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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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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萬曉芳說完她的故事,恍恍惚惚地陷入了一陣空蕩蕩的沈默。

這沈默危險了,刀畢竟還是架在徐卉脖子上的,江潮不敢讓她繼續沈默下去,只能問道:“你們怎麽能確定就是徐鳳的?”

萬曉芳回過神來,她冷笑一聲:“她沒有孩子要接,但一星期卻要來好幾次學校,這還不夠可疑嗎?她還當著我的面跟過一個和我女兒差不多高的孩子,後頭要不是因為我出現,那個孩子說不定也會被撞,後頭我才知道,她選上那些孩子只是單純因為,她找的那個情人有妻子也有孩子,徐鳳自己懷不上,所以就想報覆別人的……她每次威脅對方離婚失敗都會殺死一個和正妻孩子相似的無辜學生,第一個是我的女兒,第二個就是徐波,你說有多好笑,她還說她去撞徐波的時候林軍已經知道了,她對林軍說,你再不跟你老婆分手我就開你的車去撞人,她還說她已經撞過一個了,但林軍卻以為她是說著玩的,沒有當一回事。”

時隔二十年,萬曉芳提起徐鳳這個名字依然像是咬著一口血,她打倒了老虎,這固然讓她感到痛快,但是老虎卻很狡猾,萬曉芳只不過給了它一個下馬威,它之後肯定會再出現——萬曉芳一早就知道了。

李大海這下總算明白,江潮說的“或許不用走到這一步”是什麽意思了,徐鳳是個早晚會再犯案的兇手,她被拒絕就會殺人,更不用說最後即使徐鳳懷上了孩子,林軍卻還是要和她徹底了斷——開著林軍的車去撞人,這本身就是徐鳳在報覆,要是當時她沒有被萬曉芳他們抓到,徐鳳說不定真的會再撞死一個無辜的孩子。

要換做以前的李大海,他的“道”估計會和萬曉芳差不多,你狠,我就要比你更狠,畢竟只有狠人才會有話語權,只有狠人才能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不受人欺負。

李大海堅持過這樣的道,一直到不久前,他才發覺以牙還牙也只是在漩渦裏打轉,發了狠,痛快是痛快了,但是之後呢?他幫李鈺和餘小辛吵贏了罵戰,然後呢?漩渦還在那裏,痛苦也沒有消失,在他的“道”裏,沒有任何人得救,就只有李大海一個在鉆牛角尖,鉆的滿頭是血。

李大海的心情覆雜了,他皺著眉頭說道:“她是該死,但是只要你動了手,你就也永遠不可能解脫了……萬曉芳,你殺徐鳳是為了報仇,但是她的女兒呢,胡放呢?徐老師和馮老師呢?他們難道都該死嗎?”

萬曉芳冷笑了一聲,說道:“那個小賤種本來就該死,她媽媽在外頭殺別人的孩子,結果自己的孩子卻好好的活著,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我們當時決定埋了她就已經是仁慈了,我只是沒想到,我宰徐鳳的時候徐立波和馮舒沒有動手也就算了,只叫他們埋個人居然都能……”

“什麽?”趙青陽聽到一半倒吸了一口氣,“徐老師和馮老師沒有參與殺人?”

萬曉芳淡淡看他一眼:“是啊,他們窩囊到為兒子報仇都能遲到的地步,就指望他們埋個屍體,結果轉頭他們還把那個小畜生給抱走了……就這樣,難道還不該死嗎?”

萬曉芳的語氣狠毒了,但聽到江潮他們的耳朵裏,這話卻叫他們百感交集。

幾個人猜了一路,原本都已經把他們認識的那個徐立波和馮舒拆了重組,結果到頭來,原來他們並沒有邁出那一步,即使是二十年前,徐立波和馮舒也做不到對人痛下殺手,甚至,他們還對仇人的孩子視如己出了。

一下子,李大海心裏頭湧出了一陣好大的傷感,每個失獨父母都有自己的路,但徐立波和馮舒選的這條太辛苦也太艱難了,李大海甚至都不敢共情,只要一想,他就難以自抑地難受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才繃住,問道:“那胡放呢?他真的是外頭有人嗎?”

