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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完結篇】再見,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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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完結篇】再見,你好

鑰匙一轉,張棗棗推開了曾經夢想的家門。

這不過是一套40平的精裝小公寓,不通煤氣,商用水電。她沒有上海戶口,買不了住宅樓,這個小房子曾經是她能力範圍內給自己最好的“家。”那時年輕的自己逃離張青花和老屋後,一心要建造一個自己的“家”,她也曾無數次設想在這個“家”裏的生活,比如在這放一個大書櫃,把她喜歡的書都放滿;那裏放一塊瑜伽墊,可以運動也可以隨意躺著休息;那裏放一個投影儀,可以躺在床上看星空和銀河的投影……地毯要毛絨又厚實的,窗簾要用有質感的灰色,床單要柔軟又涼爽,枕巾得是真絲的……

宋書默契地松開了張棗棗的手,退後了幾步,給張棗棗自己一點時間去消化情緒。

在上海有房子對十幾歲的自己是天方夜譚,對二十幾歲的自己再苦再累也要實現的目標,而真正要抵達的時候,卻又放棄然後奔向另一個選擇。

張棗棗拉著宋書的手,笑瞇瞇地介紹自己過去對“家”的設計,好像在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棗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再找人收走好孕。”宋書將張棗棗的手握緊,“現在你還有機會生活在這裏,不再想想嗎?”

“不怕我拋棄你啊?”張棗棗調皮反問。

“我愛你的前提是尊重你,而不是把你綁在身邊。”宋書認真地說。

張棗棗輕輕摟住他的脖子,一個吻落在宋書的脖頸。

“以前,我被綁在張青花身邊,後來我努力逃離,又想把自己綁在上海。但我從來沒想過,人可以不一定綁在什麽上面的?又或者,人……可以沒有‘家’的?”張棗棗不禁思考起一個問題:家,到底是什麽?是夜晚哭泣和睡眠的地方?是物質保障的安全感?還是脆弱心靈的避難所?

“人不一定要有一個不變的家,更不一定要有一棟房子,”宋書笑著說,“比如我在你身邊,不也是你的家嗎?”

“你這是要和我求婚嗎?”張棗棗調侃道。

宋書的笑意更深了,他真的從兜裏掏出一個方形的小盒,向張棗棗走近。

張棗棗頓時慌了,她知道宋書還有一個月就要去澳洲,而她自己,也不想給感情以婚姻和戒指的束縛。

盒子“哢噠”一聲打開,是一對漂亮的銀對戒。

“結婚是一生的決定,現在我還不夠有把握,希望你能等我幾年,但愛情的承諾我想認真地給你,也來約束我。”宋書柔聲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買情侶對戒,希望你戴著它就可以想起我。”

“也是,宋醫生在社區都有這麽多人趕著介紹對象,到國外指不定多少追求者呢。”張棗棗以前最討厭這些矯情的儀式,歐陽幾次暗示自己時也只有惶恐逃避,如今套在手上亮閃閃的,倒也不難看。

“我會天天戴著,讓別人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宋書少有地露出驕傲的表情。

張棗棗調皮地說:“要是遇到帥哥,我可得記得摘下來。”

“你!”宋書一把把張棗棗拉入懷中。

張棗棗忽然明白。

長成大人後,最好的事情,就是可以自己選擇“家”了。

張棗棗收了鑰匙,去物業那裏登記了聯系方式,就又踏上了歸程。

第二天,宋書去社區醫院交辭職信,老主任很是舍不得,說了好幾次給他把崗位留著,等他回來。

最後一次從醫院下班,宋書頗有些感慨。成年人總會遇到更多的離別。他正走在路上想著事情,忽然看到了不遠處一對熟悉的身影。

“陳瑤?何慕?”宋書試探地喊道。

那人轉過身來,驚喜地說道:“宋醫生!”

