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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墜亡者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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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墜亡者 48

再次來到湘江邊上的時候,已經是案發後一周了。

周六,梁覺陽一大早從自己的住處坐地鐵,從湘江中路站出來的時候,大概是九點多一點。此時沿江風光帶已經熱鬧非凡。尤其在靠近湘江一橋的地段,市政沒有進行二次翻修,建築都是90年代留下的,走廊、綠化帶、包括公共廁所,都是以前的樣子,靠近一橋200米,有一片休閑區,這裏聚集的都是附近的“老口子”,打牌的,下棋的,吹拉彈唱的,地上擺了個二維碼收款的,梁覺陽經過的時候,有個老頭和老太扭在一起,地上的音響放“劉海砍樵”,圍觀的老年人搖頭晃腦。

過馬路就是以前的下河街小商品市場,不過目前這裏經營不善,樓層利用不佳,店鋪率不高,集中在一層二層三層,且大部分做批發。

非要形容的話,這裏感覺不像商場,所有商販都和擺地攤的差不大多,20一件的襯衫砍價能還到15,50一雙的運動鞋最後20也能拿下,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二手舊貨,有人說是外貿尾單,也有人會悄悄地提醒這是死人衣服。

下河街商貿城所在大廈是長沙著名爛尾樓,基本每個長沙人都知道這裏,“簸籮貨一條街(指質量差的水貨)”,本地人都這麽形容。

梁覺陽的筆記和馬銘遠的筆記上,都出現過一個名字,羅進保,此人是茶陽縣塑料二廠的鍋爐房工人,後下崗前往長沙討生活。獄警唐泰東曾提供一個信息,向軍和工人羅進保相熟,入獄後,想要把欠羅進保的錢還給他。而馬銘遠的筆記裏則記錄一個關鍵信息,2002年年底,馬銘遠回長沙,去下河街找當時在那擺攤的小商販羅進保,對方明言,1987年,在保安室犯下強奸案的並非向軍,而是二塑廠廠長的兒子馮應輝。

馬銘遠記錄了羅進保在下河街的店鋪門牌號,16年過去了,羅進保很有可能已經搬走,但抱著應查盡查的原則,梁覺陽還是用自己休息日的時間過來確認。

到店的時候,這裏開著門。梁覺陽試著喊了一聲”有人嗎?”一個梳著學生頭的女孩朝這看了一眼,她問:“你想買什麽?”

梁覺陽問:“你家大人呢?”

女孩正在玩手機,心不在焉:“不在,你要買什麽和我說就行。”

梁覺陽進店,這是一個一樓的門面,主營雜貨,雜貨的意思就是什麽都有,左邊掛著各種款式的童裝,右邊又擺滿了一些常用的家居用品,掃把,拖鞋,拖把,水桶等。他往裏屋望了一眼,沒人,他試探問:“老羅在嗎?”

女孩疑惑:“誰是老羅?”

話音剛落,一個騎著三輪車的中年婦女抵達店門口,她喊了聲:“來幫忙。”女孩不情不願放下手機出去迎接,兩人看年齡大概是母女。貨物放好後,女孩回裏屋玩手機,梁覺陽對女人出示證件:

“你好,我是長沙市刑偵大隊二支隊刑警,梁覺陽。”

“警察?怎麽了?”女人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梁覺陽問:“你認識羅進保嗎?”

女人擡頭,說:“他是我前夫。”

“前夫?”

“對啊,警官,怎麽了?我現在二婚了。”

“羅進保現在在哪,你清楚麽?”

“他死了。”

“死了?什麽時候的事?”

“十幾年了!他2003年就死了啊。”

“是怎麽……”

女人說:“哎呀他不長眼睛咧!晚上送完貨回來,騎三輪車啊,從河堤上摔下去了,你看到沒,就對面,湘江一橋那邊,他摔死了。留個女給我,我一個人帶……”

女人喋喋不休,梁覺陽又朝屋內看了一眼,發現這家門面是商住兩用了,裏面有廚房,還有一件臥室。

“羅進保死了後,一分錢沒留下,就只有這家鋪面。”女人似乎還有點憤憤不平。

“羅進保死前,有和你叮囑過什麽……”雖然得到相關信息的機會渺茫,梁覺陽還是開口問道。

“說什麽啊,錢也沒有,遺言也沒有!一個死鬼!不過怎麽又有警察找他,未必他犯過法?警察同志,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找他做什麽?”

梁覺陽心想,女人嘴裏的警察應該是馬銘遠。

“那天下河街堵了,發洪水,那個警察穿雨靴來的,水都快到他的腰了。兩個人也是悉悉索索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我問他他也不肯告訴我。”

梁覺陽沒出聲,女人開始念叨:

“他要是犯過法你要跟我講,哎,算了,犯過也沒事,反正人都死了,什麽都沒了!你別告訴我崽就行,她年紀小,大人的事情別讓她摻合,而且她不姓羅,跟我老公姓。”

想了一下,女人說:“還有啊,別跟別人說你是警察,這些堂客們要曉得了能策我大半年。”她指了指路口幾個往這邊看的街坊。

張卓義打來電話時,梁覺陽已經從下河街出來,他穿過馬路回到湘江邊上,這裏聚集的大爺大媽更多了,“劉海砍樵”的音樂分貝聲也增大,舞池中間又多了三對搭子,男的戴帽子,女的拿花扇,你來我往踩著調。因為周圍的環境太吵,導致梁覺陽聽不清張卓義在電話裏的聲音,張卓義掛斷後,直接發了個微信語音過來:

“你坐今天最早的大巴到茶陽這邊來,沒車就叫個網約車走報銷。”

梁覺陽打字:“怎麽了?”

“向軍的DNA不是留在15年前的命案現場了麽,我剛過來和茶陽縣的同僚了解情況,這個案子,現在可以說,只有我們警察關心了。”

接下來是一段語音。

“向軍案發後第三天,也就是周一,這邊的同僚重啟調查靳桐的案件,結果發現她家幾乎所有親屬都死了,外公,外婆,媽媽,姨媽,全沒了。”

梁覺陽聽完,楞了幾秒,旁邊《劉海砍樵》的音樂還在循環播放:

海哥哥你帶路往前行哇

我的妻你隨著我來行哪

……

“她父親呢?”梁覺陽想起了什麽,問:

“靳桐的父親去哪了?”

張卓義回:

“失蹤了。2003年就沒這個人的任何蹤跡了。”

下午兩點三十五分,梁覺陽啟程去茶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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