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真話與假話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五章 真話與假話
自從袁凱來陪妻女休假，陶姜就總是旁敲側擊地說自己借住的旅館是給試管嬰兒的夫妻服務的，這裏的試管成功率很高，很多夫婦也都是高齡產婦了。
袁凱原本沒當回事，只當是妻子和旅館老板娘關系好，當然了，老婆人緣一向很好的。
直到他接到了老媽的電話。陶姜這個婆婆古道熱腸，就是嘴巴大，心裏藏不住事。陶姜前腳剛剛安撫她說已經在備孕了，她後腳就興高采烈地給兒子打電話慶祝。
袁凱聽到人都傻了，頓時想起老婆這些天地暗示，一下子全連起來了。
“姜姜，你住在這裏是要做試管生三胎？”袁凱火急火燎的沖到陶姜面前問，不顧兩個孩子還在。
“你，你怎麽知道？”陶姜趕忙把兩個孩子推出房間。
小女兒聽到爸爸態度不對，一邊抵著媽媽的手，一面伸長脖子說：“奶奶說了，想要個弟弟！”
袁凱一聽，蹲下身摟住小女兒，說：“爸爸什麽都不需要，爸爸有你們兩個就夠了。先去找曹曹玩，我和你媽媽說點事。”
兩個女孩手拉手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沈默了一陣，袁凱開口說：“是我媽給你壓力了吧。”
“不是，是我自己想要再和你生個孩子。”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不需要！萬一你有個什麽好歹，還不如把我的命要了！”
“我現在身體調養得很好，棗棗說可以去建檔排卵了，我本來準備就要和你說了……”
“你是高齡產婦……”
“你放心吧，棗棗他們很有經驗，更何況還有湖南最好的婦產科醫院呢！這裏高齡產婦可多了，如果這次是個女兒，我們就有三個小天使！如果是是個兒子，咱爸咱媽還有你在袁家的任務就完成了，再也不會被你的親戚指指點點了。”
袁凱一聽，妻子考慮得如此周到，一個大男人心血上湧瞬間紅了眼眶：“老婆……我真的不需要，家裏的壓力我頂得住！我是和你過一輩子，又不是和他們……”
“我知道，你要是那樣的人，我才不會給你生三個孩子呢！”陶姜微微撅嘴，把袁凱逗笑了。
“我們先試試，好不好？”陶姜趁勢順毛，“如果太受苦，再放棄也不遲？”
“唉，”袁凱摟住妻子，“你決定的事，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陶姜笑了笑，這些天瞞著丈夫的心終於放下了，開始和袁凱講自己在好孕交到的朋友，說到陳瑤的丈夫創業，袁凱問：“是什麽創業公司？”
“好像是加盟連鎖店。”
“加盟可不是什麽好創業項目，我們做工商執法的沒少見這類案子……算了，我還是操心自己老婆吧！以後體檢我都要去，我得去找醫生問清楚……”
“好好好。”陶姜微笑著回答。
第二天，張棗棗帶著夫妻二人做全面體檢，袁凱身體狀況良好，可以建檔做試管了。老媽聽了十分高興，幾天後就飛到了長沙，說要自己照顧兒媳婦。老人除了觀念傳統外，確實是熱心腸又能幹，袁凱幹脆以陶姜要開始打針吃藥受委屈為由，把兩個女兒交給老媽和好孕眾人，準備帶著陶姜一起單獨旅行一次。
“哇，袁凱真是好男人！”杜蘭聽說後感慨。
“再好的男人，在生孩子這件事上一樣沒用。”張棗棗冷靜地說道。
袁凱帶著陶姜來到芙蓉鎮，沒有了孩子，兩人好像回到了戀愛時那樣甜蜜輕松，手挽手走在游客中，一起分享一杯奶茶。
陶姜那個瞬間突然想起，周游世界曾經是自己的夢想。但是當了媽媽後，身體也不如以前了，剛逛了兩個多小時就腿疼，好像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遠了。當全職媽媽雖然是她自己的決定，但她又何曾不羨慕陳瑤呢？
“你怎麽了？”袁凱敏銳的察覺到妻子的走神。
