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哄他 之前沒看見,現在做給我看看……

關燈
第30章 哄他 之前沒看見,現在做給我看看……

第三十章

徐季柏從孟茴身後走過。

他的袖袍很寬, 完全能掃到孟茴的後脖頸。

孟茴數著走過的步子。

眼見就要過去,忽然一只手橫伸過來,一把拽住了徐季柏的手腕。

他順著伸來的手臂掀起眼皮, 看到徐聞聽那張年輕銳利的臉。

“……小叔, 我有事和你說。”徐聞聽小聲說。

他們在孟茴身後沈默地對峙良久, 徐季柏一頷首,默許了。

徐聞聽松了一口氣,兩人便離開。

出門前,徐季柏借著關門的動作尋過視線,果不其然看見了睜著一雙水盈盈的眼睛,糾結看著他的孟茴。

還不錯, 是在看他。

徐季柏帶上門。

這時候聚起的宴會已經近尾聲, 外面的院子沒什麽人, 只有偶爾經過的宮婢。

“小叔, 我和她吵架了。”門剛一落, 徐聞聽便開門見山地說。

他不知道該求助誰, 國公府上下好像只有小叔最靠譜了。

客觀而論,雖然徐季柏總是抽他, 但他的公允仍舊叫他嘆服。

“嗯, 我知道。”徐季柏道。

中午的日頭把他們的臉照得極清晰, 徐季柏的五官映得極深邃。

“……你知道?也是,她什麽都和你說。”徐聞聽耷拉著小聲說。

“她沒有告訴我。”徐季柏垂下眼,看向他這個侄子, 聲音微沈,“也不是什麽都和我說,我猜到的而已。”

徐聞聽一時不知道他應該先在意徐季柏對孟茴的了解,還是該在意他承認孟茴的確會和他聊一些心事。

徐聞聽沈默一會, 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我對她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她就是不高興。”

“小叔……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徐季柏沈默地看著面前這張年輕銳利的臉,此時他顯得有些蔫。

徐聞聽喜歡孟茴。

他們有時候確實很像,出於血脈的,比如一定會喜歡上同一個姑娘。

他度量半晌,即便心存私心,他仍然無法對茫然的小輩袖手旁觀。

徐季柏開口:“你娘說你想從軍上陣?”

徐聞聽一楞,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個,但還是道:“嗯……我學不來儒學道理,官場上,家中也有小叔你了,我倒不如從心去殺敵。”

“想做將軍?”徐季柏問。

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慣來長輩出於經驗,而對晚輩的輕視,只是平靜的問話。

徐聞聽點頭。

“仰慕誰?”

徐聞聽說了前朝一位有名將軍的名字。

“有勇有謀,擔得一句你仰慕。”徐季柏道,“你知道他為什麽能千裏奔襲,直擊腹地麽?”

“因為他善用兵。”

“是。兵者,詭道也。用兵、理民,官場、戰場,無外乎都是人心博弈。”徐季柏垂眼看著這個透露出一點嬌縱天真的少年人,不知想了什麽,定了好一會,才繼續一往如常道,“對方走一步,你要想出下三步,這樣在戰場上才能保全、取勝。”

他頓了一下,“孟茴也是。”

要從心揣測,而非主觀地單看她的動作。

徐聞聽微微睜大眼,他要略仰著頭,才能和徐季柏對視。

徐季柏比他身量高很多。

他正要說什麽,風雨廊的拐角處陡然傳處一陣錯雜的腳步聲,來人很多。

雙方一下便撞上視線,原來是長輩見過太後回來了。

“三爺和小公爺也在,小公爺又高了。”

“越來越俊俏了,是不是該議親了?”

……

大概是長輩聊天,永遠也越不過成親這件事,不過開了一個頭,其餘人便七嘴八舌地接了上來。

“算算日子是該了,誒,我記著國公府是和孟家有親事是不是?可還議著?”

