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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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江潮一開口,就連李大海這樣的急性子心裏頭都不由咯噔一下,怎麽這就撕破臉了?啊?李大海都沒反應過來,他還以為江潮會一步一步慢慢來,畢竟就他那個老謀深算的性子,就算已經猜到楊志有問題,也不會上來就放“殺招”的,江潮不該沖動啊,他就不是沖動的人。

然而,李大海這回卻想錯了,江潮這根本不是沖動,哪怕突如其來的疼痛打亂了他的節奏,但江潮的沖動其實是經過精密思考後得出的結果,而這個結果甚至早在他們還都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存在於江潮的腦袋裏了。

此時此刻,江潮沒有沖動,他只是豁出去了,賭上他這些年拿的所有功勳,賭上他警察的身份,江潮豁出去了。

十多年前的案子,被定性了意外,兩個死者的屍體也早就火化,甚至連出事的池塘都已經被填了,這時候想要給費剛平反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即使他們弄到了口供,但光靠口供,證據鏈還是不足,在法律層面上,這件案子的結果無法被扭轉。

江潮是個警察,他可沒有李大海和趙青陽那麽理想主義,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有好的收場,但是,江潮卻還是決定豁出去,要是騙供是唯一辦法,那就只能騙。

楊志還沒反應過來,楞在那兒,半天才回了一句:“江警官,你說什麽看到了……”

豁出去的江潮氣勢如虹,心理上,他知道騙供對於他這樣一個老警察來說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到時候要是傳回局裏,指不定這身衣服就穿不了了,生理上,江潮的五臟六腑還有腦子此時此刻全都攪和在一起,他幾乎是吊著一口氣在同楊志說話,而在這陣死去活來裏生出來的意志,那可不就是“死志”了嗎?

江潮冷汗津津地開了口:“當時黃明遠給他媽媽董梅的哭聲驚醒,外加打鬥聲,他其實看到了,襲擊他媽媽的人到底是誰,而之所以他沒有能把真相說出口,只是因為他看到的人和自己有親戚關系,他不敢,外加上費剛的父母在一開始就承認了罪行,這麽多年,這件事才一直將錯就錯了下來。”

江潮這些話來的突兀,也可以說是毫不留情面,他緊盯著楊志的臉,不久前那上頭蓋著一層厚厚的“抱歉”,但現在,這些“抱歉”已經破開一角了,楊志努力存著最後一絲體面開口:“江警官……這都多長時間以前的事情了,再說,當年小遠也才五歲呀,就算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什麽,那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這話一出,李大海不樂意聽了,照他這麽說,這個案子就沒有翻的可能性了,李大海的血騰的一下燒了起來,立刻就“殺”進戰場:“哎,照你這麽說,當時現場就四個人,一個孩子,一個你,兩個死了,要是那個孩子不論說什麽都沒用,那豈不是就聽你一個的一面之詞?你說是費剛幹的就是費剛幹的?”

李大海的嘴巴向來動的比腦子快,但到底是活了半輩子,說的話直擊重點,楊志的臉色一下子不對了,他的眼神在一瞬間惡狠狠起來,嘴巴裏還沒蹦出話,江潮又開口了,氣息奄奄卻又雷霆萬鈞。

江潮說:“我看過當年的報告,你的身上有費剛還有死者董梅的血,加上你的證詞,導致警方推測,是費剛襲擊了董梅之後又襲擊了你,在搏鬥中你的身上才沾染了他們兩個人的血,但是,這只是一種猜想,如果想要排除掉你的嫌疑,得確定董梅的身上沒有你的血,可惜,當時董梅被發現的時候幾乎是一絲不掛的,她身上的血跡被水沖洗的一幹二凈,丟失的衣物既不在池塘裏,也不在家裏,這個推測沒有辦法被反面論證,也正是因為這樣,費剛無法被確定是兇手。”

江潮這一番話可以說是極度冷靜,除了駭人的臉色外,他就和平時一模一樣,畢竟當疼痛來的過於密集,麻木就很快跟著來了,江潮在其中取得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他繼續波瀾不驚地說道:“當年警方認定了意外,其實只意味著,在費剛帶著董梅沖進池塘這件事上,確實是意外,不存在蓄意,但是,之前發生的事情警方並沒有給出定論,說白了,是誰傷害的董梅,那天在董梅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是個懸案,所有人都有嫌疑,不光是費剛,你也有。”

話說到這份兒上,臉皮算是徹底撕破了,楊志冷下臉:“什麽意思,江警官,你今天其實是來逮捕我的?那手續呢?你說小遠看到我了,你們去找過他了?做過筆錄了?”

李大海一聽他這口氣,流程摸得透透的,好像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似的,立刻冷笑了:“還做功課啦,知道紙包不住火,所以這十幾年都在做準備是吧?”

楊志臉上的“抱歉”這時已經全碎了,他換上了一張油鹽不進的臉皮,冷冷道:“你們懷疑我也得講究證據的,就算江警官你是警察,平白無故說這些恐怕也不合適吧?你都這把歲數了,不擔心被人投訴嗎?”

“你個小兔崽子他媽說什麽呢!”李大海平時和江潮的關系差歸差,但真聽見江潮被人威脅,他上火上的比誰都快,要不是趙青陽一把拉住他,李大海已經沖上去揪人衣領了,他破口大罵,“你敢說當時你沒把臟水往費剛身上潑?要不是你把這個事兒往費剛身上引,楊家人會來對老費他們兩口子圍追堵截讓他們精神崩潰?”

楊志冷笑:“我只是說了我當時經歷的事情,我告訴你們,我本來是看費叔的面子來的,但你們要是再這麽胡攪蠻纏我就直接報警了?反正你們也有警察,到時候進去之後的流程你們也知道,要能拿得出證據我配合,要是拿不出,也不要怪我說你們是誹謗。”

一下子,舊屋前頭的氣氛劍拔弩張,李大海氣得臉色鐵青,恨不得上去幹人兩拳頭,趙青陽一邊死死拉著他,一邊把視線投向江潮——他知道江潮是在故意激楊志,他們現在唯一的希望是讓楊志開口,但是把真話從另一個人的肚子裏扯出來,這也是天底下頂頂困難的事。

江潮喘息一聲,他的眼前發花,但一想到死的不明不白的費剛,一股憑空來的力道就這麽將他的後背撐住了,江潮冷冷道:“你確實是昏迷到早上才被人叫醒的,既然現場沒有找到董梅的血衣,那就說明它一定是被人處理掉的,你一醒來就被送往醫院了,所以這件事不會是你做的,只可能是你讓別人扔掉的——在你家裏,其實一定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不是嗎?你覺得,如果黃明遠這時候翻供,董梅的家人會不會聽他們親外孫的話,會不會報警,然後如果報警,警察又會不會來找你的家人盤問,他們到時候,真的不會說漏嘴嗎?”

江潮是虛弱,但是他的虛弱裏又有一種決然,從江潮決心要豁出去拯救費天昊還有宋佳佳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脫這身衣服,無論怎樣,他今天就非得把這件事情給做成了。

江潮咬緊了牙齒,胃裏此時傳來一陣駭人的疼痛,他想開口,但嘴巴剛一張開,江潮的頭便低了下去,一股血腥氣沖了上來,趙青陽和李大海幾乎是雙雙沖上來攙住他,一陣手忙腳亂當中,一個更加決然憤怒的聲音在他們的身後響了起來。

“當年的事情,其實就是你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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