陶姜笑著搖了搖頭，說：“沒事，我只是想女兒了……要不我們明天回去吧？”
“我們才出來一天，你就要回去？”
“當了媽媽就是這樣，實在放心不下，”陶姜苦笑，“以後我們還會有更多牽掛呢。”
袁凱看著她，眼裏有心疼，也有猶豫。生育給妻子帶來的影響，遠遠多於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妻子為了孩子已經犧牲了太多，他明白……
五味雜陳間，袁凱點了點頭，拉起她的手說：“好，我們回家看女兒。”
陶姜他們去芙蓉鎮的時候，張棗棗突然收到了上海的消息。佳茜說張棗棗走後，那個高材生根本搞不定她的項目，牽連公司最近都不好過。張棗棗心想，難怪有甲方在私下找張棗棗做賬目，原來是沒有趁手的刀。她為了維護客戶關系，還是幫忙做了。還有一家甲方公司暗示張棗棗，他們公司後續會做業務擴張，有個財務總監的機會會幫張棗棗留意。
聽上去，上海還有大好前程。
上海總是一個給人希望和可能的地方，就像渣男一樣，很會畫餅，體驗不錯，但也可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張棗棗想到宋書曾經說，要幫忙賣好孕的事。也許真的會有這麽一天？
張棗棗想著，還是先把手頭的事情做好，她去看望陳瑤，發現她還在房間裏加班。孕早期正是孕反最嚴重的時候，她可真能抗，就連張棗棗這個女強人都自愧不如。
“陳瑤？”張棗棗走近，卻發現陳瑤臉上掛著淚在敲鍵盤。
見她來了，陳瑤慌忙擦掉眼淚。
“你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手上還在做工作，眼淚不由自主就流下來了，心裏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可能有點產前抑郁，現在荷爾蒙波動比較嚴重，何慕最近怎麽沒來看你？”
“他好久沒來了……”
原來如此。陳瑤堅守職場這件事給他和何慕之間形成了一道隱形的裂痕，何慕最近也忙於看場地、租商鋪，竟然很久聯系不上了。
“明天我讓宋書去找他！”張棗棗仗義地說。
“也許我還沒做好準備……”陳瑤雙眼蒙著淚水。
“什麽準備？”
“做父母的的準備……”
做父母的準備？這句話一語驚醒夢中人。張棗棗想起前幾天她在思考怎麽樣才是一個好女兒，卻忽略了怎麽樣才是好父母。成為父母更需要獲得資格，這才是生育最大的門檻。
第二天，張棗棗就請宋書去找何慕，宋書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城市裏有一些“不體面”但是很有用的人脈。沒多久宋書就回來了，和張棗棗說：“何慕現在上了民間追債名單。”
張棗棗一聽，瞬間頭皮發麻，從小被追債的經歷瞬間湧上心頭。看她一下子呆住了，宋書瞬間明白過來，抓住她的手臂說：“沒關系的，沒關系的。他也是被騙的，如果加盟的退款能追回來，就沒事。”
“千萬不要告訴陳瑤。”張棗棗說。
屋漏偏逢連夜雨，陳瑤這天剛到辦公室，就被人事叫去通知調崗。從業務經理調到了行政崗，這簡直是侮辱性的。之前和她競爭的同事最近頻繁出入老板辦公室，而自己卻頻繁因產檢請假，能怪得了誰？
“陳姐，這只是暫時的，等你生完孩子是可以調回來的。”人事安慰道。
陳瑤點點頭。人事的嘴，騙人的鬼。
她躲到樓梯間給何慕撥通了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在“嘟——嘟——嘟——”聲變成急促的“嘟嘟嘟”聲後，陳瑤忽然渾身失去了力氣，她扶著欄桿坐在樓梯上，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撥通了張棗棗的電話，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宋書找到何慕了，今晚你們來好孕見一面。”陳瑤不用開口，張棗棗什麽都明白。