這話不知哪個沒眼力見的起頭,如今孟家式微,若是國公府有心不議,那他這一起,豈不是成了擠兌。

但周老夫人被簇擁在中間,聞言卻眉也未皺,而是威嚴地似笑非笑看了徐季柏一眼,定了半晌,移到徐聞聽身上,轉回道:“國公府和孟府是世交,這議親是親上加親,怎麽會不議?我可日日盼著呢。”

若是早晨說這事,徐聞聽還能笑著應下,說幾句別打趣的渾話,可現在他心底好似飲冰,只覺得難過。

徐季柏垂了一下眼。

他們把徐聞聽的沈默歸咎於少年的不好意思。

“真是要娶妻不一樣,還害羞起來了。”得了周老夫人的意思,一行人便放心地打趣起來。

而徐季柏只是沈默地看著,平靜游離在人群一側,看著他們打趣孟茴和徐聞聽的婚事。

“外面太曬,別曬傷了。”徐聞聽強撐出一個往常隨意的笑,“各位叔伯嬸嬸進去說吧,小心熱著。”他說著拉開門,側開身讓一群人進去。

“懂事不少了小公爺。”

一人誇讚道,周老夫人微笑應下。

可實際上徐聞聽不知道這有什麽誇的。

直到人都已經進去了,徐季柏才擡步掠過徐聞聽身側,視線投進宴廳角落,頭也不偏地淡聲道:“走了。”

一行人進去,坐在角落裏一口一口喝茶的孟茴也連忙投去了視線。

層層人影裏,她一眼和徐季柏目光交錯。

一行人一並坐下,周老夫人掃了眼坐在孟茴左側的徐季柏,沒說什麽。

“你月事剛走……不要喝茶吧。”徐聞聽蔫頭耷腦地湊到孟茴身邊,他聲音很小,像是怕大聲了這個事被人聽到,也是怕孟茴不喜歡他管她。

小叔說要尊重孟茴,不能按他的心意做。

孟茴不明所以地看了自己手中的茶盞一會,“還好吧,我就喝一點。”

“……這樣嗎。”徐聞聽說。

他們只是隨便說了兩句話,卻被前面閑聊的長輩看得一清二楚,興許出於長輩揶揄的本質,他們頓時換了聊著的話題,笑著道:“小公爺和未婚妻倒是粘得緊。”

“是啊,聽說是一起長大的是不是?”

徐聞聽彎著眼應下。

“那真是好了,親上加親。”

聲音不大,但聽者有心。

徐季柏垂了一下眼。

“親事可定了?”有人問。

“原是要定的,這不是前些日子,十日那天,他小叔說兩個小輩年歲還太小,不適宜成親呢?這才拖遠了,否則按我的意思,現在肯定就是上孟家提親了不可。”

周老夫人笑盈盈地提起,輕輕一勾,卻恍然乍醒了後面三個小輩。

她這話明裏暗裏提醒了不少人,那些覺得孟茴婚事未定,試圖隱約試圖提親的;還有提醒國公府上下,這樁婚事是非定不可的。

孟茴聽著皺起眉,十日?那不是她剛知道婚事的那天?

可她分明是十五才和徐季柏說得推遲婚事。

她偏頭去看徐季柏:“叔叔?”

徐季柏沒說話,眼也未偏。

他不知應該如何回答這個突如其來掀開的事。

他一邊心覺孟茴興許責怪他,兀自隱瞞推遲親事的事……

可實話說,他一面又不免想知曉,孟茴會不會因此而責他。

“叔叔你理我呀。”

黏糊的語氣叫徐季柏倏然拉回思緒。

他眉眼有些沈。

“嗯?”他應。

“你早就推遲婚事了?”孟茴問。

“嗯。”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呀。”興許是怕被人聽見,孟茴聲音壓得很低,“嚇壞我了知不知道?”

她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就好像對徐季柏這個長輩全然依賴、信任。

徐季柏衡量著她那點興許生於長輩的不清白,清醒地自厭和享受。

孟茴擰著眉喚他。

徐季柏就這麽在心底感受了好一會,直到空蕩的心底緩慢被填滿,才用面無表情,再清淡不過的神色隨意道,“不過是小事罷了,沒有與你說得必要。”

“可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

孟茴話說到一半,手卻忽然被人隔著袖子拉了一下。

她話音一止,轉頭看去才看到是徐聞聽。

“我叫了你幾聲,你沒反應。”徐聞聽小聲說,“你在和小叔說話嗎?”

“……怎麽?”

見她不想說,徐聞聽心裏雖然不舒服,卻也不敢多著急。

他遞出一個小盞:“你不是不舒服嗎,宮宴午間的點心是冰鑒,我叫人換成了水果。”他放下盞,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我沒有那種……”

徐聞聽說不出邀功這個詞,感覺不管有沒有這個意思,說出來都很羞恥,他橫心囫圇掠過,“我就是怕你不吃而已才說的這些,沒有別的意思。”

孟茴有點尷尬,“我不吃。”

“只是一份水果而已……”

“徐聞聽。”

另一側的徐季柏淡聲出言打斷,“坐回去。”

徐聞聽一噤聲,當真閉嘴了。

孟茴得了安定。

他們這安靜了,長輩處卻沒有。

一人忽然轉了話頭:“小公爺年輕,三爺不年輕了吧,二十三該議婚了。”

話落便有人附和:“說的是,三爺若是不成親,帶著小公爺都不好議親,哪有侄子越過小叔先成親的道理?”

