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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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
剛開業，一生要強的張棗棗就遭遇了滑鐵盧。
賬本上赫然記錄著：開業一個月，客流量0，進賬0，支出8k+。
裝修也翻新了，傳單也發了，就是不見客人來，有一個大姐拿著傳單來打問，看完房間又從頭到腳掃視張棗棗，問：“老板結婚了沒？”
張棗棗把“我丁克”三個字噎回去，回答：“還沒。”
“那也沒養過孩子吧？沒做過試管？”大姐話裏話外掩飾不住的不信任。
張棗棗語塞。比起張青花，她確實欠缺這方面的經驗。
“老客人認的都是青花姐，新客人知道我們的渠道有限，這也難怪。”大姐走後，曹曹安慰。
“那我也不能現場生個孩子出來啊！”張棗棗話音剛落，宋書正好下班進來，張棗棗一陣尷尬。
“那就想辦法，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曹曹說。
“對啊！不就是市場營銷嗎？我在上海這種活沒少幹！”張棗棗不認輸，在電腦前做起“好孕旅館推廣方案”PPT。
曹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笑著說：“你們大城市人好奇怪，什麽事都要先做PPT。”
張棗棗哼一聲，心想，這個毛頭小子能懂什麽。姐這麽多年在商界叱咤風雲，自己的方案一定……
——還真一點效果都沒有。
搞了兩周最新潮的“新媒體的推廣”，效果卻很不理想，小紅書和微博上不是被舉報廣告就是杳無聲息。她痛定思痛，是不是自己在上海呆久了有“精英思維”，水土不服？看來還是得“下沈”。
張棗棗調轉方向，研究了半天抖音、快手，可她既不會誇張表演，也不會在直播間喊麥賣貨，這才是真的水土不服。
“這就叫虎落平陽被犬欺！”張棗棗在旅館一樓的大廳桌前抓耳撓腮。
“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幫忙。”深沈的男聲傳來，張棗棗回頭，宋書拿著汽水站在樓梯旁，雲淡風輕地說。
經過張棗棗的精心布置，天臺煥然一新。紅底磚墻和欄桿上掛著星星燈，兩張長桌拼成一張大方桌，鋪上粉底藍花的小清新桌布，桌上放了鮮花和各色美食，擺了四張藤椅。張棗棗拉著杜蘭、曹曹一起慶祝好孕的新開業。
“不是說還有宋醫生？……”杜蘭忍不住提問。
“哦對，我忘了。”張棗棗感覺到杜蘭對宋書的在意，賣杜蘭一個面子，把宋書也叫上了。這段時間張棗棗對杜蘭刮目相看，一個大氣精致的姑娘幹起活不怕苦，算賬算得極聰明，但該對工人好的地方也有她的溫柔體恤。只是張棗棗不知道，這背後也有宋書的一份功勞。哪個工人好用，社區哪家有幾乎全新的廢棄家具，都是跟宋書幫忙拉線。
杜蘭開心地下樓邀請宋書，為了見宋醫生，她今天特地穿了裙子。
曹曹看出張棗棗不情願的樣子：“棗棗，你是跟宋醫生有仇？”
“沒有他，我這輩子會順利很多。”張棗棗認真地說，
這話把曹曹聽傻了，坐那兒琢磨好一會兒還是沒懂，遂搖搖頭。
“可是你不是一心想要賺錢嗎？這宋醫生可是社區的師奶殺手，很多事情他出馬便可馬到成功……”曹曹遞給張棗棗一雙筷子，“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用這麽刺頭，大家和氣生財，擡頭不見低頭見……”
