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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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沒事的……”杜謹言輕輕地說,深深嘆了一口氣,“現在過春節不過是放個假期而已,並沒有太多的意義。”

說完又看著紀淩,“您呢,不回家?”

“嗯,我待會兒去老人院去看我媽媽。現在時間還有一會兒。”紀淩擡看了看手表,說,“晚上就在那裏陪她吃飯。”

“您母親……”杜謹言問道,“現在住在老人院了?”

她難得聽紀淩提及過她母親,忍不住多問了:“她一個人在哪裏可以嗎?”

“總比跟我著要好得多。”紀淩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地說,“我一年忙到頭出差多,事情多,誰來照顧她?在老人院至少有護士可以照顧她。”

“她身體好嗎……”

“身體倒好,但是她這裏……”紀淩指了指腦袋,“阿爾海默癥。”

杜謹言頓時沈默了,濕淋淋的眼睛看著紀淩,伸出去拍了拍她的胳膊。

紀淩說:“我媽媽個性很要強,年輕的時候憑著一時意氣用事和我爸爸離婚,含辛茹苦把我養大,鞭策我讀書上進,出人頭地,不管什麽事情都要我聽她的,連我的婚姻都是她說了算,結婚對象也是指定的,誰知結果呢……”紀淩搖了搖頭,苦笑,“我步她的後塵,也是孤家寡人一枚。”

“但您已經這麽優秀了。”杜謹言說。

她說得是真心話,盡管紀淩最近不十分好相處,但在杜謹言心中,依然是她的職場榜樣。

“我哪裏優秀了?在我媽媽心裏,都是不如她的心意……” 紀淩嘆氣,低下聲,語氣低柔,“總是說我不爭氣,沒為她爭光,離婚更是丟了她的臉面。”

杜謹言聞言,沈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道:“那紀總……,這麽多年你後悔嗎?”

“後悔?”紀淩挑了挑眉,斜靠在沙發上,“為什麽要後悔?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沒有那煕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煩心事。相對來說,已經可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了……要不是今年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和疫情,我早就出門旅游去了……”

杜謹言想起她每年出門旅游,跑過世界很多地方,不由得點頭:“是真的呢,世界這麽大,真的是要努力去看看。”

紀淩拍了拍她的手,看了看手表站起了身,“時候不早了,我要去老人院陪母親,順便載你一程。”

杜謹言連連擺手,說不用。

紀淩披起大衣,“走吧,這個時候出租車司機都準備回家吃飯了,沒有人接單子。路上還可以聊聊亞龍集團的項目。”

她們兩人坐了電梯到地下車庫,紀淩開了她自己那輛白色的特斯拉,車窗外面已經暮霭沈沈,朦朧黃昏籠罩道路上。

感應路燈一盞一盞亮起,空蕩蕩的街道上,枯葉在紅磚人行道上隨風盤旋。

車裏的音樂是海菲茲的小提琴曲,紀淩的最愛。

“亞龍集團的匯報會,你可以按照蘇哲的要求做……”紀淩打了一把方向,突然說

“嗯?”

“沒關系的,你按照他的要求說,在會上其他人會提出異議的,比如郭小慧,蘇醒,都不會聽之任之的,只要他們在會上提出不同意見,你的就好辦了。”紀淩看著路前方,嘴角噙著一絲笑容。

“您的意思是讓他們內訌?”杜謹言瞇了瞇眼睛。

“不然呢?就像是你說的,都是蘇亞龍的嫡子和明媒正娶的老婆,現在這種時刻,局勢不明朗,我們能選擇誰?押寶壓在誰身上都有可能是錯的。”

“可是如果按照蘇哲要求去匯報,豈不是得罪了蘇醒弟兄兩人,還有……郭小慧?而且如果改了數據,蘇哲那裏也是吃力不討好了”

“這件事情你怎麽做都是得罪人,不如誰都得罪了……反而回到了起點。”紀淩淡淡地說,“更何況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不至於讓他們覺得你是毫無道理的偏袒。”

杜謹言低下頭笑了笑,“您倒不是相信我的專業能力,是看過了我上傳的數據。”

紀淩笑了笑,抿了抿嘴唇。

她自然了解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說性格倔強有心思是不假,可是幹起活來,還是非常幹練。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杜謹言已經把亞龍集團上上下下的資產摸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

什麽是談判的籌碼,這就是,她不相信蘇亞龍集團的那一幫人換了個會計師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搞清楚所有的狀況,王耀輝不能,其他的人也不能,除了躺在ICU病房裏的蘇亞龍,誰也沒有能比他們更清楚。

亞龍集團,她紀淩跟了將近二十年,再交給杜謹言,同樣是兢兢業業,認認真真,才有今天。

“蘇醒問起過蘇斐。”杜謹言想起了蘇醒曾經提及過他這個妹妹,“他擔心會不會影響公平性。”

“蘇斐暫時在我們這裏過度,不會參與這個項目。”紀淩簡短地說,不再解釋。

“哦。”杜謹言點了點頭,也不再問。

“謹言,你要知道,如今不比以前,凡是多留條後路……”紀淩點到為止。

說話之間,車子就開到了杜謹言居住的小區嘉門口,大門口掛著艷紅紅燈籠,在寒風中搖曳,門口的保安籠著袖子,在帳篷中迷迷糊糊的打瞌睡,小區的門口,有人拿著鐵通,在給逝去的親人燒紙錢,黃色草紙被火焰吞噬,青煙四起。像是一只只黑灰色的蝴蝶,蹁躚飛舞。

紀淩停了車,擡頭看了看杜謹言,笑道“先休息,後面的事情……”

“後面再說。”杜謹言接話。

兩人不約而同,相視而笑。

紀淩擺了擺手,車子絕塵而去。

杜謹言目送她遠去,才慢慢地進了小區大門,肩膀上的托特包沈甸甸的,預示著今天晚上依然是個加班的日子,好在,她已經對歌舞社平的春節晚會無甚興趣,關在書房挑燈夜在才是她過除夕的打開方式。

煸炒辣椒的香氣飄散到了電梯門門廳的外面,一只黃黑相間的大花貓從草叢中倏然挑了出來,從杜謹言的腳背旁穿過。

杜謹言被它嚇了一跳,“欸,臭貓,嚇死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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