何慕陪著陳瑤過來做產檢,看得出來如今的何慕在做爸爸這件事上學習了不少,大包小包的準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露營。

“你這陣仗恨不得直接租個輪椅了。”宋書看著緊張的何慕。

“是啊,我怎麽沒想到。”何慕感激地看著宋書。

簡單的寒暄下,宋書得知何慕進新公司後踏實肯幹,本來有個機會去外地當總監可以一跳三級,但何慕拒絕了。

要是放到過去,何慕肯定會堅持。但如今,他即將成為一個爸爸,特別是體驗過生育之痛後,他知道雖然無法平等分攤生育的痛苦,至少要給產婦陪伴價值、情緒價值。

宋書聽到這些有些失神,哪怕張棗棗什麽都可以,但自己這個男朋友到時候遠在國外什麽都不能做又算什麽呢?會不會耽誤她找到一個能給她情緒價值的人呢?人生可以錯過很多東西,澳洲的風光再美,如果因此而失去愛人會不會遺憾。

因為有時候也惹得曹曹調侃:“要是我啊,才不舍得去那麽遠的地方留學呢。”

說宋書沒有過這樣的念頭是假的。年輕時憑魚躍、任鳥飛,長大後才發現人生總是由無數的牽掛和羈絆構成。

他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張棗棗和他都更珍惜在一起的時光,常常不舍得分開。這些天,他們穿梭在長沙的大街小巷。張棗棗看出了宋書的緊張,告訴他人生那麽漫長,一個人只有先讓自己強大,才有信心和對方構架完整的未來。

好孕旅館因最近都沒有新的營收,賬面有些困難。張棗棗知道杜蘭和曹曹都會盡力支持自己,於是做了一份股權書,大大方方地邀請兩人成為好孕的股東。杜蘭和曹曹看都不看股權書就立馬去了銀行,特別是曹曹這個“暴發戶”,惹得櫃員多次詢問,謹防他被詐騙。

“謝謝的話我就不說了,我會好好經營,讓各位股東一起富裕的”張棗棗對杜蘭和曹曹說。

“我們的目標是共同富裕,成為富婆。”杜蘭笑著說。

曹曹看向張棗棗的眼神有些覆雜,他的畢業論文已經交了,關於未來他也在認真地思考中,但肯定不會像過去一樣了,無論是對好孕還是張棗棗。

張棗棗轉向曹曹,伸出雙手給予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曹曹,謝謝你。”

曹曹一楞,緊緊地擁抱住張棗棗,這或許是他最後一個關於愛意的擁抱。

“今天是股東聚會,我們一起吃飯。”張棗棗又拉過杜蘭,一個妹妹,一個弟弟,他們也是張棗棗選擇的家人。

“不帶宋醫生?”杜蘭忍不住調侃。

“他不在。”張棗棗拉起兩人出了門。

冬天最適合吃的就是常德缽子,杜蘭帶著張棗棗和曹曹來到一家小店,幾個缽缽架起,有牛肉的,有土雞的,還有一鍋肥腸,全身的寒氣都被驅散。

曹曹說起前兩天去老房子看拆遷的事,提到了許紫萱:“你們知道嗎?許紫萱盤了四方坪夜市一家鋪子做鹵味生意,做得可紅火了!”

張棗棗想起許紫萱之前一邊啃著雞爪一邊盤點長沙二十家鹵味小店的樣子倒也不奇怪。

“鄧博文呢?”杜蘭八卦道。

“鄧博文家裏之前養雞,許紫萱也不避嫌直接在他家進貨。”曹曹笑起來,“我前兩天帶朋友去四方坪,看到鄧博文在幫忙,但許紫萱不太搭理他。”

張棗棗拿出手機打開許紫萱的朋友圈,看到許紫萱的小店還開了微信訂貨,想著過年也可以給她做做生意。

“你們過年怎麽過呀?下周我們就關門了,我和我爸打算去長白山玩,我爸爸還想體驗冰湖釣魚。”杜蘭笑瞇瞇的眼裏滿是滿足,“這還是我爸主動提出的,我爸這個樣子,真好。”

