去。”

“是!”

小五押解著楊思維的手腕,一把拽著拉到矗立的木塔上,拽了麻繩饒了八九個圈,把他捆死在木塔。

此時楊思維嘴裏塞了一個破抹布,嗚嗚叫得滿臉通紅,求救看著姚明軒和林德。

兩人咬牙移開視線。

“徐大人,這是何意?”

“我沒有審問楊思維。”徐季柏說,“楊思維行徑罪無可赦,按律當誅,我持有陛下特令,定然觸反大胤律的情形下擁有就地處罰權,楊思維勾結山匪,逼散良民,從中牟利,按律斬立決。”

“三位可有異議?”

“既然是觸犯律法,大人您又有陛下特令,那下官自然是沒有疑問。”林德道,“但……”

“可以。”徐季柏平直看向楊成,“我府中並無處決人手,楊大人,可否抽調一位佩刀士兵來執行?”

楊成連連點頭,“自然自然。”

很快,一個身穿盔甲,手持長刀的人走進這個臨時法場中央。

“斬。”

得了令,他一手抽出長刀,白光一閃,血花飛濺!

楊思維塞著抹布的人頭當即落地,眼睛直直盯著姚明軒三人的方向,快速眨了兩下,血淚流淌。

三人的臉上沾了飛濺的熱血。

姚明軒好險沒嚇瘋。

徐季柏輕隨地笑笑,“有罪的自然當罰,輕罪的自然從無,小罪的自然戴罪立功,從輕處罰,我一向是這般的原則,楊思維罪無可恕,冥頑不靈,罪行輕無,幾位以為如何。”

這話幾乎直指楊成了。

你是輕罪,我判無,你是小罪,我從輕,前提是戴罪立功。

但同時,也將姚明軒和林德完全剝離出去,將三人本就不完備的團體瓦解成二。

林德終於知曉徐季柏目的為何!

他暗罵一聲,“原來徐大人鬧了這麽大一出,是在給我們做一個殺雞儆猴的例子。”

箭在弦上,他不得不發,即便現在有心退卻,也無從再退,府外那麽多圍著的士兵不是假的。

徐季柏不語,定定待著下文。

可楊成也不是傻子。

徐季柏現在就一家之言,他手上握著廣西可支配萬餘兵力,拿著這萬餘兵力去和徐季柏賭他網開一面,或者他戴罪立功?

徐季柏身邊連個處決的下人都沒有,只有一個錦衣衛,這如何看勝算都在他們,而若是成了,以後等他的利益就是成千上萬。

可他又難免擔憂,畢竟是陛下親派的封疆大吏,萬一真追究下他們什麽事,他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他一時遲疑。

姚明軒錘了他一拳:“娘們唧唧,你現在在這兒瞻前顧後,你搞清楚你做的那些事,加上你現在和我們做的這些事兒,就算從輕你能輕到哪裏去,你到時候還能做這個都臺嗎!”

“楊大人,到時候你的孩子就是罪臣之後,科舉都遭人白眼。”林德慢悠悠說道。

這些話好似壓在天秤上最後一根稻草。

徐季柏形單影只,有何勝算?

楊成一咬牙,他臉上還沾著楊思維的血,手中長刀高高舉起,“得罪了,徐三爺——”

小五一抽繡春刀,“退下!誰敢動!”

楊成:“大人怕是還沒看清楚,這府裏府外圍著上千官兵,現在該是你誰敢動!”

他長刀一揮:“捉拿貪墨案嫌犯徐莊禾歸案!”

/

孟茴翻著徐季柏寄得信。

因為騎馬比馬車快的緣故,已經積了幾日了。

【九月初九

可出了廣西?今夜夜涼。】

這日孟茴記得是艷陽天。

【九月初十

枕間尋到了你的一根頭發。】

【九月十一

開了一株八月未開的繡球。】

【九月十二

看月色了嗎,我正在看。】

【九月十三

嶺南的夜色看了很多日子,一年半,獨獨這幾日與之不同。】

【九月十四

是否出嶺南了?料想是的,路上顛簸,可否消瘦?】

【九月十五

月圓,又是一個中秋。】

【九月十六

一切安好】

【九月十七

一切安好】

【九月十八

一切安好】

戛然而止。

孟茴將信件收攏,起身叫水沐浴。

她一路顛簸都沒好好沐浴,很困。

府中一直備著熱水,下人很快就將水提了上來,孟茴快速沐浴更衣,早已困得睜不開眼,掙紮爬到床上,沒一會就睡了下去,連晚膳也沒吃。

她一覺睡到了次日清晨。

戚齊容正巧來尋她吃飯。

孟茴洗漱出門:“戚大人。”