萬曉芳冰冷地笑道:“沒有人是可以信得過的,就算是自己的丈夫也是一樣,他想離婚重娶,但他身上是背了人命的,我不過是提醒了他一下,結果他就打我……當然也得感謝他,如果不是胡放,我沒有回去想要埋他,我就不會發現那個應該埋在地裏的野種丟了,這十六年我也就撐不過來。”

這麽一來事情就全明白了,為什麽徐卉會做那樣被黑暗籠罩的噩夢,會怕那樣的動靜,為什麽胡放會死,為什麽萬曉芳會失魂落魄地被捕,為什麽徐立波和馮舒要藏,為什麽他們在萬曉芳出獄之前把女兒送走,為什麽他們會孤零零地死在那樣一個地方……

江潮冷冷問道:“徐老師和馮老師為什麽會去見你?你約他們的嗎?”

萬曉芳在這一刻無比平靜,她這十六年來都在等這一天,甚至她還慶幸,慶幸自己最後能有“客人”,讓她把這一切都說出來,萬曉芳淡淡道:“當然不是我約他們,我連他們住在哪裏都不知道,還以為要找,誰知道他們自己找上門來……給我家裏寄了信,約我去談一談。”

江潮問:“地方是他們選的?”

萬曉芳笑了:“很荒僻對吧,不過當年那個地方可沒有這麽荒僻,2000年出頭的時候那兒是有住宅的,以前我們經常在那兒見面,那封信上寫了地點,我立刻就知道是他們了……我猜他們可能真的是要和我談談,不過,從十六年前我就知道,知道他們背叛了我,所以,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嘆息一樣的口氣,萬曉芳抱著徐卉退了一步——她的背後就是墻壁,其實早就退無可退,江潮腦袋裏一跳,立刻就警惕起來,問道:“那輛車呢!你撞他們的車是怎麽來的?你早知道那個地方沒有監控?”

萬曉芳的刀輕輕地貼著徐卉的脖子,刀刃下頭就是年輕人澎湃的血管,她是母虎生的小虎,萬曉芳聞得到老虎的味道,她感到一陣鉆心的痛快,這麽多年了,她總算是可以了結掉這一切。

萬曉芳漫不經心地答道:“租的呀,不是哪兒都會要身份證的,撞死人之後又還回去了……一看你們就沒有殺過人,二十年前我也是這麽弄走徐鳳的。”

距離太遠了,不論是江潮李大海還是趙青陽都清楚地知道,如果萬曉芳要下刀,他們現在根本沒辦法救下徐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喉嚨被割開。事情到了這份上,三個失獨父親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趙青陽手心裏冷汗直冒,嘗試繼續分散萬曉芳的註意力:“徐卉怎麽會相信你?你用老王的手機把她騙過來?”

萬曉芳這時已經不看著他們了,徐卉就在她的懷抱裏輕且淺地呼吸著,她長得不太像是她的母親,乍一看,莫名更像是徐立波和馮舒,萬曉芳的心裏頭忽然湧上一陣巨大的悲苦。

她的女兒,她的蕓蕓,如果能長大,今年也該有三十多歲了吧,她該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萬曉芳想,她本會成為一個幸福的外婆的,怎麽會變成這樣呢,為什麽就會變成這樣呢?

老虎在年輕人的胸口深處低聲咆哮著,萬曉芳的悲苦冷硬了,她的心硬了,眼神也硬了,萬曉芳捏緊了手裏的刀把,刀把也是硬的,萬曉芳想起來了,她那個柔軟又命苦的女兒早就已經不在了,老虎把她叼走,而現在老虎就在她懷裏,她呼吸著——她竟該死地呼吸著。

“畜生……”

萬曉芳罵他,手往下按,這一下既是要殺死徐卉,也是要殺死老虎,更是要殺死她自己。

萬曉芳往下按,血剛冒出來一點,忽然間,一樓的大門叫人猛的踹開,進來的人大吼:“都把手裏的武器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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