宋書找到何慕的時候，他正坐在毛坯房的水泥地上發呆。領導被甩在身後，白襯衫的手肘處沾上了汙泥。
宋書打聽到何慕在租商鋪時沒有確認裝修期，白白交了三個月房租。加盟的商鋪客服只有在加盟前熱情秒回，如今就連倉庫的產品過期都無人處理。邀請他加盟的杜總是他的上線，靠拉他入夥賺了加盟商鋪以來最大的收入……
宋書挨著他坐在他身邊，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很理解你。家庭好，爸媽能幹，從小優秀，但卻從來沒有自己幹成一件事，特別想證明自己。可是一旦自己空手上陣，才知道原來自己被保護得太好了……世間險惡啊。”
何慕垂頭看著他，曾經天之驕子的臉龐如今掛滿失落。
“你別忘了，你還有個懷孕的老婆。”宋書提醒。
“我對不起小瑤……”何慕強忍淚水。
“事業是一時的，家人是一世的。”
何慕點點頭：“那我得去換身衣服……這幅樣子可不能被小瑤看到。”
何慕來到好孕的時候，正好碰上陶姜和袁凱也回來了。張棗棗為了緩和氣氛，把柳千陽叫來，一起做了一頓大餐。好孕裏炊煙裊裊，香味縷縷。
“今天是什麽日子呀？這麽豐盛！”陳瑤問張棗棗。她沒有去看何慕，兩人多日不見，默契地回避著彼此的目光。
“今天是陶姜的生日。”張棗棗說，笑容狡黠。
“哎呀，我都忘記了……”剛進來的陶姜笑起來。
“袁凱本來準備在芙蓉鎮給你過生日的，聽說你要回來，緊急通知我們準備了一桌，不算豐盛，也是他的心意，”張棗棗話鋒一轉，“不過，我會收錢的。”
大家都笑起來，就連何慕臉上都帶了笑。眾人圍著桌子坐下，何慕坐在了陳瑤身邊，兩人還是零交流。
“我們一邊吃一邊玩個游戲吧！是曹曹教我的，”張棗棗說道，“這個游戲叫正話反說。”
“就是一個人問問題，另外一個人一定要回答相反的答案！”曹曹跟著解釋道。
“這多簡單呀！”陶姜的小女兒嘰嘰喳喳地說。
“好，那你來給大人們做個示範！”張棗棗說，“你是不是想吃雪糕？”
“是！”小女兒脫口而出，接著一下捂住嘴巴，“不是！”
“哈哈哈！”眾人都笑起來，小孩子確實是最好的潤滑劑，有了小女兒的頭陣，大家也開始試著問問題。
“棗棗，你在上海有男朋友嗎？”曹曹率先提問。
“有……還是沒有呢？”張棗棗也拿不準。
“這算什麽回答？”
“這就說明，還不夠稱得上男朋友。”陶姜一語點破。
張棗棗恍然大悟，也許真像陶姜說的一樣。
“姜姜，生三胎你真的是自願的嗎？”袁凱突然拋出一個嚴肅的問題。
“不是。”陶姜回答。
“如果沒有家庭的壓力，你會生嗎？”袁凱又問。
陶姜頓了頓，回答：“會。”
兩人的回答讓陳瑤心生感慨，女人真是吃了苦往肚子裏咽，於是她問道：“陶姜姐，做家庭主婦你一秒都沒有後悔過嗎？”
“我……”陶姜艱難地回答，“……沒有。”
“人生總是圍城，沒有完美的答案。”宋書默默安慰道。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袁凱抓住陶姜的手。
“我不著急，我們慢慢來。”陶姜心中充滿感激，她的付出被看見了，這一切就值得了。
陳瑤喝了一口飲料，又鼓起勇氣問何慕：“創業順利嗎？”
“……順利。”
“你覺得我們兩現在的情況，能給孩子好的條件嗎？”
“不能……啊不對……能……”
想到肚子裏的孩子，陳瑤頓時焦慮起來：“如果我聽了你的話辭職了，現在怎麽辦？”陳瑤越說越生氣。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這些天我也不好過！”何慕也惱火起來。
“又不是我讓你創業的，這些天我在痛苦的時候，你在哪裏？”陳瑤想到這些天在職場上的苦苦支撐，冷冷地說。
兩人互相指責著，何慕站起來離開了飯桌。
“陶姜姐，祝你生日快樂。”陳瑤帶著哭腔說完這句話，也離開了。