“你一個大學還沒畢業的懂什麽叫社會？這個社會就不是和氣生財的地方。”張棗棗吐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杜蘭帶著宋書上來了。宋書在張棗棗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宋醫生忙著看書，根本沒吃飯。”杜蘭剛才看見宋書桌上只有厚厚一摞書，有些心疼地說。
張棗棗沒想到宋書下班還這麽努力，高中的時候宋書輕輕松松拿第一，輕輕松松當學生會主席，輕輕松松拿保送資格……想什麽呢？怎麽又酸起來了，張棗棗敲敲自己的腦子，這桌飯可不是只為了慶祝好孕開業的，她有更重要的目的。
“蘭蘭，其實有個事我想求你幫忙。”幾番寒暄後，張棗棗向杜蘭提起了酒杯。
原來宋書告訴張棗棗，杜蘭就有個抖音號，叫水果蘭蘭，有幾十萬的關註。
“我想請你幫我宣傳一下好孕，用你的抖音。”張棗棗一口幹下啤酒，“我知道，好孕與你這個號的定位不符，而且你接商單也是幾千起，我現在沒有這個預算，但我想請你幫這個忙。”
“就這？”杜蘭被張棗棗嚴肅的樣子嚇到。她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
杜蘭指導張棗棗出鏡做了幾個動作，又把今天的一些記錄拍下剪成了小視頻發抖音，標題是：好朋友的旅館開業了。
點讚的小紅心飛速冒出來，播放量蹭蹭漲，張棗棗都看呆了。
“好厲害呀！”曹曹驚呼。
“這沒什麽，都是老粉捧場。”杜蘭不好意思地笑笑。
“謝謝你，杜蘭。”張棗棗說完，看了一眼宋書，多虧了他的提醒。
然而宋書卻面無表情地潑了一盆冷水：“遠遠不夠。旅館客人最看重的是經驗，你對試管嬰兒了解多少？”
“我學習能力很強。”張棗棗針鋒相對。
“還會很辛苦。”
“我不怕苦。”
宋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抖音視頻發出去後，光是聽說好孕旅館坐落在長沙最有名的輔助生殖醫院門口這一項，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大部分無法自然生育的家庭，會希望試管嬰兒的時間越短越好，而且在這期間要隨時跟蹤檢查，對於外地或住遠的人家來說，住在醫院對面是他們最快最好的選擇。
但這條抖音給好孕旅館帶來的，遠遠不止於此。
幾天後杜蘭來旅館告訴張棗棗，有一對網紅夫妻聯絡了她，而且粉絲量很高，可以幫好孕旅館作宣傳。
“有這種好事？”張棗棗點開這對網紅夫婦的抖音賬號，竟然有九十多萬粉絲，頓時高興起來，“我算是見識到流量時代的厲害了！”
正說著，曹曹和宋書並肩走進來。曹曹背著個書包，正笑嘻嘻地和宋書說著話，他見到張棗棗便問：“什麽事這麽開心？”
看到宋書也在，張棗棗沈下臉來，杜蘭則喜上眉梢，像個求誇獎的孩子一樣一股腦把這事兒全說了。
“哇，‘桃小桃和老虎油的幸福生活’96.3w粉絲，”曹曹一邊看抖音一邊說，“他們長得真好看，簡直是幸福的代言人啊！”
“要我看，是行走的營業額才對。”張棗棗滿腦子都是算錢。
“他們的小孩一定會很可愛……”幼師專業的曹曹露出“姨夫笑”。
“生孩子沒那麽簡單，”宋書說，“得做好萬全準備，蘭蘭你幫著多留意。”
杜蘭點點頭，心裏全是粉紅泡泡。最近她被安排相親的凈是些滿口“願用一夜沖動，換姑娘十月安穩”低俗玩笑話的男人，宋醫生這麽負責任的男人大概已經絕種了。
“絕不是錢那麽簡單。”宋書最後說了一句。張棗棗頭都沒擡，就知道他在說給她聽。
“這單生意，我做定了。”張棗棗堅定地說，轉身上樓了。
那晚曹曹一直在問宋書，到底高中時和張棗棗有什麽過節，宋書一句話都不說。送走杜蘭後，他卻一夜沒睡。
腦海中封印了許多年的回憶在今天突然湧現，想到的不只是曾經和張棗棗白熱化的競爭，更是他遙遠得好像上半生的高中時代。
