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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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燈火闌珊
趙工被陶謙翻身的響動弄得十分煩躁，要是之前他可能還會慣著，連續幾天這個徒弟變本加厲，在床上頻繁翻身，邊翻身還邊嘆氣。
忍無可忍，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沒好氣的將枕頭重重砸到了陶謙的床上，吼道：“你是網聊被騙錢了，還是睡在了熱炕上啊？”
“師傅，你還沒睡啊？”陶謙也起了身，穿好了鞋子，拿著枕頭坐到了趙工的床上。
看著他的黑眼圈，趙工也沒辦法再數落他，苦口婆心的當起了人生導師：“我說謙兒，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你要是憋得住你就繼續憋，但是不能打擾我，你要是憋不住，今晚你就跟師傅講講，這半生不死的樣子給誰看啊？”
“哎！”陶謙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問：“師傅，你覺得我是一個小氣的人嗎？”
“那肯定不是！怎麽了，這次優秀員工沒評上鬧得？”每年到了年底，普光氣田都會評一次優秀員工，本來以為是陶謙的，但中途被關系戶截了胡。
陶謙搖了搖頭，說道：“我姑姑家對面有個妹妹，我們約好了一起吃飯，挺多年沒見的……但是她不僅遲到了，還撒謊被我拆穿了。”
“然後呢？”趙工畢竟是過來人，沒有立即八卦那個“妹妹”究竟是誰，就陶謙這個反應看，他也猜出了個大概，這徒弟對人家有意思。
陶謙將腿盤到了趙工的床上，湊近了些說道：“師傅，我挺在乎她她……本來吃飯的時候是想和她說正經事，結果她卻和別人相親去了。這頓飯沒吃成不說，還吵了一架。結果，她還一直罵我。”
說完陶謙穿著拖鞋跑到了自己的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手機，點開了與覃粒的聊天記錄：
我都跟你說了這是臨時事件，不是故意要讓你等。
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幹嘛不回我消息，你這人怎麽這麽小氣！
陶謙，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們就互刪吧！
……
趙工湊近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姑娘脾氣真大，以後有陶謙受的，他順著話茬說道：“你怎麽不回人消息呢？這也不怪人家生氣啊。”
“哎！”又是重重的一聲嘆息，陶謙揉了揉雞窩似的頭發問：“你說我要怎麽回呢？我怕我一回，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她之前就把我拉黑過一回了。”
趙工樂呵呵笑了兩聲，輕輕的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腦子上：“既然上次拉黑都加回來了，那你怕什麽？”
“就……不好說。”
“當年我和你師母在一塊的時候，我因為工作的調動要去南方，為了不耽誤她，我想了很多次分手，但後來我還是沒舍得，就算我自私好了，比起讓她成為別人的老婆，距離算什麽。每一次吵架，三四個小時的電話我都打過，別的師傅不多問也不多說，這姑娘你既然喜歡，你就想清楚，該認慫就得認慫，別後悔就行。”
趙工和師母，從年輕的時候就聚少離多，陶謙曾經還在想，師傅每天都要往家裏打電話，短則40分鐘，長則一兩個小時，如果說以前車馬慢，要靠一封封信來穩定感情，那麽現在這個時代，交通和通訊這樣方便，似乎沒有別的理由，讓吵架說不清。
陶謙不是沒有想清楚，也很後悔，只是看起來覃粒氣得不輕，雖然他不知道覃粒在氣什麽，但是不耽誤她半夜連發99+的消息罵他。