戚齊容笑著說:“累壞了吧,昨日叫我們吃晚飯,下人說跳了幾次都沒聲。”

“抱歉啊,我昨晚睡得早。”孟茴有些羞赧。

“沒關系。”

戚齊容笑笑:“你就當這是你家,在自己家睡得早晚有什麽關系?”

兩人走進飯廳,桌上擺著兩江早點,和京城早點。

兩人坐下,戚齊容解釋:“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本地的和京城的都做一些。”

“我不挑的,多謝戚大人。”

孟茴喝了口豆漿,不經意問,“大人,不知信件通常是什麽時辰送到?”

“信件?一般都是午時,不過已經有幾天沒有送來了,最後幾封是一塊送到的,所以我也不是很能確定時辰。”

孟茴直覺是十五到十八號的信件,十九號之後就再沒送了嗎?

也許是因為路上耽擱了。

她這麽想著,心底仍舊不落。

她忍不住地想,徐季柏是否平安,嶺南局勢成什麽樣了呢?

/

刀光劍影。

徐季柏既然敢直面,就不會毫無準備。

他起身從位置下抽出一柄長劍,用劍柄擊退兩個撲上的士兵。

“不要負隅頑抗了徐大人,你現在是抗旨!”姚明軒道。

徐季柏:“我只遵一個旨,那就是聖旨。”

他一手劈開一條生路,但他學武年數到底不長,即便聰穎,也無法那般老辣。

“有什麽必要呢?徐大人,如果是沒有聖上自然會還你清白,何必在這兒受傷?”

徐季柏冷笑。

匆忙間,楊思維的人頭不知踢到了何處,踩成一團。

徐季柏一面擋住砍來的刀光,一面看向楊成:“你就這麽確定我沒有後手?”

楊成一怔。

而此時此刻,桂林府城墻之外。

轟轟馬蹄聲踏碎夜色奔襲而來。

女墻之上,守衛軍紛紛驚醒,弓箭拉滿。

“來者何人!”

徐聞聽打在前陣,一拉馬蹄,右手持一封明黃親筆,撚一塊墨黑兵符。

這塊墨鐵赫然就是那日離開前徐季柏遞給他的東西!

徐聞聽喝道:“南寧府應陛下之命,前來桂林府支援兩廣總督徐季柏,內有反賊,還不速速打開城門!”

守衛軍紛紛對視:“我們可從來沒有聽說,有什麽反賊,有什麽聖命!”

“現在有了。”

徐聞聽收起聖旨兵符,長槍一挽,直指女墻之上:“是我攻城門還是你們開城門,倘若我攻下,那爾等皆為反賊!”

……

徐季柏並不想把他們逼入絕境,所以才沒有直接搜查證據。

歸根結底弄倒了他們,還會有第二個姚明軒,第三個姚明軒,但只有讓姚明軒和林德二人直接攀扯太後,才能將嶺南的汙穢徹底了結。

他握了握懷中銅制品,咬住牙,揮退一個士兵。

按時辰,徐聞聽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唰——”

一刀揮下,血花飛濺。

徐季柏不對這裏的士兵下死手,可他們不會。

嶺南開化難就難在宗族制度極為集中,這邊的人不認虎符,不認官職,不認皇帝,只認地頭蛇。

甚至對於某些極端者來說,一個京城來的總督,還比不上這邊山頭的山匪。

徐季柏吐出一口血,生生吞下,反手將人揮出。

小五也是自顧不暇,他急得要命,呵斥:“傷害封疆大吏,你們知道這是什麽罪嗎!”

“去你娘的封疆大吏,老子不認!一群自以為是的城人!”

有第一個見了血,就有第二個。

士兵好像激發了某種血性一樣,刀刀致命,徐季柏很快被逼入絕境。

“徐三爺——您還沒有遇到這般境地吧。”林德笑瞇瞇地一揮折扇,“我們也是奉旨行事——”

“所有人住手!”