那時，他的襯衫是全校最白的。因為媽媽每天上學前，都給他熨得整整齊齊。他有大把零花錢，經常給同學們買零食，因為爸爸說用小便宜可以換人心。他的生活一片光風霽月，贏得光明磊落，任誰也挑不出錯。
除了張棗棗，那個倔丫頭，穿著臟兮兮的校服，和他競爭著第一名，還和他競爭學生會主席。當然，最後她只得了個團委書記。
張棗棗仿佛是他順利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生活裏唯一的危機感，但他當年看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誰又能想到如今……父親徹夜抽著煙，母親遠去的背影，張青花穿著圍裙的身影……一幕一幕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閃現……
那時太年輕，以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張棗棗也沒睡著。宋書那副居高臨下說她開不好旅館的樣子，讓她心中那股不服輸的火又燃了起來。她討厭宋書那副和善而又傲慢的樣子，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露出八顆白牙一顆不少。
張青花每次開完家長會，總會回來數落她：“那個宋書怎麽又比你高出那麽多分？人家怎麽學的？”“人家照片也比你好看多了，你還是個女孩子呢，真丟人！”
高中時的張棗棗只是咬碎了牙往肚裏吞，繼續熬夜苦學，直到昏倒在晨跑的跑道上。
那時她以為是自己不努力，不知道宋書各科都請了名師輔導，一節課的價錢，夠她和張青花吃一個月的。
一墻之隔的兩個人，望著天花板，輾轉反側，思緒翻湧。
第二天，張棗棗頂著兩個誇張的黑眼圈，早早起來為迎接兩位大網紅做準備。她去早市買菜的時候，還不忘帶上了好孕旅館的傳單。其他攤主都把傳單放在一邊，只有菜攤老板娘羅姐接過傳單，仔細端詳了許久。
回到旅館，布置完畢，正碰到睡意惺忪的曹曹，他看見張棗棗的黑眼圈，大驚失色：“你怎麽成熊貓了？”
張棗棗沒理他，臨出門前，又聽到曹曹的驚呼：“宋醫生，你怎麽也？”
張棗棗一回頭，宋書從樓上下來，比她的黑眼圈還大，他們兩個簡直是大熊貓和小熊貓。
“我們旅館要變動物園咯……”曹曹還在嘰嘰喳喳，這倆人誰也沒理誰，從賓館門口兩個相反的方向出發了。
期待著，期待著，老虎油和桃小桃從杭州來的飛機終於落地了。張棗棗借了杜蘭的車去機場接，兩個打扮浮誇一身名牌的少男少女走了過來。
張棗棗穿一身米色的西裝西褲，還帶了一束花。
“我是張棗棗，歡迎你們來好孕。”
桃小桃和老胡油沒人接花，把行李丟給張棗棗，一個玩手機一個往前走。
“車在哪？我累了。”桃小桃嬌滴滴地問。
張棗棗帶他們直奔停車場，沒想到，兩人看到杜蘭的吉普，立刻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你知道我們有多少粉絲嗎？”老虎油帶著威脅的口吻說。
這時杜蘭從車窗探頭，伸出手機開始直播起來：“嗨家人們！我剛剛接到了桃小桃和老虎油，非常高興，快，和觀眾打個招呼——”
鏡頭一對準兩人，桃小桃和老虎油突然臉色一變，兩人立刻摟在一起，露出和善可人的笑容。
“蘭姐，怎麽你來接我們呀？太不好意思了！”桃小桃打開車門，用力擁抱杜蘭，老虎油立馬拿出手機來拍，熟練地擺出十幾個pose。
看著眼前這一幕，張棗棗心一沈。這兩尊佛，恐怕不是省油的燈。
誰叫自己幹的是服務業呢？她心中苦笑，立刻換上笑臉，帶著兩位遠道而來的“貴人”走進了翻新過的好孕旅館。