“可……師傅，她沒給臺階下，我這怎麽辦啊？”
這種事，除了問師傅，他不知道還能問誰。
趙工這次沒忍住“嘖”了一聲：“我說你平時的厚臉皮哪兒去了，她沒給你臺階下，你就不知道自己搭把凳子啊？”
陶謙捏著手機，回到了床上，一邊在腦子裏過說話的措辭，一邊在對話框裏寫起了小作文。
小作文還沒有寫完，電話就響了起來。
趙工剛剛躺下，正要睡著，氣得直踢被子，然後沖到陶謙的床邊兇道：“你這電話要不是正事兒，我今晚可真要揍人了！”
看見來電顯示上“栗子”兩字，又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多，知道是那個兇巴巴的姑娘，趙工立馬換上了笑臉，坐到了床上，拍了拍他的胳膊：“楞著幹啥呀！趕緊接！”
“餵？”
電話那頭覃粒的聲音傳來：“陶謙，我今晚去了南山的觀景臺，夜景真的好好看。”
“嗯……”陶謙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知道覃粒的語氣似乎挺開心的。
“打擾你休息了嗎？”覃粒問。
雖然沒有摁免提，但是趙工還是聽見了，擺了擺手，沖陶謙擠眉弄眼，幹著急的向他對口型，甚至飈了一句達州話提醒他：“說話啊，你瓜了嗎
方言：你傻了嗎？
？”
“沒有。你……怎麽去重慶了？”陶謙問。
“我來重慶辦點事情。”電話那邊一陣沈默，過來幾十秒後，覃粒的聲音終於又傳來了：“要不我們重新約個時間？我保證，這次絕對不耽誤，好好和你吃頓飯。”
“嗯！再說吧。”
陶謙捏著電話，覺得自己的情緒被覃粒捏在了手裏，一會拋到天上，一會扔進海裏，難受極了。
*
覃粒回到酒店，覃菲兒剛洗完澡出來，問她電話怎麽半個小時都打不通。
胡亂找了個借口搪塞，她嘴角忍不住掛笑，就這一瞬，被覃菲兒敏銳的捕捉到，把她堵在了廁所的門口。
“你幹嘛！我要去卸妝睡覺了。”覃粒試著推掉她的手，沒推開。
最近覃菲兒雖然沒有往覃粒家跑得那麽勤快，但是來重慶之前，覃明月特地交代：要註意小姑姑的情緒，她和陶謙哥鬧了點不愉快。
可看她今晚這春心蕩漾的樣子，覃菲兒試探著問：“這麽高興，出版社要簽你的新書了？”
“不是，明天才去見那個編輯。”
覃菲兒又指著她的嘴角：“小姑姑，你不對勁！就你這個嘴角上揚的弧度，透著得意……我好久都沒有在你臉上，看到這麽肯定的表情了，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什麽好事！不要等我逼供！”
見覃菲兒不好惹，覃粒幹脆從她的胳肢窩下鉆進了廁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廁所門，任憑覃菲兒怎麽在門外嚷嚷，就是不理她。
家裏人都說，覃菲兒是個心大的人，但就捕捉八卦這一項，她就跟貓見了腥，敏銳得不能再敏銳了。
第二天，因為覃粒賴床，醒來都快接近中午，等收拾好就被覃菲兒塞進了出租車，拉到沙坪壩吃一家老火鍋。
覃粒忍不住抱怨道：“我下午還約了人，就在洪崖洞，我們怎麽就不能在酒店附近吃呢？”
“那怎麽能一樣，這家店是幾十年的老店了。再說，還不是因為你睡懶覺，說好了十點出門，過來剛剛好。”覃菲兒燙著毛肚，大快朵頤起來。
“菲兒，你昨天晚上見誰去了啊？”自知理虧，覃粒開始轉移話題。
覃菲兒挑了挑眉，陰陽怪氣的扭了扭了肩膀：“你不跟我講，我也不告訴你。”
“行！你憋著吧！”
不愧是幾十年的老店，客滿為患，喧囂鼎沸，覃菲兒提高了嗓門：“小姑姑，一會兒我要去分公司辦事，晚上就不回酒店了，我買了回達州的票。”
“啊？”覃粒驚訝的放下筷子：“我開了一周的房呢，你怎麽這麽急就要回去？”
覃菲兒無奈笑了起來：“我是來出差的啊~明天還要上班呢！”
“好吧~~還說你能陪我玩兒兩天呢。”
覃菲兒看出了她眼裏的失落，夾了一片黃喉擱她碗裏，哄道：“下次吧！我元旦節剛好休年假，我們可以再來玩兒。”
“元旦節，還早著呢。”覃粒癟了癟嘴，然後突然想到：“三姐說元旦節請我們泡溫泉去，你別忘了跟你婆婆和老公講一聲。”
“嗯，行啊~”覃菲兒吃得正起勁，突然放下了筷子，有點欲言又止。
“你還有什麽事兒？”覃粒問。
