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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偵查者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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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偵查者 18

10月23日,周二,白帆廣場無名流浪者行兇案沒有新的進展。

快下班的時候,張卓義和梁覺陽從劉隊辦公室出來,劉隊建議分開行動,兩頭並進,張卓義負責受害人嚴通的相關調查,梁覺陽則明天出差去茶陽縣,去搞清楚當年少女靳桐的案子和此案是否有更多聯系。

梁覺陽還沒來得及說“好”,一個電話就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請問是梁警官麽?”

“我是梁覺陽,請問你是?”

“我姓唐,唐泰東,1987年到2017年在湖南茶陽縣公安系統上班,現在退休了。10月19日的案子,我有信息提供。”

梁覺陽趕緊說:“太好了,唐警官,咱們能詳細聊聊麽?”

“別叫警官,畢竟退休了,叫我老唐就行。我看了網上的視頻,這個人我可能知道身份,不過有個問題先要問你,他是不是沒法開口說話?”

梁覺陽心裏一驚,好像心裏有個開關被人“啪嗒”一下打開,他回道:“事關案情,我不能在電話裏說太多。我明天到茶陽縣,您現在住在哪裏?方便的話給我一個地址。”

第二天,梁覺陽坐了最早一班車去茶陽縣,上午十點到了當地派出所,之前已經約好,他叫了一個警員隨行去做筆錄。

就到了約定的地方,是一個住宅小區,唐泰東讓去他家中聊案情。

“你好,我是長沙市公安局刑偵大隊二支隊刑警,梁覺陽。”梁覺陽出示證件。

“梁警官你好。”開門的就是唐泰東。

“叫我小梁就行,我跟劉隊打過報告,您和劉隊的師父是警校同學,今天要麻煩老前輩了。”

唐泰東讓梁覺陽換了雙拖鞋進門。又給他倒了杯茶。

“別說什麽麻煩不麻煩,咱們都是吃這口飯。實話說,他這個人,我記了半輩子了,本來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真沒想到啊。”

“這是他的照片。”梁覺陽把“阿大”在看守所留存的檔案給了唐泰東。

唐泰東仔細看了一會,在看了一張側面照後,篤定地說:

“是他,不會有錯。他的耳朵下4厘米處有個疤痕,我記得很清楚。”

梁覺陽有預感自己終於有機會掀開“阿大”的過去,他把新買錄音筆打開,放在桌面上。

“他叫向軍,‘方向’的‘向’,‘軍隊’的‘軍’。茶陽縣人。30年前,我才剛調到縣監獄當獄警,進去還沒一個月,他就進來了。我想想,對,1987年的年初,冬天,還沒出年,初四或者初五。”

“原來他坐過牢。”

“對。那天很冷,我記得很清楚,我剛吃完中午飯,在家燒火炕呢,隊長呼我,非要我回監獄上班,我那個郁悶勁,現在都還記得。我嘴裏一邊罵是哪個不長眼的新年開張就犯事,一邊騎自行車就去了單位。剛停好,看守所的車就來了,下來個人,這人就是向軍。

那年他連20歲都沒滿,我想想,嗯,他是1968年4月出生的,我看過他的證件。

向軍長得不起眼,但眼神有股狠勁。我剛當上警察,還沒調到監獄的時候就聽看守所的兄弟說過他,他很小的時候爹媽就死了,他姥姥在一間破草房裏把他養大,十三、四歲的時候,他姥就病死了,之後沒人管他,他吃百家飯長大,初中沒讀完,是小學文憑,十幾歲時常年在大街上游蕩,但那個年代這也不算稀奇。”

梁覺陽想到“無業游民”四個字,但沒說出口,唐泰東說:

“那會人打架,是真打啊,個個手上都沒輕重。向軍是不是沒法說話?他不是啞巴,是十幾歲的時候和人打架,被人用刀紮了脖子,人沒死,但毀了嗓子。”

“他因為打架進的監獄嗎?”梁覺陽問。

“那倒不是。是猥褻婦女。那個時候叫‘奸辱罪’,就是‘強奸’。”

“居然是這樣……”

“嗓子被紮之後,縣裏也關照他,孤兒嘛,看他可憐,給他找工作,去塑料廠上班。他不是能打麽,廠裏就讓他當保安,看倉庫,上夜班。沒想到……”

“他在廠裏犯的事?”