好孕迎來了第一位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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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業，一生要強的張棗棗就遭遇了滑鐵盧。
賬本上赫然記錄著：開業一個月，客流量0，進賬0，支出8k+。
裝修也翻新了，傳單也發了，就是不見客人來，有一個大姐拿著傳單來打問，看完房間又從頭到腳掃視張棗棗，問：“老板結婚了沒？”
張棗棗把“我丁克”三個字噎回去，回答：“還沒。”
“那也沒養過孩子吧？沒做過試管？”大姐話裏話外掩飾不住的不信任。
張棗棗語塞。比起張青花，她確實欠缺這方面的經驗。
“老客人認的都是青花姐，新客人知道我們的渠道有限，這也難怪。”大姐走後，曹曹安慰。
“那我也不能現場生個孩子出來啊！”張棗棗話音剛落，宋書正好下班進來，張棗棗一陣尷尬。
“那就想辦法，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曹曹說。
“對啊！不就是市場營銷嗎？我在上海這種活沒少幹！”張棗棗不認輸，在電腦前做起“好孕旅館推廣方案”PPT。
曹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笑著說：“你們大城市人好奇怪，什麽事都要先做PPT。”
張棗棗哼一聲，心想，這個毛頭小子能懂什麽。姐這麽多年在商界叱咤風雲，自己的方案一定……
——還真一點效果都沒有。
搞了兩周最新潮的“新媒體的推廣”，效果卻很不理想，小紅書和微博上不是被舉報廣告就是杳無聲息。她痛定思痛，是不是自己在上海呆久了有“精英思維”，水土不服？看來還是得“下沈”。
張棗棗調轉方向，研究了半天抖音、快手，可她既不會誇張表演，也不會在直播間喊麥賣貨，這才是真的水土不服。
“這就叫虎落平陽被犬欺！”張棗棗在旅館一樓的大廳桌前抓耳撓腮。
“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幫忙。”深沈的男聲傳來，張棗棗回頭，宋書拿著汽水站在樓梯旁，雲淡風輕地說。
經過張棗棗的精心布置，天臺煥然一新。紅底磚墻和欄桿上掛著星星燈，兩張長桌拼成一張大方桌，鋪上粉底藍花的小清新桌布，桌上放了鮮花和各色美食，擺了四張藤椅。張棗棗拉著杜蘭、曹曹一起慶祝好孕的新開業。
“不是說還有宋醫生？……”杜蘭忍不住提問。
“哦對，我忘了。”張棗棗感覺到杜蘭對宋書的在意，賣杜蘭一個面子，把宋書也叫上了。這段時間張棗棗對杜蘭刮目相看，一個大氣精致的姑娘幹起活不怕苦，算賬算得極聰明，但該對工人好的地方也有她的溫柔體恤。只是張棗棗不知道，這背後也有宋書的一份功勞。哪個工人好用，社區哪家有幾乎全新的廢棄家具，都是跟宋書幫忙拉線。
杜蘭開心地下樓邀請宋書，為了見宋醫生，她今天特地穿了裙子。
曹曹看出張棗棗不情願的樣子：“棗棗，你是跟宋醫生有仇？”
“沒有他，我這輩子會順利很多。”張棗棗認真地說，
這話把曹曹聽傻了，坐那兒琢磨好一會兒還是沒懂，遂搖搖頭。
“可是你不是一心想要賺錢嗎？這宋醫生可是社區的師奶殺手，很多事情他出馬便可馬到成功……”曹曹遞給張棗棗一雙筷子，“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用這麽刺頭，大家和氣生財，擡頭不見低頭見……”
“你一個大學還沒畢業的懂什麽叫社會？這個社會就不是和氣生財的地方。”張棗棗吐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杜蘭帶著宋書上來了。宋書在張棗棗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宋醫生忙著看書，根本沒吃飯。”杜蘭剛才看見宋書桌上只有厚厚一摞書，有些心疼地說。
