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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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江潮,李大海,趙青陽,陳露,夏桐,費天昊,宋佳佳。

參加完葬禮,一張皺巴巴的便條被江潮塞進了物證袋裏,他翻來覆去地看,上頭寫了七個名字,是徐立波的字跡。

夫婦倆出事前,這張便條就貼在家裏的書桌上,負責辦案的警察挨個問了一圈,最後問到江潮頭上,沒問出什麽名堂,便將便條交還給了家屬,最終,又流落到了江潮的手上。

鑒於便條上超過半數的名字江潮都認得,它存在的意義也就不難想了,七個人裏頭,三個都失了獨,還有一個雖沒失獨卻勝似失獨——徐立波不會平白無故將他們這些倒黴蛋的名字列在一塊兒,唯一的可能,就是夫婦倆在失去女兒的半年後又要重新拾起老行當,準備幫扶一些重點關照對象,只可惜,命運從來不會跟好心人客氣,這讓人難以置信的厄運偏偏就挑中了他們當中心最軟的人。

李大海從江潮手裏奪過紙條,肩膀顫抖了,他的情緒是一鍋雜燴湯,憤怒來了,悲傷也來了,悲傷來了,憤怒又加倍了,總之,李大海的情緒覆雜了,濃烈了,將便簽又多捏出了幾個褶子。

“徐老師到最後還惦記著我們。”李大海重重吸了一下鼻子,新的一波情緒上來,他的眼圈兒又紅了,“馮老師的身體都那樣了,卉卉也丟了,他們竟然還在想著這些事兒……”

李大海的情緒太多了,多的溢出來,像是一顆橫沖直撞的流彈,筆直地打中了趙青陽——“砰”的一聲,趙青陽輕輕倒吸了口氣,終究難受得有些繃不住了。

要知道,他這條命可是徐立波和馮舒救回來的,他總是得還點什麽的,但現在呢,他要還給誰,他要還到什麽地方去呢?

趙青陽的心裏又是一陣空落落的,他失魂落魄了,輕聲道:“徐老師和馮老師臨走前都在想這些,如果要說遺願,他們的遺願應該也只有這些,還有把卉卉找到吧?”

是了, 卉卉。

趙青陽的話帶來了一陣要命的沈默,他們都想起江潮說的,這場慘劇可能是人為的,它緊挨著徐卉的失蹤,中間或許有些關聯。

已經兩周過去了,車禍的調查並沒有什麽進展,江潮的直覺是對的,這會是個很難查的案子,雖說兩條人命就這樣沒了,但人命許多時候也只比草芥多出那麽一點牽掛來,一旦毫無痕跡地被抹殺,最終也只能依靠那點牽掛,外人才能將抹殺它的黑手找到。

可以說,從案子發生的那一天,江潮心裏就對這天早有預料,但他並不悲觀,畢竟他有無數的時間可以耗在這點“牽掛”上——只要他敢往賭桌上丟時間,最終,不會有什麽案子破不了的。

江潮將那張紙拿回來,他盯著上頭的名字,忽然冷不丁地說道:“我們可以替徐老師他們把這些事做完。”

“什麽?”李大海和趙青陽雙雙一楞。

江潮心裏頭忽然靜下去了,他要用一輩子破一個案子,沒有時限,沒有壓力,還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人胸有成竹的?

江潮道:“這張紙條上應該都是徐老師和馮老師的重點看護對象吧,除了我們,其他幾個也都是和他們接觸很多的,我們幹脆就代替徐老師和馮老師去把事情做完,順便,也可以通過這些人了解到更多徐老師和馮老師的事……或許能知道,是誰曾經和他們兩個結過仇。”

江潮平時的話不算多,這回一次性說了這麽多,很明顯,他不是在提建議,而是在召集同伴——誰叫車裏坐著的另外兩個人也都在名單上呢,李大海和趙青陽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點下了頭。

趙青陽說:“我們要不就先從陳露開始吧,她的情況我們知道,畢竟也是過去徐卉親自照看的人,和徐老師和馮老師應該有很多往來。”