杜蘭說出這話想到身邊剛剛和爸爸打完官司的張棗棗立馬意識到有些問題,於是用眼神向曹曹求助。

“寒假放假是不是要去武漢找養父母過年呀?”張棗棗問。

“嗯!”曹曹點頭。

如今,他也有兩個家了。

宋書填好了訪客登記,走進了訪客室。窗戶另一面的父親滿是白頭,雖然每年都來看,但這一次宋書看著父親內心有了更覆雜的情愫。

“你是結婚了?”宋書父親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現在還在談戀愛,之後會不會結婚看她的意願。”宋書忍住了情緒平淡地說。

“挺好,挺好,沒耽誤你戀愛就好。”宋書父親欣慰地點點頭。

“我要出國了,去澳洲兩年,就不能來看你了。”宋書緩緩地說。

“挺好,挺好,還是耽誤你了……”宋書的父親將頭埋得更深,“那你對象沒意見吧……”

“沒有,她很支持我。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如果她不需要我了,我也能接受。”

父子之間又是一陣沈默。

“宋書……爸爸對不起你。”眼看時間要到宋書爸爸終於開了口,“去國外你要照顧好自己,我們……”

“爸。”宋書擡頭看向宋父,“在做爸爸這件事情上,你沒有對不起我。”

那一刻,宋父擡起了頭。

人生哪有坦途與完美。宋書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事情是,父親做了錯的事情受到了懲罰,作為兒子的自己享受過不該享受的又怎麽能去一味抱怨。

宋書走出監獄大門,忍不住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只見一只手伸出來,把香煙換成了口香糖。

“吸煙有害健康,宋醫生,你可是醫生。”宋書回頭,看到了一臉笑意的張棗棗。

前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張棗棗就無意看到了宋書的預約短信,自然知道他去了哪。張棗棗不願窺探宋書的隱私也不會多問,但她知道家人愛人是一個人的軟肋,也會相互刺痛,但也是一個人的盔甲。

“宋書,我們回家。”

這句話宋書對張棗棗說過,張棗棗也溫柔地對宋書說著。

這是一個不一樣的年。

張桂蘭和王守一回了鄉鎮過年,黎玲也一同跟著。黎玲在王守一的帶領下,看到了谷平曾經讀書的學校如今已經煥然一新。

“叔叔,阿姨,我想留在這裏。”年夜飯上,黎玲開了口。

張桂蘭並不驚訝,她拍了拍黎玲的手,問:“你想留下來做什麽?”

“支教……”黎玲眉眼裏都是溫柔,“我原本也是老師,在這裏,能替谷平把他的那份也完成……”

“好孩子,你也替阿良完成了心願……”王守一說著熱淚盈眶。

“明天,我們一起去看他們吧!”李玲擦幹眼淚,給二老夾菜添茶。

這個年,是他們三個的年。沒想到苦難也能化為緣分,他們從此有了新的家……

第二天一早,王守一就備好了花和貢品,帶著張桂蘭和黎玲一起去到了鎮子遠郊的墓地。

大年初一,闔家團圓。只有他們要來到這裏才能團圓。

張桂蘭小心翼翼地護著肚子彎下腰,清理著王良墓前的雜草,把一束藍色的風信子放在兒子墓前。

“阿良,你安心吧,以後有人替你陪著爸媽了。”守一摸著張桂蘭的肚子說。

“也有人替你繼續守護這裏……”張桂蘭說,側頭看向另一座墓碑,和墓碑前的黎玲。

黎玲的長發隨風飄動,在初春的料峭中迎風而立。

谷平就躺在這地底下,和她陰陽相隔。

以後,她會留在他的故鄉,替他守護他的故鄉,成為他故鄉孩子們的媽媽。

張桂蘭和黎玲,一老一少,隔著墓碑遙遙相望。

死亡將我們隔開,但愛讓生命延續。

大年初一這天,羅艷在潔白的病床上醒來,母親抱著一個嬰兒,笑盈盈地對她說:“是個可愛的男孩。”

“就叫……初一吧。”羅艷虛弱但幸福地回答。

雖然他不在身邊,但自己已經有力量好好生活下去了。

大年初一,正是桃小桃直播帶貨最忙的時候。

就在桃小桃忙得焦頭爛額之時,來了一位讓她驚喜的客人。

“千陽!”

