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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失蹤者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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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失蹤者 55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茶陽縣,梁覺陽和劉隊打了招呼,把局裏的BJ40開上了高速,這車是越野車,但平時都在市區裏開,梁覺陽一直覺得浪費了它的越野性能,等自己開上高速的時候才發現,還不如開那臺凱美瑞。

純越野車是硬掛,長時間乘坐舒適性較差,下高速的時候,梁覺陽已經覺得屁股有點硌得慌,不過在去縣城的路上走鄉道的時候,越野性能又發揮出其特有效果,他抄了條地圖上都沒有的土路,灌木叢生,坡度陡峭,沙塵亂飛,但越野車可謂如履平地,暢通無阻,抄近路後,他趕在下午五點半的時候,到了茶陽縣刑偵大隊。

車子還沒停穩,張卓義就匆匆忙忙從樓裏出來,做了個“我要上車”的手勢。

“你來得正是時候,走,把車開去城東中學。等會,車怎麽這麽臟?你開泥堆裏了?”張卓義一屁股坐在副駕駛,梁覺陽咳嗽一下,問:

“別管車,現在怎麽回事?”

“快,先跟著前面同事的車。”

梁覺陽一腳油門,方向盤一打,BJ40又拐了出去。

“就在剛才,城東中學體育館挖出來一具白骨化屍體,縣局裏也是剛接到電話,現在要趕往現場。法醫先去了。”

屍體?梁覺陽問:“誰報的案?”

“城東中學的退休老師徐國平,他負責監工體育館的改建。”

兩人只開了十五分鐘不到,在路上張卓義簡單說了一下從茶陽縣同僚那邊打聽到的情況,過了兩個路口,等了一個紅燈,下午五點五十五,兩人到了城東中學,停車的時候,梁覺陽看到工程隊的皮卡也停在校內,幾個迷茫的工人還在進進出出,還有一些住在附近的學生圍觀。

體育館裏已經被挖得坑坑窪窪,據施工隊長說,這一次的改造主要是對建築內設施的翻新,第一步就是要把水泥地面重新修整,換成木制地板,同時把主席臺挖掉,改成正對大門朝向並增加面積,那具白骨化屍體就是在主席臺下挖出來的。

梁覺陽擡眼,看見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正貼在主席臺的上方,是一句標語:

“運動強健體魄,愛善匯聚人間。”

他正對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標語感到疑惑時,張卓義說:

“真趕在一塊了,城東中學的體育館,是十五年前,‘愛善匯’出資援建的。”

茶陽縣刑偵大隊的同僚和法醫已經開始處理現場,梁覺陽和張卓義並非轄區刑警,此時只做旁觀。不過法醫還是共享了信息。

這是一具成年男性骸骨,身高一米七二到一米七六之間,通過初步檢查死者的恥骨聯合面,推測年齡大概是35到40歲之間,屍骨雖然被挖掘機從地基中鏟出,但整體形態還算完整,沒有缺失,從屍骨暫時不能明確死者死因,但其有骨裂現象,不排除生前遭遇重創死亡。

“這怎麽辦,完了,孩子們怎麽辦?學校怎麽辦?我……我怎麽辦?”在一旁喃喃自語的男子就是報案人退休老師徐國平。

剛才派出所的同事已經先和他對過基本情況,正式的筆錄一會要晚點回所裏做,梁覺陽站在旁邊聽了幾句,大部分時候,徐國平精神恍惚,前言不搭後語。他還沒從“震驚”這個狀態中脫離。

“徐老師。”所裏同僚離開後,梁覺陽上前一步。

“怎麽辦……怎麽會這樣?”徐國平太陽穴突突跳,他不得不使勁揉平。

“徐老師,我有幾個問題想和你了解一下,這個是我的證件。”

“長沙刑警……你……”徐國平喃喃道。

梁覺陽沒管對方的疑問,繼續說:

“剛才我聽同事提過,這座體育館是一家名為‘愛善匯’的公司出資援建的,建成時間是2003年的8月,當時正放暑假,工程隊在學校裏駐了快兩個月,當年負責監工的也是你,徐老師,是這樣嗎?”

徐國平點點頭。

“屍骨埋於地基之下,只有可能是在施工建館之前人就死了,屍體就已經存在了。”

徐國平又點點頭,他雙眼透著股迷茫。

“校體育館所選位置,原來是城東中學操場的一部分,過去學校建了個雙向敞開的大棚當室內體育館,一直都有學生使用,主要是用來打籃球和排球,當年的地基就是水泥,要挖開它填埋屍體,必定會有痕跡。”

“是這麽說沒錯……”

“在平時,沒有人會把屍體埋在這麽明顯的地方,這不符合邏輯,除非是學校正巧在施工,那麽往挖開的地基裏放上一具屍體,水泥澆灌,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梁覺陽的目光聚焦,徐國平感覺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簡直要刺穿自己。

“徐老師,所以我推斷,屍體就是在2003年暑假,操場施工的那段時間裏埋在體育館的,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埋屍,你對這件事,有印象麽?”