此時,府門在傳來滾滾馬蹄聲!

絕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而且人物眾多!

林德姚明軒臉色一變。

這個時候徐季柏上哪裏搬得援兵?

徐聞聽翻身下馬,身後士兵魚貫而入,很快就將桂林府官兵制服。

他高舉聖旨:“陛下有令!嶺南一切事物由徐莊禾決策,任何突發事件以徐莊禾性命一位!”

“他是貪墨嫌犯!”姚明軒跳腳。

徐聞聽收起聖旨:“抱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聖上說所有事物徐莊禾做主,他性命第一。”

此時倘若被抓住,那就是一個死!

現在這個關頭也沒有給楊成在瞻前顧後的機會了,他怒吼出聲,不得不拼一條路,“繼續殺——”

“虎符在此!”

徐季柏一抹下巴血色,終於將懷中握了一日的虎符拿出來!

嶺南的兵在通常情況下絕不會認皇帝的虎符,這在他們眼裏和破銅爛鐵沒什麽區別,只有在有絕對力量的壓制下,他們才會對虎符低頭。

就如此時,南寧府的官兵已然到了,大勢已退,再加之有了虎符,倘若再負隅頑抗,就完全沒了意義。

原本奮起反抗的士兵頓時偃旗息鼓。

楊成也是陡然一楞,隨即癱軟在地。

直到此時,姚明軒才認出,這些援兵赫然是南寧府的官兵!

那個軟骨頭!他怒罵!

“小叔!你沒事吧?”

徐聞聽快步上前,扶住徐季柏。

徐季柏搖頭。

他直起身,臉色微白,輕咳幾聲,緩下氣:“幾位現在可以好好交代了。”

“幾位大概是誤會了,我並非想將各位趕盡殺絕,嶺南有嶺南的規矩,在某些情形下,我允許放任。”

“但你們既然說侍奉宮中的旨意,那就把你們知道的寫下來交給陛下,讓陛下決斷,我不會看你們的口供,最後所有一切交給陛下,他若認了你們遵的旨,那你們自然無事。”

徐季柏一斂袖袍,“但倘若你們在口供中撒謊,胡編亂造,欺上瞞下,那恐怕就算陛下認了你們遵的那位的旨意,光是欺君之罪,就夠砍你們頭。”

“三爺這話說的好笑!”

林德被一個士兵死死壓著,咬牙道,“難道我們說了就不是一個死嗎!”

徐季柏輕隨望了他一眼:“戴罪立功,將功抵過,各位犯的這些罪,與陛下真想知道的東西比起來,不足道爾。”

三人一楞,心中恍然有了計較。

陛下……是想對太後出手?

他們陡然明了。

原來他們一直在做的以為是自保,實則是在替太後擦屁股!

如今真正能保命的,可非懿旨,而是皇權!

徐季柏知曉幾人已然願意交代,便疲倦地一揮手,叫書記帶他們下去做記錄。

他坐回椅上。

“三爺!”

小五匆匆過來,“屬下給您上藥。”

徐季柏默認,由著他褪去衣衫上藥。

“小叔,您之後怎麽打算?”徐聞聽問。

“等筆錄做好你就回南寧府,嶺南這邊還需要鞏固餘威,否則下次如果再出了瓊州抗倭的事,他們還會裝聾。”

徐季柏被疼得輕攏了眉,然後道:“小五,明日你帶著他們的筆錄和虎符回京,八百裏加急,一定要親自交到陛下手上。”

“屬下明白。”

“那您呢小叔?”

徐聞聽攏了攏眉。

徐季柏擡頭望了他一眼,輕一挑眉:“去祁門,找你叔母。”

徐聞聽:“……”

“等你傷好,我要再和你比一場。”

/

九月廿六。

徐季柏的信件仍舊沒到。

房門被叩響。

孟茴騰地起身。

“孟姑娘,用晚膳了。”

孟茴又坐回去。

她心中七上八下地不安穩,即便戚齊容告訴她,聽說嶺南事已經結了,現在只剩徐聞聽鎮守廣西,但她仍舊不安穩。

心臟好像要從喉嚨跳出來,連指尖都發麻。

她的直覺一向好的不靈壞的靈。

果不其然,夜裏,她的房門被轟然推開:“嫂嫂,徐季柏失蹤了!”