“那什麽……你不是要給小奶奶過生日嘛，我知道你只想邀請覃家的人，哎……都怪我媽那個嘴快的，前兩天跟我婆婆聊天的時候聊到了，結果我婆婆給你媽媽準備了禮物，讓我轉交，等我回去拿給你。”
“哦……”覃粒一聽就知道了菲兒吞吞吐吐的原因，為了不讓菲兒難做，她馬上做了決定：“你婆婆和我媽也算認識，她都給我媽送禮了，請客不叫她也不好。這樣，你先跟她講一聲兒，然後我再讓我媽打個電話，正式邀請你公公婆婆一塊吃飯。”
覃菲兒一把摟過覃粒的肩膀，撒著嬌：“謝謝小姑姑，還是你辦事兒周到。”
“要說人情世故你得多向你婆婆學學，本來她可以裝不知道我媽過生日，卻很用心的送了禮。大伯這不病了嘛，她也買了東西讓明月帶回去，親家做到這個份兒上，很難得了。”
小城市、小地方、人情世故就是一句話、一份禮、一頓飯堆砌起來的，雖然這頓飯她本意是只邀請覃家人，但本來就是圖熱鬧，多兩個也無所謂。
菲兒松了一口氣：“其實這事兒都怪我，普光發拆遷款那次，周祁山不是沒跟我一塊兒回去嘛，後來吵架的時候，我就把我奶奶說他‘城裏人看不起我們鄉下人’的話給說出來了，被我婆婆聽了個正著……”
估計正是因為這樣，菲兒的婆婆才會向她們家親戚示好，免得他們多心。
覃粒已經吃不下了，用漏勺將鍋裏的東西盛起來，給覃菲兒添了一大碗。
“快吃快吃，你這婚後生活太辛苦了。”
告別了覃菲兒，覃粒馬不停蹄的趕回洪崖洞，還好柚子也遲到了十幾分鐘。
這次見面尤為重要，不僅因為大印出版社的權威性，還因柚子本人在業內十分有口碑，但凡是她帶過的畫手，幾乎都成為了繪本裏的佼佼者。
覃粒聞了聞自己的衣服，味道有些重，但又一想三步一個火鍋店， 整個重慶早就被火鍋腌入味了，柚子應該不會介意。
一個穿著黃色裙子的女性出現在了覃粒的對面，她的衣服版型寬松，四肢在褲管和衣袖裏顯得空空蕩蕩，腹部微微隆起，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大印出版社的柚子，你是覃粒吧？”
覃粒也站起了身，握了握她的手，看她懷著孕還努力工作十分動容：“你好，我是覃粒。快請坐。”
柚子扶著腰，將覃粒寄給她們的稿子放到了桌子上，向服務員要了一杯檸檬水，然後說道：“我知道你，說起來我們很有緣分。”
“啊？”
“我們都是達州人，畫畫的啟蒙老師是一個人，都在杭州的學校念動漫系，不過我比你高幾屆，你念大一的時候，我剛好出國。”柚子說。
覃粒一聽見出國，立馬問道：“學姐，你大四的宿舍是不是3棟707？”
“誒！你怎麽知道？”柚子坐直了身體：“不會吧！我出國的時候，她們說宿舍住進來一位落單的學妹……難道……”
“對，就是我！”覃粒也驚訝起來，忍不住感嘆道：“這世界真的好奇妙。”
本來覃粒還有些緊張，但幾句話兩人的關系迅速拉近，閑聊了半個多小時，終於進入了正題，柚子十分專業，分析了覃粒作品的題材和市場的匹配度，見覃粒一直不安的抿嘴，柚子直接了當先說了答案：
“雖然我們有一段奇妙的緣分，但是打動我的還是你的故事，說實話，你上一個故事也有人給我看過，但並不特別。相反，這次的故事雖然沒畫完，但是我很看好。所以今天我把合同也帶來了……”
柚子的話如天籟一樣，覃粒看著遞過來的合同，強忍著高興，仔仔細細過了一遍，然後做夢一樣簽了字。
天氣漸漸變冷，天幕黑得也特別早，本來還想請柚子吃一頓晚飯，沒想到她老公見她遲遲沒回家，找到了咖啡店。
男人金發碧眼，操著一口地道的重慶話：“幺兒，你囊個弄個久都沒接我電話，弄完沒得？”
方言：寶貝，你怎麽這麽久沒接我電話，結束了嗎？
柚子有些尷尬，拽著他的胳膊發脾氣：“完了完了！弄完了，一天催命
方言：一整天都在催
！”
覃粒將兩人送出了門，她本來還好奇，學姐有沒有追到她喜歡的那個男生……不過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柚子此刻，也被人堅定的選擇著。
新作品有了新東家，她心裏突然放松了下來，站在洪崖洞的一處屋檐邊吹風，看著燈火通明的游船從江邊開過來，身後也漸漸亮了燈。