月色清冷，照耀著萬家悲歡離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自從袁凱來陪妻女休假，陶姜就總是旁敲側擊地說自己借住的旅館是給試管嬰兒的夫妻服務的，這裏的試管成功率很高，很多夫婦也都是高齡產婦了。
袁凱原本沒當回事，只當是妻子和旅館老板娘關系好，當然了，老婆人緣一向很好的。
直到他接到了老媽的電話。陶姜這個婆婆古道熱腸，就是嘴巴大，心裏藏不住事。陶姜前腳剛剛安撫她說已經在備孕了，她後腳就興高采烈地給兒子打電話慶祝。
袁凱聽到人都傻了，頓時想起老婆這些天地暗示，一下子全連起來了。
“姜姜，你住在這裏是要做試管生三胎？”袁凱火急火燎的沖到陶姜面前問，不顧兩個孩子還在。
“你，你怎麽知道？”陶姜趕忙把兩個孩子推出房間。
小女兒聽到爸爸態度不對，一邊抵著媽媽的手，一面伸長脖子說：“奶奶說了，想要個弟弟！”
袁凱一聽，蹲下身摟住小女兒，說：“爸爸什麽都不需要，爸爸有你們兩個就夠了。先去找曹曹玩，我和你媽媽說點事。”
兩個女孩手拉手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沈默了一陣，袁凱開口說：“是我媽給你壓力了吧。”
“不是，是我自己想要再和你生個孩子。”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不需要！萬一你有個什麽好歹，還不如把我的命要了！”
“我現在身體調養得很好，棗棗說可以去建檔排卵了，我本來準備就要和你說了……”
“你是高齡產婦……”
“你放心吧，棗棗他們很有經驗，更何況還有湖南最好的婦產科醫院呢！這裏高齡產婦可多了，如果這次是個女兒，我們就有三個小天使！如果是是個兒子，咱爸咱媽還有你在袁家的任務就完成了，再也不會被你的親戚指指點點了。”
袁凱一聽，妻子考慮得如此周到，一個大男人心血上湧瞬間紅了眼眶：“老婆……我真的不需要，家裏的壓力我頂得住！我是和你過一輩子，又不是和他們……”
“我知道，你要是那樣的人，我才不會給你生三個孩子呢！”陶姜微微撅嘴，把袁凱逗笑了。
“我們先試試，好不好？”陶姜趁勢順毛，“如果太受苦，再放棄也不遲？”
“唉，”袁凱摟住妻子，“你決定的事，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陶姜笑了笑，這些天瞞著丈夫的心終於放下了，開始和袁凱講自己在好孕交到的朋友，說到陳瑤的丈夫創業，袁凱問：“是什麽創業公司？”
“好像是加盟連鎖店。”
“加盟可不是什麽好創業項目，我們做工商執法的沒少見這類案子……算了，我還是操心自己老婆吧！以後體檢我都要去，我得去找醫生問清楚……”
“好好好。”陶姜微笑著回答。
第二天，張棗棗帶著夫妻二人做全面體檢，袁凱身體狀況良好，可以建檔做試管了。老媽聽了十分高興，幾天後就飛到了長沙，說要自己照顧兒媳婦。老人除了觀念傳統外，確實是熱心腸又能幹，袁凱幹脆以陶姜要開始打針吃藥受委屈為由，把兩個女兒交給老媽和好孕眾人，準備帶著陶姜一起單獨旅行一次。
“哇，袁凱真是好男人！”杜蘭聽說後感慨。
“再好的男人，在生孩子這件事上一樣沒用。”張棗棗冷靜地說道。
袁凱帶著陶姜來到芙蓉鎮，沒有了孩子，兩人好像回到了戀愛時那樣甜蜜輕松，手挽手走在游客中，一起分享一杯奶茶。
陶姜那個瞬間突然想起，周游世界曾經是自己的夢想。但是當了媽媽後，身體也不如以前了，剛逛了兩個多小時就腿疼，好像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遠了。當全職媽媽雖然是她自己的決定，但她又何曾不羨慕陳瑤呢？
“你怎麽了？”袁凱敏銳的察覺到妻子的走神。
陶姜笑著搖了搖頭，說：“沒事，我只是想女兒了……要不我們明天回去吧？”
“我們才出來一天，你就要回去？”