“在理,成家立業成家立業,總歸是成家在前,立業在後,三爺既已立業,該早成家才是。”

周老夫人沒插嘴,直到他們說完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婚事自然是……”

“各位叔伯若是想與莊禾說道婚事,不若直接來文淵閣私下談。”徐季柏輕輕掀起眼,“各位意下如何?”

好一頓靜默,半晌才有人打著哈哈開口:“叔伯也是為你的婚事著想,你總得為小公爺想想呢,小公爺到底年幼,不好耽擱了。”

其實說不上不高興,他很熟悉在兩者相較時被放輕、不在意。

幼時周老夫人選了徐聿,現在他們更在意徐聞聽。

徐季柏早就習慣了。

他動了動嘴唇,忽然垂在桌下的手中一重,先是一個柔軟的觸感擠進來、塞進來,然後觸感消失。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剝好的橘子。

孟茴這是,在安慰他?

徐季柏垂眸,半晌彎唇。

所有不值一提的情緒頃刻煙消雲散。

/

宮宴盡散時已經是晚上了。

孟邵昀攀一個上司喝醉了,不好與孟茴一車,一行人在止馬碑暫止,周老夫人做主,先用孟家的馬車單送了孟邵昀回去。

“阿聞送茴娘一道?”周老夫人薄而耷拉的眼皮掀起看他。

徐聞聽下意識就想答應,卻看見孟茴微攢起的眉。

他一噎,想起小叔說要尊重孟茴,一時尷尬下來不知應還是不應。

徐季柏輕攏袖袍,語氣淡隨:“我送。”

周老夫人臉色顯然不好看,她望向徐季柏,聲沈調重:“胡言亂語,哪有小叔送侄媳的道理?莊禾,你最近怎麽回事,你以前行事從不會叫我操心。”

徐季柏一掀眼皮,半是輕諷:“那您送?”

他顯然是嘲諷。

送人回家是一種社交間的試探性舉動,要麽暧昧要麽下位討好。

周老夫人叱咤半生,怎麽可能去做這種事。

她沈默地看著徐季柏,嘴邊的八字紋拉得極深。

母子二人好一會沒再說話。

“母親告辭。”徐季柏收回視線,旋身離開。

孟茴連忙也行禮告別,跟上徐季柏。

兩人一並坐上馬車。

小五一拽韁繩,不過片刻,馬車便駛離開止馬碑。

馬車仍舊是孟茴第一天重生回來,徐季柏載她的那輛車。

車廂裏很安靜,因為宮宴的緣故,京兵早清了場,以免平頭百姓沖撞了貴人車駕。

孟茴數著沈默,過了半程她忽然道:

“……叔叔不高興?”

徐季柏擡了下眼,“要看因為什麽。”

什麽因為什麽?

他現在還能因為兩件事不高興?

孟茴不明所以。

“周老夫人?”

“不至於,習慣了。”

即便是此時顯得有些興致不高的徐季柏,背脊仍舊挺直,剪裁得當的緋色官袍托出他極精窄的腰,筆挺、孤直,只有一雙黑沈的眼,淺淡地瞧著孟茴。

“那是因為什麽?”

孟茴想不通。

徐季柏垂下鴉黑的眼睫,諱莫地看著孟茴半晌,突然聲起,好似隨口一問:“想知道答案?”

這樣的徐季柏顯得有些涼得散漫。

孟茴想了想,還是點頭。

但徐季柏很久沒說話,只一種,堪稱度量的神色看著孟茴。

但其實他在度量自己。

過了很久,久到孟茴都已經以為他不會說了,忽然見他直直伸出左手,光透過小軒窗,照在他的白手套上,顯得發昏黃。

……什麽意思?

徐季柏看著孟茴懵懂不解的神色,面色一如既往得冷淡,卻含著不為人知的惡意開口:“今日在宮宴上,怎麽把橘子塞到我手裏的?

“現在做給我看看。”

“……!”

怎麽塞的?

那不就是捧他的手……

孟茴耳根漸漸泛紅。

他是要她,當著他的面,演示怎麽牽他的手?

-----------------------

作者有話說:徐季柏:看看。

耶耶,我終於把更新補完了。

二十九章少量修改,不影響閱讀

感謝姵子、bbh$、南棠的灌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