孟茴啪地摔碎一個瓷盞。

事情原委如此。

嶺南事畢後,小五沿著官道,八百裏裏加急直入上京,徐聞聽鎮守廣西,而徐季柏走另一條路來祁門。

最初每個驛站都有接待記錄,直到進入南直隸,快入徽州後,驛站接待驟然斷了。

徽州不是大州,進入祁門的官道只有那一條,沒有另尋他路的可能,只能是出了事。

孟茴腿一瞬軟了,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南直總督也連夜趕來了祁門。

他安撫:“不會有事的……”

他怎麽也喊不出弟妹的稱呼。

“我已叫人八百裏加急給陛下呈奏疏,徽州不大,朝廷來找,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可是什麽結果呢?

孟茴心底懸成一片。

好結果也是結果,壞結果也是結果。

她心頭只剩一句話:徐季柏不會這樣不要她。

他答應過她不會出事的。

南直總督和戚齊容還在勸慰,但孟茴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面前兩個皮影人的嘴張張合合,好像沒有聲音的皮影戲。

孟茴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我不打擾兩位大人了。”她作勢跪下,卻被戚齊容和南直總督七手八腳地攬住。

“別別別嫂嫂!”戚齊容連忙說,“徐季柏救了我不知道多少次,你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我現在哪能在這兒安心的做個知府,只怕早就死了,這次他有難,我們就算是拼了命也會救他的。”

“是啊弟妹,我也承了他大恩,京中太後已經倒了,現在無非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蹦跶不了多久。你放心不管什麽在哪,我都會把他找到。”

孟茴終於悲泣出聲:“多謝兩位大人。”

她在屋中坐了七日,一點動靜都會讓她站起來,好風聲鶴唳。

可是徐季柏的消息仍舊未到。

戚齊容勸了幾次,勸不動,只得將註意力都放在尋找徐季柏身上。

第八日,崔鶴一收到了消息,派了錦衣衛,宣了聖旨叫湖廣和江西全部待命,嚴查關口和內查。

但仍舊沒有徐季柏的消息。

孟祈也隨錦衣衛日夜兼程來了祁門。

她一進屋,見到昏暗的屋子,眼睛便紅了。

孟茴蹲在角落裏,聽見有動靜立刻回頭,發覺不是徐季柏後又遲鈍地轉回去。

過了很久,她才茫然地擡起頭。

意識到門口的人是誰。“蒙蒙。”

孟祈哽咽地喊。

“阿姐……”

孟茴茫然回了一下頭,跌撞站起來。

“阿姐……阿姐……阿姐!”

孟茴一把撞進孟祈懷裏,聲嘶力竭地哭,“為什麽這麽多人都找不到他,我好不容易遇見他,我這麽難才遇見他……阿姐怎麽辦啊,阿姐。”

孟祈徒勞地摟著她:“不會有事不會有事的蒙蒙,陛下已經派人去找了。”

“可是找不到……那麽多人都沒找到……”

“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孟祈用力摟住孟茴,“你的心上人你還不了解嗎?他聰穎你最該清楚,徐季柏不會那樣徒勞的束手就擒,肯定是自己先離開,到了安全的地方。”

孟茴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她不願意出門,可耐不住孟祈百般要求。

孟祈帶她出門做衣服,說南方的款式不一樣,等到了布坊,孟祈報了熟悉的尺寸,裁縫一覆尺,發現數字出入一大截。

孟茴瘦得下巴尖尖的,眼睛圓得有一些脫相,嘴唇發白。

她沒有一點心思打扮自己。

孟祈心疼得快暈了。

她又帶著孟茴去吃飯,可孟茴不想吃。

“蒙蒙,你要保持一個好狀態,這樣他回來的時候才能看見好看的你,對不對?”