張棗棗沒想到宋書下班還這麽努力，高中的時候宋書輕輕松松拿第一，輕輕松松當學生會主席，輕輕松松拿保送資格……想什麽呢？怎麽又酸起來了，張棗棗敲敲自己的腦子，這桌飯可不是只為了慶祝好孕開業的，她有更重要的目的。
“蘭蘭，其實有個事我想求你幫忙。”幾番寒暄後，張棗棗向杜蘭提起了酒杯。
原來宋書告訴張棗棗，杜蘭就有個抖音號，叫水果蘭蘭，有幾十萬的關註。
“我想請你幫我宣傳一下好孕，用你的抖音。”張棗棗一口幹下啤酒，“我知道，好孕與你這個號的定位不符，而且你接商單也是幾千起，我現在沒有這個預算，但我想請你幫這個忙。”
“就這？”杜蘭被張棗棗嚴肅的樣子嚇到。她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
杜蘭指導張棗棗出鏡做了幾個動作，又把今天的一些記錄拍下剪成了小視頻發抖音，標題是：好朋友的旅館開業了。
點讚的小紅心飛速冒出來，播放量蹭蹭漲，張棗棗都看呆了。
“好厲害呀！”曹曹驚呼。
“這沒什麽，都是老粉捧場。”杜蘭不好意思地笑笑。
“謝謝你，杜蘭。”張棗棗說完，看了一眼宋書，多虧了他的提醒。
然而宋書卻面無表情地潑了一盆冷水：“遠遠不夠。旅館客人最看重的是經驗，你對試管嬰兒了解多少？”
“我學習能力很強。”張棗棗針鋒相對。
“還會很辛苦。”
“我不怕苦。”
宋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抖音視頻發出去後，光是聽說好孕旅館坐落在長沙最有名的輔助生殖醫院門口這一項，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大部分無法自然生育的家庭，會希望試管嬰兒的時間越短越好，而且在這期間要隨時跟蹤檢查，對於外地或住遠的人家來說，住在醫院對面是他們最快最好的選擇。
但這條抖音給好孕旅館帶來的，遠遠不止於此。
幾天後杜蘭來旅館告訴張棗棗，有一對網紅夫妻聯絡了她，而且粉絲量很高，可以幫好孕旅館作宣傳。
“有這種好事？”張棗棗點開這對網紅夫婦的抖音賬號，竟然有九十多萬粉絲，頓時高興起來，“我算是見識到流量時代的厲害了！”
正說著，曹曹和宋書並肩走進來。曹曹背著個書包，正笑嘻嘻地和宋書說著話，他見到張棗棗便問：“什麽事這麽開心？”
看到宋書也在，張棗棗沈下臉來，杜蘭則喜上眉梢，像個求誇獎的孩子一樣一股腦把這事兒全說了。
“哇，‘桃小桃和老虎油的幸福生活’96.3w粉絲，”曹曹一邊看抖音一邊說，“他們長得真好看，簡直是幸福的代言人啊！”
“要我看，是行走的營業額才對。”張棗棗滿腦子都是算錢。
“他們的小孩一定會很可愛……”幼師專業的曹曹露出“姨夫笑”。
“生孩子沒那麽簡單，”宋書說，“得做好萬全準備，蘭蘭你幫著多留意。”
杜蘭點點頭，心裏全是粉紅泡泡。最近她被安排相親的凈是些滿口“願用一夜沖動，換姑娘十月安穩”低俗玩笑話的男人，宋醫生這麽負責任的男人大概已經絕種了。
“絕不是錢那麽簡單。”宋書最後說了一句。張棗棗頭都沒擡，就知道他在說給她聽。
“這單生意，我做定了。”張棗棗堅定地說，轉身上樓了。
那晚曹曹一直在問宋書，到底高中時和張棗棗有什麽過節，宋書一句話都不說。送走杜蘭後，他卻一夜沒睡。
腦海中封印了許多年的回憶在今天突然湧現，想到的不只是曾經和張棗棗白熱化的競爭，更是他遙遠得好像上半生的高中時代。
那時，他的襯衫是全校最白的。因為媽媽每天上學前，都給他熨得整整齊齊。他有大把零花錢，經常給同學們買零食，因為爸爸說用小便宜可以換人心。他的生活一片光風霽月，贏得光明磊落，任誰也挑不出錯。