鱗次櫛比，重樓飛閣的屋檐下燈火闌珊，她驀然回首，看見陶謙奇跡般的站在身後，像是等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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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工被陶謙翻身的響動弄得十分煩躁，要是之前他可能還會慣著，連續幾天這個徒弟變本加厲，在床上頻繁翻身，邊翻身還邊嘆氣。
忍無可忍，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沒好氣的將枕頭重重砸到了陶謙的床上，吼道：“你是網聊被騙錢了，還是睡在了熱炕上啊？”
“師傅，你還沒睡啊？”陶謙也起了身，穿好了鞋子，拿著枕頭坐到了趙工的床上。
看著他的黑眼圈，趙工也沒辦法再數落他，苦口婆心的當起了人生導師：“我說謙兒，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你要是憋得住你就繼續憋，但是不能打擾我，你要是憋不住，今晚你就跟師傅講講，這半生不死的樣子給誰看啊？”
“哎！”陶謙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問：“師傅，你覺得我是一個小氣的人嗎？”
“那肯定不是！怎麽了，這次優秀員工沒評上鬧得？”每年到了年底，普光氣田都會評一次優秀員工，本來以為是陶謙的，但中途被關系戶截了胡。
陶謙搖了搖頭，說道：“我姑姑家對面有個妹妹，我們約好了一起吃飯，挺多年沒見的……但是她不僅遲到了，還撒謊被我拆穿了。”
“然後呢？”趙工畢竟是過來人，沒有立即八卦那個“妹妹”究竟是誰，就陶謙這個反應看，他也猜出了個大概，這徒弟對人家有意思。
陶謙將腿盤到了趙工的床上，湊近了些說道：“師傅，我挺在乎她她……本來吃飯的時候是想和她說正經事，結果她卻和別人相親去了。這頓飯沒吃成不說，還吵了一架。結果，她還一直罵我。”
說完陶謙穿著拖鞋跑到了自己的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手機，點開了與覃粒的聊天記錄：
我都跟你說了這是臨時事件，不是故意要讓你等。
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幹嘛不回我消息，你這人怎麽這麽小氣！
陶謙，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們就互刪吧！
……
趙工湊近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姑娘脾氣真大，以後有陶謙受的，他順著話茬說道：“你怎麽不回人消息呢？這也不怪人家生氣啊。”
“哎！”又是重重的一聲嘆息，陶謙揉了揉雞窩似的頭發問：“你說我要怎麽回呢？我怕我一回，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她之前就把我拉黑過一回了。”
趙工樂呵呵笑了兩聲，輕輕的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腦子上：“既然上次拉黑都加回來了，那你怕什麽？”
“就……不好說。”
“當年我和你師母在一塊的時候，我因為工作的調動要去南方，為了不耽誤她，我想了很多次分手，但後來我還是沒舍得，就算我自私好了，比起讓她成為別人的老婆，距離算什麽。每一次吵架，三四個小時的電話我都打過，別的師傅不多問也不多說，這姑娘你既然喜歡，你就想清楚，該認慫就得認慫，別後悔就行。”
趙工和師母，從年輕的時候就聚少離多，陶謙曾經還在想，師傅每天都要往家裏打電話，短則40分鐘，長則一兩個小時，如果說以前車馬慢，要靠一封封信來穩定感情，那麽現在這個時代，交通和通訊這樣方便，似乎沒有別的理由，讓吵架說不清。
陶謙不是沒有想清楚，也很後悔，只是看起來覃粒氣得不輕，雖然他不知道覃粒在氣什麽，但是不耽誤她半夜連發99+的消息罵他。
“可……師傅，她沒給臺階下，我這怎麽辦啊？”
這種事，除了問師傅，他不知道還能問誰。
