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追蹤者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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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追蹤者 26

2018

把汽水倒入玻璃杯,大概能倒滿四分之三,剩下的都是氣泡;把啤酒倒入玻璃杯情況則相反。

在猶豫了幾秒後,梁覺陽還是選擇了汽水,橘子味的。裴晨用吸管把玻璃杯裏的汽水都喝掉,問:

“今天吃什麽?”

梁覺陽咳嗽了一下,從冰箱裏面拿出了一個蛋糕,裴晨說:“你生日?”

梁覺陽點頭,暑假的時候他在拳館當助教,教練給他發了點“獎金”,媽媽住院之後,他一直靠這個生活,家裏的柴米油鹽都得自己負責,本來一個人隨便吃點倒也夠了,不過自從多冒出來的這個飯搭子……

這兩個月裴晨隔三差五就會到自己家來吃飯,梁覺陽懷疑她離家出走,但轉念一想,說不定她情況和自己一樣,家裏壓根沒人做飯。

自己根本不喜歡吃蛋糕,但梁覺陽想,說不定裴晨喜歡。

裴晨吃了口,說: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繼續練拳擊了?為什麽?”

“比賽輸了,獎金也沒了,還練什麽?”

“我以為你是真心喜歡。”

“打別人和被人打,沒意思極了。”

“那當時你為什麽會去學?”

為什麽?因為12歲,小學畢業後的暑假,爸爸帶著他出去玩,兩人在大街上熱得直呼救命,就差沒中暑,最後爸爸把他帶到了拳館,兩人一分錢都沒花,在那上了一整個下午的體驗課,出來的時候汗流浹背,汽水每人各喝了三瓶。

梁覺陽說:“因為我成績一般,當個體育生方便考大學。你呢,想好讀哪所學校了嗎?”

裴晨用吸管在空了的玻璃杯裏戳來戳去,她突然問道:“如果不是學校呢。”

“什麽意思?”

“考上大學並不是人生的終點,對吧?梁覺陽,你以後想做什麽?不是上什麽學校,而是你心中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嗎?”其實不是沒有規劃,很小的時候梁覺陽就想好了,但最近兩年他又放棄了。

“不是我先問你的麽?你先說。”

裴晨用手指敲了一下空玻璃杯:“我想做的事情,說來很簡單。我想看看高處的風景。”

那天是2004年4月17日,梁覺陽的17歲生日,在裴晨說話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看過去,手裏捏著的是易拉罐裝的冰啤酒。

“裴晨,我不知道你想去哪,我也不知道高處的風景是什麽,但過完今年我們也許不會見面了,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梁覺陽說:“雖然我們只認識了兩個月多一點,但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我問你以後想去哪讀書,是因為我想和你在同一個地方。我喜歡你,所以想要和你在一起,明白了嗎?如果你不喜歡我這樣,可以直接說你不想,以後我一定不會再提。”

裴晨楞了會,時間不長,三秒?也許只有兩秒,只是對於梁覺陽來說,這時間有點太長了,他對今天這番話並沒有提前準備,那些字句是自己往上沖的,沖上了腦門後又自己從嘴巴裏溜了出去。

裴晨說:“太過分了。”

“過分什麽?”

“你只給了我兩個選擇,不是麽?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只有兩個選擇。”

梁覺陽沒懂意思。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那答案會是什麽?

“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當然,也許這也不能叫作問題。不能回答的原因不能夠告訴你,但簡單說的話,是因為我們在兩條軌道上。”

“兩條軌道?是什麽意思?”

“你沒有察覺到嗎?人們看上去是在同一個世界,對吧?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摩肩接踵的,一個挨著一個,但在我看來,他們的距離,說不定比金星到火星還遠。我們也是這樣,就像在兩條軌道。”

梁覺陽額頭發熱,他才意識到,自己的酒量實在差勁。雖然他在說出那些話之前,只喝了一口而已。

那之後他說了什麽,自己都忘了,可能是自己也不樂意記住的失態的胡話。比如借著自己過生日的契機,詢問對方的生日是什麽時候,但就連這個問題,裴晨都沒有回答。

那一天記住了很多事情,可惜都是無關緊要的細節,具體到可樂和啤酒的泡沫相差多少,以及桌上兩人的玻璃杯之間的距離。

那之後他睡著了,什麽時候睡的也忘記了,醒來的時候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裴晨走了。