“當了媽媽就是這樣，實在放心不下，”陶姜苦笑，“以後我們還會有更多牽掛呢。”
袁凱看著她，眼裏有心疼，也有猶豫。生育給妻子帶來的影響，遠遠多於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妻子為了孩子已經犧牲了太多，他明白……
五味雜陳間，袁凱點了點頭，拉起她的手說：“好，我們回家看女兒。”
陶姜他們去芙蓉鎮的時候，張棗棗突然收到了上海的消息。佳茜說張棗棗走後，那個高材生根本搞不定她的項目，牽連公司最近都不好過。張棗棗心想，難怪有甲方在私下找張棗棗做賬目，原來是沒有趁手的刀。她為了維護客戶關系，還是幫忙做了。還有一家甲方公司暗示張棗棗，他們公司後續會做業務擴張，有個財務總監的機會會幫張棗棗留意。
聽上去，上海還有大好前程。
上海總是一個給人希望和可能的地方，就像渣男一樣，很會畫餅，體驗不錯，但也可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張棗棗想到宋書曾經說，要幫忙賣好孕的事。也許真的會有這麽一天？
張棗棗想著，還是先把手頭的事情做好，她去看望陳瑤，發現她還在房間裏加班。孕早期正是孕反最嚴重的時候，她可真能抗，就連張棗棗這個女強人都自愧不如。
“陳瑤？”張棗棗走近，卻發現陳瑤臉上掛著淚在敲鍵盤。
見她來了，陳瑤慌忙擦掉眼淚。
“你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手上還在做工作，眼淚不由自主就流下來了，心裏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可能有點產前抑郁，現在荷爾蒙波動比較嚴重，何慕最近怎麽沒來看你？”
“他好久沒來了……”
原來如此。陳瑤堅守職場這件事給他和何慕之間形成了一道隱形的裂痕，何慕最近也忙於看場地、租商鋪，竟然很久聯系不上了。
“明天我讓宋書去找他！”張棗棗仗義地說。
“也許我還沒做好準備……”陳瑤雙眼蒙著淚水。
“什麽準備？”
“做父母的的準備……”
做父母的準備？這句話一語驚醒夢中人。張棗棗想起前幾天她在思考怎麽樣才是一個好女兒，卻忽略了怎麽樣才是好父母。成為父母更需要獲得資格，這才是生育最大的門檻。
第二天，張棗棗就請宋書去找何慕，宋書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城市裏有一些“不體面”但是很有用的人脈。沒多久宋書就回來了，和張棗棗說：“何慕現在上了民間追債名單。”
張棗棗一聽，瞬間頭皮發麻，從小被追債的經歷瞬間湧上心頭。看她一下子呆住了，宋書瞬間明白過來，抓住她的手臂說：“沒關系的，沒關系的。他也是被騙的，如果加盟的退款能追回來，就沒事。”
“千萬不要告訴陳瑤。”張棗棗說。
屋漏偏逢連夜雨，陳瑤這天剛到辦公室，就被人事叫去通知調崗。從業務經理調到了行政崗，這簡直是侮辱性的。之前和她競爭的同事最近頻繁出入老板辦公室，而自己卻頻繁因產檢請假，能怪得了誰？
“陳姐，這只是暫時的，等你生完孩子是可以調回來的。”人事安慰道。
陳瑤點點頭。人事的嘴，騙人的鬼。
她躲到樓梯間給何慕撥通了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在“嘟——嘟——嘟——”聲變成急促的“嘟嘟嘟”聲後，陳瑤忽然渾身失去了力氣，她扶著欄桿坐在樓梯上，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撥通了張棗棗的電話，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宋書找到何慕了，今晚你們來好孕見一面。”陳瑤不用開口，張棗棗什麽都明白。