“不對。”

孟茴木然地說:“他若是回來了,我要讓他知道,他突然出事我會成什麽樣,讓他再不敢這麽做。”

“他要是沒回來。”

孟茴緘默地喝了一口茶水:“我告訴他了,他倘若出事,我也不會活著。”

孟祈手一抖。

……

孟茴知道,她這是心病,和前世最後那半年一模一樣。

其實誰說都沒用。

要麽解,要麽死。

她是死過一次的了,根本不害怕死,多活的每一日都是偷來的,她賺了。

而且還遇見了徐季柏。

十月十五。

又是一月月圓。

徐季柏的平安信仍舊停留在九月十八。

孟茴起床,平靜地吃了晚膳。

——如果十月十八徐季柏沒有回來,她就選擇一個漂亮一些的死法。

為此,她找了一塊金子。

十月十七。

孟茴發現,她還沒有好好欣賞祁門。

她出門,披了一件披風。

府醫查過了,身子太弱,受不得風。

戚齊容叫他開藥。

孟茴卻婉拒了,沒有人比她更熟悉這樣的身體狀況。

她勉強笑了笑:“大人,這些日子有勞您了,十八我就走了,不叨擾您。”

戚齊容心裏突突直跳。

他總覺得這個走了不叨擾,不是什麽好話。

他勉強笑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麽叨擾不叨擾的,你若是願意一直在這裏住著也好,也省的徐季柏到時候回來不能第一時間見到你,還得跑到京城去。”

孟茴苦澀地笑了笑。

今日她走出門,去街上買了一包點心,填飽了饑餓的肚子。

然後在茶樓伏案睡了一覺,她做了一個夢。

恐怖的濃煙一瞬間侵入孟茴的口鼻。

她猛地一嗆。

睜眼望去,只見地上躺著一具屍體。

麻衣、消瘦臉。

說是消瘦也不盡然,因為他臉上根本找不到多少肉,就連分明貼皮的手套,都因為暴瘦的形體而松垮垮地套在手上。

這是徐季柏。

孟茴好久好久又流出眼淚。

前世徐季柏去世前,已經成了這般模樣嗎?

她顫抖著手想去摸一摸他的體溫,可撲了個空。

可僅僅看著,她已然得到滿足。

這是她一月未見的臉。

即便脫相也能看出相似的容貌。

她想他想得發瘋,夜不能寐。

她大顆大顆地落著淚,哭到呼吸都被占據,臉色發紅。

“徐季柏……你睜開眼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徐季柏……”

孟茴已經不知道她在和誰說了。

這一世還是上一世。

她執拗地想叫他睜眼。

“這麽難才見到你,你不能不要我……我一次都沒有夢到你,徐季柏,你怎麽這麽吝嗇,你連夢裏都不讓我看……”

“徐季柏……”

她想說你是混蛋。

可脫口而出變成了我愛你。

她模糊著視線,將手掌張開虛蓋在徐季柏的五指上,中指指尖只到徐季柏第二個關節。

這是再明確不過的徐季柏,他的手很大,完全把孟茴包住,日日夜夜她不知這樣和他交握了多少次。

孟茴哽咽地虛吻上他青白的臉,眼淚落虛空滴落在地:“徐季柏,我愛你。”

風起,紙揚。

白紙黑字輕飄飄落在孟茴的眼前:

“望陛下念臣一生肱骨,將臣葬於孟氏十裏山間”。

“徐季柏……”

孟茴茫然地喊他,眼淚蹙停。

夢境如雪花四散。

孟茴迷茫地睜開眼。

茶樓。

她緩了很久。

原來那是徐季柏的絕筆。

他是傻子嗎。

孟茴木然地站起身,往戚府走去。

那她明天死了,她也要葬在徽州,這裏離徐季柏最近。

孟茴緊了緊披風,走進戚府。

穿過回廊,走到她的屋子,推開門。

只見屋中赫然多出一道身影。

圓領紅袍、松白發帶。

他瘦了不少,臉色不太好。

“徐季柏……”

孟茴無聲地做了口型,停滯一月的心臟緩慢地覆而跳動,供給血液。

“徐季柏……”

“我回來了。”

徐季柏走到她面前,伸手用力將她按進懷中,親吻她的頭發,“孟茴,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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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掉落100jjb紅包道歉[求你了]實在卡文…】

這個解釋我刪了,還是決定加回來……這兩天第一天小狗11點鐘吃的巧克力,我帶它去醫院,回來的時候已經快12點了,卡到2點多鐘沒寫出來,我就先請了假,第二天通上一整天也沒有寫出來,熬到了4點鐘,直到今天寫了一整天,終於寫出來了,不是故意的請假的[求你了]

【現在我去寫,如果今天晚上淩晨沒有更新下一章的話,那下一章的更新就在明天白天[抱抱]還有兩三章就完結了[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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