“她的情況”,趙青陽用四個字就把露姐給概括了,這說的著實有些委婉,但江潮和李大海心裏也有數,要不是露姐的情況特殊,徐立波也不至於會讓徐卉去親自照顧。就像是他們這幾個重點關照對象一樣,露姐可是志願者那邊著名的老大難了。

都說性格潑的女人其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漂亮又潑的女人,她們在年輕時幾乎沒有天敵,也因此大多過得一帆風順,很難想象厄運會光顧在自己頭上。

露姐就是如此。

年輕那會兒,露姐便是街裏街坊出了名的美女,她妹妹陳雨雖然也長的漂亮,但相比於露姐卻還是差了一截。

當時的露姐漂亮到什麽地步呢,瓜子臉,丹鳳眼,鼻梁挺得像是港臺明星,甚至不少人都和露姐說過:“陳露,你去當電影明星吧。”這話說的太多了,露姐看似當耳旁風,實際心裏是很美的,哪個女人不喜歡被人誇漂亮呢?她漂亮,但她矜持,她不願去當個戲子,所以她要讀書,上大學,然後好好找一份兒“正經”的職業。

露姐心裏跟明鏡似的,漂亮的女人是很容易和“不正經”掛鉤在一塊兒的,越漂亮越容易遭閑話,就好像漂亮是一種女人的原罪似的。

她不是沒想過要去當模特,當明星,但那些小報她都看過,他們那個圈子多亂呀,萬一要她去陪哪個老板睡覺,當小老婆,二奶,露姐覺得自己做不到,她對這事看的很重,無論怎樣,要留給未來老公的。

露姐矜持,有原則,所以她苦思冥想,最後想出來了,她要去當空姐,這樣不但不掉份兒,而且天南海北飛來飛去,聽起來高級。

露姐說到做到,1988年,北陽電視臺發了一篇報道,民航管理局要從應屆大學畢業生裏招收十到三十名空乘,報道一經發表,兩百多人去了招飛辦公室,露姐也是其中之一。

兩百多個人裏頭,最終通過考核的只有15個,報道那天,露姐精心化了妝(當時沒有硬性要求化妝,只要求幹凈整潔),站在飛機前頭,她的頭昂的高高的,從某個角度看,幾乎像是永遠摘不下來的太陽。

露姐人生當中的前三十年一直活得像太陽,她也從未想過有一天夜晚會來臨,她唯一的女兒陳星非但不把她當作太陽,還對她避之不及。

於是,露姐就這樣摔下來了,她重重地摔在了泥裏,緊跟著,就認識了同樣在泥坑裏掙紮的江潮李大海和趙青陽。

都是老熟人,第二天李大海在上門前還是準備了一些保健品,他心裏清楚,露姐的脾氣得有人捧著的,把她當個角兒,露姐總會高興點。

自從一年前露姐犯了一次嚴重的胃病,她的妹妹陳雨便將她接過去和自己一起住了,如今露姐和陳雨一家子同在一個屋檐下,李大海想想都猜的出露姐為什麽不痛快。

進了陳雨家單元樓,李大海無奈道:“徐老師和馮老師的心可真細,猜得到露姐心裏頭不舒坦,畢竟人家陳雨和兒子和和美美的,露姐自己孤家寡人一個,這當然看著不順眼了。”

趙青陽也跟著嘆了口氣,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呢?尋常失獨父母都會抵觸和外界接觸,避免因為看到別人幸福的家庭而觸景生情,露姐的情況雖然比他們要好上那麽一點,但如果陳星連過年都不願意回來了,那歸根究底,又跟他們這些失了獨的人有什麽不同?

他問道:“陳星不願意回來還是因為露姐逼婚嗎?”

李大海聳聳肩:“露姐那脾氣老趙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女兒幹什麽她都要橫插一腳,要不是當時陳星鐵了心要學理科,估計露姐還想讓她藝考呢,就這樣,陳星能不跑嗎?我看之前徐卉有時候也吃不消,純粹就是順著露姐脾氣哄她……”

電梯往上升,江潮一直沈默著,然後忽然間,他說話了:“這麽說,露姐之前接觸最多的人就是徐卉,你們覺得,她會不會知道徐卉出走的真實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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