柳千陽抱著寶寶,歡欣鼓舞地出現在桃小桃家門口。

“快進來!哇小公主已經這麽可愛了,快讓幹媽親親!”桃小桃抱住柳千陽的女兒,熱情得不得了。

柳千陽一進家,就看到滿屋子堆滿了選品和直播設備,三腳架、打光板、外賣放了一地,她一邊收拾一邊吐槽:“沒見過人這麽過年的……”

“這不是你來幫我了嘛……”桃小桃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含笑站在陽光下。

這一年的除夕夜,陶姜和袁凱回家過年,就連喊了好幾年孫子的婆婆也不再提三胎,把家裏壓箱底的好吃的都拿出來給兩個小孫女吃了。

而同樣合家歡的還有陳瑤與何慕,何慕爺爺給未來的重孫兒一個大大的紅包,何慕也通過踏實地努力收獲了一筆不小的獎金。

“爺爺,有個事想跟您商量一下。”何慕鄭重地說,“第一個孩子我想讓她跟瑤瑤姓。”

“不必這麽麻煩!不合規矩,不合規矩。”陳瑤的父親急忙阻止,“第二個寶寶再跟瑤瑤姓就行。”

“親家,就聽慕慕的。跟誰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長大了。”何慕爺爺舉起酒杯,一家人幹杯。

今年的年,張棗棗是跟宋書過。澳洲沒有過年一說,所以宋書過兩天就會離開。張棗棗給父親的微信發了一個紅包就將手機關了機,這個年她只想好好跟宋書過。

宋書在廚房忙碌著,張棗棗幸福地等著菜上鍋。一道道菜上了上來,過於豐盛到張棗棗都想批評他浪費,但宋書說過年就是要剩菜。

長沙的規矩是要“叫飯”的,張棗棗拿了一個空碗和筷子放在旁邊,然後大聲地說出來。

“媽媽,吃飯了。”

媽媽,媽媽。張棗棗很少喊媽媽,她生氣地時候喊張青花,不生氣地時候最多叫媽媽。

媽媽,這是人生下來學會的第一個詞,第一句呼喚。

“你先嘗嘗這個,再對比一下。”張棗棗看著眼前兩碗辣椒有些迷茫,用筷子嘗了兩碗幾乎一樣的辣椒,“不都一個味嗎?”

“再嘗嘗。”宋書眼睛亮得像小狗,“真的一樣吧,小碗裏裝的是阿姨剩下的最後一點辣椒。冬天不是做辣椒的季節,但我努力又努力爭取做到了和阿姨一樣的味道。”

張棗棗看著兩碗辣椒又看著身邊的人。張棗棗把自己這一年的賬本與張青花的放一起,又拿出一個新的日記本來。

這個年,過去了。

送走了宋書,張棗棗給好孕做了全新的規劃。

她或許還年輕,或許還不懂生育的意義,或許又或許,有太多的或許。但她明白一個事情,構建一個家庭,生育一個孩子是美好溫馨的,也是現實而殘酷的。是愛,讓我們淌過人生的急流,有時候我們自己也是制造急流的人。好孕要做的,是幫助一個個家庭渡一段河。

新的一年開始了,好孕也開始迎接新的客人。

大年初六,好孕開張,張棗棗自己一個人點開了電子鞭炮,就像剛開業時一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讓張棗棗格外期待未來。第一天就收到了羅艷送來的紅雞蛋和,雞蛋下面壓著一張PS的全家福,上面有羅艷抱著孩子,還有許超微笑的臉。柳千陽和老夫婦也寄來了特產,上面特別標註著:低GI,孕婦可食。

兩男兩女一齊走進了好孕,他們四個人是好孕新一年第一批的客人。

“你好,歡迎光臨好孕。”

張棗棗微笑地看著期盼新生命到來的他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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