趙工這次沒忍住“嘖”了一聲：“我說你平時的厚臉皮哪兒去了，她沒給你臺階下，你就不知道自己搭把凳子啊？”
陶謙捏著手機，回到了床上，一邊在腦子裏過說話的措辭，一邊在對話框裏寫起了小作文。
小作文還沒有寫完，電話就響了起來。
趙工剛剛躺下，正要睡著，氣得直踢被子，然後沖到陶謙的床邊兇道：“你這電話要不是正事兒，我今晚可真要揍人了！”
看見來電顯示上“栗子”兩字，又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多，知道是那個兇巴巴的姑娘，趙工立馬換上了笑臉，坐到了床上，拍了拍他的胳膊：“楞著幹啥呀！趕緊接！”
“餵？”
電話那頭覃粒的聲音傳來：“陶謙，我今晚去了南山的觀景臺，夜景真的好好看。”
“嗯……”陶謙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知道覃粒的語氣似乎挺開心的。
“打擾你休息了嗎？”覃粒問。
雖然沒有摁免提，但是趙工還是聽見了，擺了擺手，沖陶謙擠眉弄眼，幹著急的向他對口型，甚至飈了一句達州話提醒他：“說話啊，你瓜了嗎
方言：你傻了嗎？
？”
“沒有。你……怎麽去重慶了？”陶謙問。
“我來重慶辦點事情。”電話那邊一陣沈默，過來幾十秒後，覃粒的聲音終於又傳來了：“要不我們重新約個時間？我保證，這次絕對不耽誤，好好和你吃頓飯。”
“嗯！再說吧。”
陶謙捏著電話，覺得自己的情緒被覃粒捏在了手裏，一會拋到天上，一會扔進海裏，難受極了。
*
覃粒回到酒店，覃菲兒剛洗完澡出來，問她電話怎麽半個小時都打不通。
胡亂找了個借口搪塞，她嘴角忍不住掛笑，就這一瞬，被覃菲兒敏銳的捕捉到，把她堵在了廁所的門口。
“你幹嘛！我要去卸妝睡覺了。”覃粒試著推掉她的手，沒推開。
最近覃菲兒雖然沒有往覃粒家跑得那麽勤快，但是來重慶之前，覃明月特地交代：要註意小姑姑的情緒，她和陶謙哥鬧了點不愉快。
可看她今晚這春心蕩漾的樣子，覃菲兒試探著問：“這麽高興，出版社要簽你的新書了？”
“不是，明天才去見那個編輯。”
覃菲兒又指著她的嘴角：“小姑姑，你不對勁！就你這個嘴角上揚的弧度，透著得意……我好久都沒有在你臉上，看到這麽肯定的表情了，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什麽好事！不要等我逼供！”
見覃菲兒不好惹，覃粒幹脆從她的胳肢窩下鉆進了廁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廁所門，任憑覃菲兒怎麽在門外嚷嚷，就是不理她。
家裏人都說，覃菲兒是個心大的人，但就捕捉八卦這一項，她就跟貓見了腥，敏銳得不能再敏銳了。
第二天，因為覃粒賴床，醒來都快接近中午，等收拾好就被覃菲兒塞進了出租車，拉到沙坪壩吃一家老火鍋。
覃粒忍不住抱怨道：“我下午還約了人，就在洪崖洞，我們怎麽就不能在酒店附近吃呢？”
“那怎麽能一樣，這家店是幾十年的老店了。再說，還不是因為你睡懶覺，說好了十點出門，過來剛剛好。”覃菲兒燙著毛肚，大快朵頤起來。
“菲兒，你昨天晚上見誰去了啊？”自知理虧，覃粒開始轉移話題。
覃菲兒挑了挑眉，陰陽怪氣的扭了扭了肩膀：“你不跟我講，我也不告訴你。”
“行！你憋著吧！”
不愧是幾十年的老店，客滿為患，喧囂鼎沸，覃菲兒提高了嗓門：“小姑姑，一會兒我要去分公司辦事，晚上就不回酒店了，我買了回達州的票。”
“啊？”覃粒驚訝的放下筷子：“我開了一周的房呢，你怎麽這麽急就要回去？”
覃菲兒無奈笑了起來：“我是來出差的啊~明天還要上班呢！”
“好吧~~還說你能陪我玩兒兩天呢。”
覃菲兒看出了她眼裏的失落，夾了一片黃喉擱她碗裏，哄道：“下次吧！我元旦節剛好休年假，我們可以再來玩兒。”
“元旦節，還早著呢。”覃粒癟了癟嘴，然後突然想到：“三姐說元旦節請我們泡溫泉去，你別忘了跟你婆婆和老公講一聲。”
“嗯，行啊~”覃菲兒吃得正起勁，突然放下了筷子，有點欲言又止。
“你還有什麽事兒？”覃粒問。
“那什麽……你不是要給小奶奶過生日嘛，我知道你只想邀請覃家的人，哎……都怪我媽那個嘴快的，前兩天跟我婆婆聊天的時候聊到了，結果我婆婆給你媽媽準備了禮物，讓我轉交，等我回去拿給你。”