徐國平先唯唯諾諾,聽明白梁覺陽意思後又大吃一驚,額頭上細汗冒出,吞吞吐吐道:“梁警官,我……我,我什麽也不知道啊!當年,我代表學校監工,白天晚上全住在這裏了,施工隊在我就在,我沒看見有人……”

“嗯。”梁覺陽在筆記本上記錄。

徐國平悻悻低頭,又陷入到一種“不敢相信”的狀態之中,梁覺陽繼續問:

“當時建體育館的資金,是你拉來的,能介紹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啊……”徐國平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徐老師啊,你就好好回憶吧,事情都這樣了,咱們最要緊就是找到兇手,在您眼皮子下做這種齷齪事,玷汙學校這麽神聖的地方,得有多卑鄙?”張卓義適當煽風點火,徐國平聽了,覺得警察好像沒打算怪自己,有了定心丸,點點頭,才開始憶往昔。

“當年難啊!我們學校沒錢,升學率一直不好,導致生源一年比一年差。出不了成績,也就更沒有辦法和教育局申請資源,沒有好設施,也沒有好老師……最後就是惡性循環。這個情況到今年也沒有多大好轉,梁警官,你懂吧,做教育不容易。”

梁覺陽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學校的基礎不好,要怎麽辦?短時間要提高成績實在太難,我們校委會思來想去,不如說做一個體育特色的強校,我們學校過去在體育上出過一點成績,送了幾個人去省隊。想到這個方向後,我就提出,一定要建一個好的體育館。”

梁覺陽擡頭,感覺進入正題。

“可是我們沒錢,只能出去找人,2003年新年剛過,我就和幾個老師一起,請縣裏面做生意的那些老板吃飯啊,求出錢給我們建體育館嘛,我們可以掛名,就像那個‘逸夫教學樓’,還有‘田家炳實驗中學’,對吧?我聽說香港有錢人邵逸夫和田家炳到處給捐贈的嘛,這說明他們有錢人很熱衷教育!不過我們找了三個多月,一直碰壁,我還去深圳出差了兩趟,最後還是沒談下來。”

“您快進一點,是什麽時候‘愛善匯’決定給學校援建體育館呢?”張卓義插嘴。

“2003年的6月6日。”徐國平幽幽道:

“那天很熱,暑假馬上就要來了,原計劃高考結束就動工的體育館一直動不了工,我抱著最後的希望,想去廣州再見幾個老板,之前一直碰壁,沒想到遇到一個大善人,他也是咱們茶陽縣的老鄉,著名臺商……姚東柏的準女婿,以前二塑廠長馮延祥的兒子,馮應輝。”

梁覺陽沈默不語。果然是他。

晚來風急,人群漸散,六點過後天色漸暗,有雨滴從未關的窗戶飄進,呼呼的風聲和細碎的雨滴聲,配著這挖掘到一半的施工現場,以及地上那具還沒來得及收殮的骸骨,竟有一絲陰森的感覺。

而徐國平似乎還在他那15年前的回憶中無法自拔,關於那個年輕人,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他決定挑最關鍵的向警方闡明,以精準概括他心中那位恰時出現的慈善家:

“他真是個儀表堂堂的年輕人,我從沒見過長成這樣的,真的,他應該當明星。”

和茶陽縣的同僚打過招呼後,梁覺陽和張卓義又回到縣刑偵大隊,和目前負責靳桐案件的警察接頭,對方在檔案室吃灰了半小時,才把當年相關的資料調出,“檔案在網上也有存,不過更詳細的還是在這。15年,還好,東西都還保存著。”

下午學校體育館發現屍骨是個小插曲,此次來茶陽縣的要緊事還是先搞清楚靳桐的案子。

梁覺陽翻看,張卓義再次重申之前打聽到的情況,即靳桐三代以內的所有親戚,父親,母親,姨媽,外公,外婆,要麽是失蹤,要麽是死亡。

“非正常死亡。”張卓義補充,其母靳如蕓是登山墜崖,當時登記為‘人身意外’,姨媽靳如樺,警方通報,其於10月11日至10月16日之間,於撈刀河北岸回遷房出租屋上吊自殺。

梁覺陽把目光移到兩位老人的名字上,一個心梗發作,一個酒醉沈河,死亡時間前後相差不到一年。這是靳家的兩位長輩,靳桐的外公外婆。

梁覺陽的視線再移到那個唯一的外姓人“曹恒”上,後面的記錄很簡單:

失蹤。

最後還有那個花季年齡就不幸逝去的少女,靳桐。

在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張卓義果不其然“啊”了一聲,梁覺陽問怎麽了,張卓義說,是馬隊,剛才還沒留意,原來當年靳桐這個案子是馬隊跟的,後來換了人,但一開始是馬隊。

梁覺陽“嗯”了一聲,張卓義問檔案室同事:“當年最開始和馬隊搭檔的警察,段宏飛,現在是什麽情況?調崗去哪裏了?我們能找到他嗎?”

同事把一個紙箱子從墻角拖過來,在裏面翻翻找找,間隙擡頭說:“他沒當警察了。”

梁覺陽沈默,張卓義問:“你在想什麽?這件事你和馬隊說過了嗎。如果我們想了解當年情況,找他也許是最快的。”

梁覺陽依然不語,張卓義拍他一下,梁覺陽沈思了一會,說:

“城東中學的骸骨,有可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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