“是的,87年元旦節,有個女學生去廠裏面給她爸爸拿點東西,結果被人蒙著眼睛,拖到倉庫裏強奸,被人看見報了警,警察找到那個女學生核查,她扭扭捏捏的嘛,還是她爹媽說的,說那強奸犯就是向軍。案子很快就判了,那個時候對這種事判得重,判了12年。”

“12年?”梁覺陽重覆。

“這也算他認罪態度好,不然更重。如果放前幾年,情況就不僅是坐牢了。”

“所以說,當年向軍是自己承認了?”

“是的。人證,還有就是口供,都齊全。他雖然講話困難,但警察說話他總歸聽得懂,沒多久就認了。”

梁覺陽心裏覺得唏噓。當街殺人,向軍沒跑,站在原地等警察來抓,強奸罪,他也沒跑,等受害人報警。向軍這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反社會?

他搖搖頭,希望把這種沒有根據的猜想甩出腦袋,但事情的蹊蹺又不得不讓他產生更大的好奇。

“當時我對向軍多留了點心,一來,我覺得他性格不穩定,又說不了話,可能難以溝通,容易在監獄裏鬧事,二來,我那個時候年輕,對犯人也有好奇,我當時總覺得,那個案子也太奇怪了。”

“奇怪?”

“也就是現在退休了,我還能講一點心裏的想法。小梁,你聽一下我的想法有沒有道理。”

梁覺陽點點頭。唐泰東喝了口水,繼續回憶。

“當時警方接到報案,目擊者說看到保衛處有動靜,那女學生就在裏面被侵犯,而所有人都知道向軍就在保衛處看門,他沒有家,家就在那間保衛室。哪個罪犯會這麽蠢,在這麽明顯的地方犯罪?強奸的特點之一就是隱蔽性。”

“也不一定,有一種強奸是‘憤怒型’,實施起來不講場合, 一種發洩,就像是激情殺人。”梁覺陽說。

“奇怪就奇怪在這裏,當時那個女學生,被人蒙上了眼睛,而且罪犯實施侵犯之前,還使用了避孕套,犯人這不明顯是有備而來麽?”

“這個不能成為決定性證據。”

“人在那種時候,很多行為就是沒規律的,事後去用理性判斷,本來也有問題。但後來又發生件事,讓我總覺得,事情會不會有誤會。

那個時候向軍進牢裏已經一個多月了,為了教育和改造,我們獄警要定時和犯人交流情況,那天輪到我和向軍。”

梁覺陽沒說話,唐泰東繼續回憶。

“向軍說話不利索,他給我寫了張紙。”

“內容是?”

“還錢。他在保衛室的抽屜下面的夾層裏有他的所有存款,讓我去拿了還給羅進保。剩下的他想要我幫他保管。等他出去後再給他。”

“羅進保是誰?”

“廠裏的鍋爐房工人。”

梁覺陽知道唐泰東為什麽覺得奇怪了,他的疑惑是出於感性而非理性。

“老唐,向軍為什麽選擇告訴你?”

“我當時就問他啊,我問向軍,你為什麽要指定我去?他說因為我幫過他。我當時還嚇了一跳,我一個警察,什麽時候幫過犯人?結果向軍告訴我,說我給他倒過一杯熱水。”

“熱水?”

唐泰東嘆了口氣,說:“監獄裏的犯人也是分等級的,強奸犯等級最低,向軍一進去就被人整,有一次他被人打得下巴都歪了。那個時候監獄和現在不一樣,監控不發達,很難及時制止。我那天值班,把他從廁所裏拖出來,他衣冠不整,感覺人要散架了,天氣又冷,我就從我的保溫杯裏給他倒了一杯開水,沒想到他一直記得。”

“老唐,你去拿錢了嗎?”

“我聽了向軍的,也到他說的地方找到了鑰匙,第二天就去了,但是保衛處那個房間已經換了鎖,廠裏人說出了事,廠長要換一間房間當保衛室。向軍那間已經廢棄不用。”

談話進行到一半,裏面的房間傳來隱約的哭聲,唐泰東不好意思,說:

“退休了,就在家帶會孫子,小伢子才一歲多點,有點吵。”

等哭聲漸小後,梁覺陽又問道:

“12年刑期,那向軍是在1999年出獄?”

唐泰東嘆了口氣,說:“他多坐了三年牢,2002年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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