第二天她沒來,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第五天的時候,梁覺陽忍不住跑到他倆初次見面的那條小巷去找,流浪貓還在,裴晨不在了。

“也許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這是在梁覺陽半醒的時候,裴晨說的話。

那就是最後一次見到她,她消失了,什麽也沒留下。

一杯金湯力加冰遞過來,小酒館裏的氛圍不錯,臺上的女歌手在唱英文歌,梁覺陽聽不懂。

“梁警官,我剛才說的你怎麽看?”

“你再說一遍你是……”

眼前的女孩打扮像個中學生,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一戴,好像要去打籃球。但梁覺陽已有經驗,不是穿得像學生就真的是學生,比如還有種服裝就叫JK。

“上次沒來得及加你微信,團建那天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原,網絡id小小周,全網同名。目前全網不包括外網粉絲量是275萬9。我的領域是罪案研究。”

“好的,小周,我了解了。但具體的情況,只要涉及刑事案件,我們是需要做筆錄的,所以現在說的話,明天還要再說一遍。”

“不用,我這些話不是說給警察的,是說給你的。”

從酒館出來後,梁覺陽有點頭暈,但一想到剛才小周的話,他又自動清醒了。

周原也是網絡博主,且和裴晨一樣,隸屬天盛。之前從裴晨那裏了解到,雖然當“博主”並不需要坐班,但沒什麽意外的話每星期也需要去公司一次,周原則自詡工作狂,每天都去公司盯剪輯。周原和裴晨兩人擡頭不見低頭見。

周原以此為緣由,說“我對裴晨的了解比你要多。”

加上微信後,周原發來兩樣東西,一個是10月19日城北派出所的警情通報,一個是她自己用三角架架著手機拍攝的街頭采訪視頻。

“這個姓靳的中年女人,之前來天盛找過裴晨。沒幾天她就死了。警方目前為止還沒有出具具體死亡說明。”

“你想說什麽?”

“那天她到公司樓下後,接待她的人是嚴通。現在嚴通也死了。梁sir,你不覺得有些問題,該問問裴晨麽?”

“你調查這些的目的是什麽?”梁覺陽問。

“這還用說麽?我是罪案博主,哪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哪裏就有我,隨你信不信,我有當警察的潛質,我的鼻子比狗靈。”

“就這個原因?”

“當然不止,我們公司的投資人月底會來,一姐的位置也該動一動了……怎麽,看著我幹嘛,不行啊?跟對人,跟貴人。總之,想到什麽給我發微信,裴晨和嚴通的死說不定有關聯呢?對了,我還有個爆炸消息,不過現在還不能說,我還不確定。”

梁覺陽目送周原走遠,總覺得她越看越眼熟,後來覺得也正常,全網粉絲275萬9千,指不定自己什麽時候就看過她的視頻。

從茶陽縣回來後,兩件事還是環繞在梁覺陽心頭,第一是向軍和嚴通的關系,目前還沒有找到確切的聯系,但已經有進展。張卓義查到嚴通在長沙置業時,曾更改過戶籍地址,他的原籍和向軍一樣,也是茶陽縣。

雖然茶陽縣也有將近60萬人,但會有那麽巧麽?

當然,向軍的戶籍警察也已經進行查證核對,他自幼父母早亡,和姥姥一起長大,13歲時姥姥過世,他在村裏吃百家飯,幾個遠房親戚偶爾接濟,從牢裏放出來後也一直沒有結婚,可說是孤家寡人。

還有一件就是關於靳桐。

梁覺陽去當地公安局調閱當年的檔案,得知當年負責調查靳桐案件的警察姓名,這些警察目前都已經離崗,但有一個人的名字實在是太刺眼,梁覺陽想忽視都不行。

馬銘遠是當年負責的警察之一。

而現在,還多了一條信息。周原說10月19日警方通告裏死在出租屋的女人,也姓靳,還來找過裴晨,“靳”並不是一個常見的姓氏,這會是巧合麽?

梁覺陽打了個電話,但對方手機似乎不在服務區,很快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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