除了張棗棗，那個倔丫頭，穿著臟兮兮的校服，和他競爭著第一名，還和他競爭學生會主席。當然，最後她只得了個團委書記。
張棗棗仿佛是他順利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生活裏唯一的危機感，但他當年看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誰又能想到如今……父親徹夜抽著煙，母親遠去的背影，張青花穿著圍裙的身影……一幕一幕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閃現……
那時太年輕，以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張棗棗也沒睡著。宋書那副居高臨下說她開不好旅館的樣子，讓她心中那股不服輸的火又燃了起來。她討厭宋書那副和善而又傲慢的樣子，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露出八顆白牙一顆不少。
張青花每次開完家長會，總會回來數落她：“那個宋書怎麽又比你高出那麽多分？人家怎麽學的？”“人家照片也比你好看多了，你還是個女孩子呢，真丟人！”
高中時的張棗棗只是咬碎了牙往肚裏吞，繼續熬夜苦學，直到昏倒在晨跑的跑道上。
那時她以為是自己不努力，不知道宋書各科都請了名師輔導，一節課的價錢，夠她和張青花吃一個月的。
一墻之隔的兩個人，望著天花板，輾轉反側，思緒翻湧。
第二天，張棗棗頂著兩個誇張的黑眼圈，早早起來為迎接兩位大網紅做準備。她去早市買菜的時候，還不忘帶上了好孕旅館的傳單。其他攤主都把傳單放在一邊，只有菜攤老板娘羅姐接過傳單，仔細端詳了許久。
回到旅館，布置完畢，正碰到睡意惺忪的曹曹，他看見張棗棗的黑眼圈，大驚失色：“你怎麽成熊貓了？”
張棗棗沒理他，臨出門前，又聽到曹曹的驚呼：“宋醫生，你怎麽也？”
張棗棗一回頭，宋書從樓上下來，比她的黑眼圈還大，他們兩個簡直是大熊貓和小熊貓。
“我們旅館要變動物園咯……”曹曹還在嘰嘰喳喳，這倆人誰也沒理誰，從賓館門口兩個相反的方向出發了。
期待著，期待著，老虎油和桃小桃從杭州來的飛機終於落地了。張棗棗借了杜蘭的車去機場接，兩個打扮浮誇一身名牌的少男少女走了過來。
張棗棗穿一身米色的西裝西褲，還帶了一束花。
“我是張棗棗，歡迎你們來好孕。”
桃小桃和老胡油沒人接花，把行李丟給張棗棗，一個玩手機一個往前走。
“車在哪？我累了。”桃小桃嬌滴滴地問。
張棗棗帶他們直奔停車場，沒想到，兩人看到杜蘭的吉普，立刻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你知道我們有多少粉絲嗎？”老虎油帶著威脅的口吻說。
這時杜蘭從車窗探頭，伸出手機開始直播起來：“嗨家人們！我剛剛接到了桃小桃和老虎油，非常高興，快，和觀眾打個招呼——”
鏡頭一對準兩人，桃小桃和老虎油突然臉色一變，兩人立刻摟在一起，露出和善可人的笑容。
“蘭姐，怎麽你來接我們呀？太不好意思了！”桃小桃打開車門，用力擁抱杜蘭，老虎油立馬拿出手機來拍，熟練地擺出十幾個pose。
看著眼前這一幕，張棗棗心一沈。這兩尊佛，恐怕不是省油的燈。
誰叫自己幹的是服務業呢？她心中苦笑，立刻換上笑臉，帶著兩位遠道而來的“貴人”走進了翻新過的好孕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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