“哦……”覃粒一聽就知道了菲兒吞吞吐吐的原因，為了不讓菲兒難做，她馬上做了決定：“你婆婆和我媽也算認識，她都給我媽送禮了，請客不叫她也不好。這樣，你先跟她講一聲兒，然後我再讓我媽打個電話，正式邀請你公公婆婆一塊吃飯。”
覃菲兒一把摟過覃粒的肩膀，撒著嬌：“謝謝小姑姑，還是你辦事兒周到。”
“要說人情世故你得多向你婆婆學學，本來她可以裝不知道我媽過生日，卻很用心的送了禮。大伯這不病了嘛，她也買了東西讓明月帶回去，親家做到這個份兒上，很難得了。”
小城市、小地方、人情世故就是一句話、一份禮、一頓飯堆砌起來的，雖然這頓飯她本意是只邀請覃家人，但本來就是圖熱鬧，多兩個也無所謂。
菲兒松了一口氣：“其實這事兒都怪我，普光發拆遷款那次，周祁山不是沒跟我一塊兒回去嘛，後來吵架的時候，我就把我奶奶說他‘城裏人看不起我們鄉下人’的話給說出來了，被我婆婆聽了個正著……”
估計正是因為這樣，菲兒的婆婆才會向她們家親戚示好，免得他們多心。
覃粒已經吃不下了，用漏勺將鍋裏的東西盛起來，給覃菲兒添了一大碗。
“快吃快吃，你這婚後生活太辛苦了。”
告別了覃菲兒，覃粒馬不停蹄的趕回洪崖洞，還好柚子也遲到了十幾分鐘。
這次見面尤為重要，不僅因為大印出版社的權威性，還因柚子本人在業內十分有口碑，但凡是她帶過的畫手，幾乎都成為了繪本裏的佼佼者。
覃粒聞了聞自己的衣服，味道有些重，但又一想三步一個火鍋店， 整個重慶早就被火鍋腌入味了，柚子應該不會介意。
一個穿著黃色裙子的女性出現在了覃粒的對面，她的衣服版型寬松，四肢在褲管和衣袖裏顯得空空蕩蕩，腹部微微隆起，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大印出版社的柚子，你是覃粒吧？”
覃粒也站起了身，握了握她的手，看她懷著孕還努力工作十分動容：“你好，我是覃粒。快請坐。”
柚子扶著腰，將覃粒寄給她們的稿子放到了桌子上，向服務員要了一杯檸檬水，然後說道：“我知道你，說起來我們很有緣分。”
“啊？”
“我們都是達州人，畫畫的啟蒙老師是一個人，都在杭州的學校念動漫系，不過我比你高幾屆，你念大一的時候，我剛好出國。”柚子說。
覃粒一聽見出國，立馬問道：“學姐，你大四的宿舍是不是3棟707？”
“誒！你怎麽知道？”柚子坐直了身體：“不會吧！我出國的時候，她們說宿舍住進來一位落單的學妹……難道……”
“對，就是我！”覃粒也驚訝起來，忍不住感嘆道：“這世界真的好奇妙。”
本來覃粒還有些緊張，但幾句話兩人的關系迅速拉近，閑聊了半個多小時，終於進入了正題，柚子十分專業，分析了覃粒作品的題材和市場的匹配度，見覃粒一直不安的抿嘴，柚子直接了當先說了答案：
“雖然我們有一段奇妙的緣分，但是打動我的還是你的故事，說實話，你上一個故事也有人給我看過，但並不特別。相反，這次的故事雖然沒畫完，但是我很看好。所以今天我把合同也帶來了……”
柚子的話如天籟一樣，覃粒看著遞過來的合同，強忍著高興，仔仔細細過了一遍，然後做夢一樣簽了字。
天氣漸漸變冷，天幕黑得也特別早，本來還想請柚子吃一頓晚飯，沒想到她老公見她遲遲沒回家，找到了咖啡店。
男人金發碧眼，操著一口地道的重慶話：“幺兒，你囊個弄個久都沒接我電話，弄完沒得？”
方言：寶貝，你怎麽這麽久沒接我電話，結束了嗎？
柚子有些尷尬，拽著他的胳膊發脾氣：“完了完了！弄完了，一天催命
方言：一整天都在催
！”
覃粒將兩人送出了門，她本來還好奇，學姐有沒有追到她喜歡的那個男生……不過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柚子此刻，也被人堅定的選擇著。
新作品有了新東家，她心裏突然放松了下來，站在洪崖洞的一處屋檐邊吹風，看著燈火通明的游船從江邊開過來，身後也漸漸亮了燈。
鱗次櫛比，重樓飛閣的屋檐下燈火闌珊，她驀然回首，看見陶謙奇跡般的站在身後，像是等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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