宋書找到何慕的時候，他正坐在毛坯房的水泥地上發呆。領導被甩在身後，白襯衫的手肘處沾上了汙泥。
宋書打聽到何慕在租商鋪時沒有確認裝修期，白白交了三個月房租。加盟的商鋪客服只有在加盟前熱情秒回，如今就連倉庫的產品過期都無人處理。邀請他加盟的杜總是他的上線，靠拉他入夥賺了加盟商鋪以來最大的收入……
宋書挨著他坐在他身邊，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很理解你。家庭好，爸媽能幹，從小優秀，但卻從來沒有自己幹成一件事，特別想證明自己。可是一旦自己空手上陣，才知道原來自己被保護得太好了……世間險惡啊。”
何慕垂頭看著他，曾經天之驕子的臉龐如今掛滿失落。
“你別忘了，你還有個懷孕的老婆。”宋書提醒。
“我對不起小瑤……”何慕強忍淚水。
“事業是一時的，家人是一世的。”
何慕點點頭：“那我得去換身衣服……這幅樣子可不能被小瑤看到。”
何慕來到好孕的時候，正好碰上陶姜和袁凱也回來了。張棗棗為了緩和氣氛，把柳千陽叫來，一起做了一頓大餐。好孕裏炊煙裊裊，香味縷縷。
“今天是什麽日子呀？這麽豐盛！”陳瑤問張棗棗。她沒有去看何慕，兩人多日不見，默契地回避著彼此的目光。
“今天是陶姜的生日。”張棗棗說，笑容狡黠。
“哎呀，我都忘記了……”剛進來的陶姜笑起來。
“袁凱本來準備在芙蓉鎮給你過生日的，聽說你要回來，緊急通知我們準備了一桌，不算豐盛，也是他的心意，”張棗棗話鋒一轉，“不過，我會收錢的。”
大家都笑起來，就連何慕臉上都帶了笑。眾人圍著桌子坐下，何慕坐在了陳瑤身邊，兩人還是零交流。
“我們一邊吃一邊玩個游戲吧！是曹曹教我的，”張棗棗說道，“這個游戲叫正話反說。”
“就是一個人問問題，另外一個人一定要回答相反的答案！”曹曹跟著解釋道。
“這多簡單呀！”陶姜的小女兒嘰嘰喳喳地說。
“好，那你來給大人們做個示範！”張棗棗說，“你是不是想吃雪糕？”
“是！”小女兒脫口而出，接著一下捂住嘴巴，“不是！”
“哈哈哈！”眾人都笑起來，小孩子確實是最好的潤滑劑，有了小女兒的頭陣，大家也開始試著問問題。
“棗棗，你在上海有男朋友嗎？”曹曹率先提問。
“有……還是沒有呢？”張棗棗也拿不準。
“這算什麽回答？”
“這就說明，還不夠稱得上男朋友。”陶姜一語點破。
張棗棗恍然大悟，也許真像陶姜說的一樣。
“姜姜，生三胎你真的是自願的嗎？”袁凱突然拋出一個嚴肅的問題。
“不是。”陶姜回答。
“如果沒有家庭的壓力，你會生嗎？”袁凱又問。
陶姜頓了頓，回答：“會。”
兩人的回答讓陳瑤心生感慨，女人真是吃了苦往肚子裏咽，於是她問道：“陶姜姐，做家庭主婦你一秒都沒有後悔過嗎？”
“我……”陶姜艱難地回答，“……沒有。”
“人生總是圍城，沒有完美的答案。”宋書默默安慰道。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袁凱抓住陶姜的手。
“我不著急，我們慢慢來。”陶姜心中充滿感激，她的付出被看見了，這一切就值得了。
陳瑤喝了一口飲料，又鼓起勇氣問何慕：“創業順利嗎？”
“……順利。”
“你覺得我們兩現在的情況，能給孩子好的條件嗎？”
“不能……啊不對……能……”
想到肚子裏的孩子，陳瑤頓時焦慮起來：“如果我聽了你的話辭職了，現在怎麽辦？”陳瑤越說越生氣。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這些天我也不好過！”何慕也惱火起來。
“又不是我讓你創業的，這些天我在痛苦的時候，你在哪裏？”陳瑤想到這些天在職場上的苦苦支撐，冷冷地說。
兩人互相指責著，何慕站起來離開了飯桌。
“陶姜姐，祝你生日快樂。”陳瑤帶著哭腔說完這句話，也離開了。
月色清冷，照耀著萬家悲歡離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