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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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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天空中閃出一聲巨響,一陣驚雷響徹天空,震得腳下的青石板都仿佛在顫抖,隨之而來的是豆粒般大小的雨滴,春雨貴如油,雨水好似要將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洗凈似地重重地砸在地上。

遠處的火光讓楚墨珣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停止跳動,一瞬間不安擔憂都化作了噬骨的恐懼。

接近城門樓,驚慌失措的百姓、奔跑哭喊的孩童、殘破的花燈與碎裂的瓦礫混雜一地,空氣裏彌漫著硝石和血腥的味道。

駿馬疾馳,他伏在馬背上,風聲在耳畔呼嘯,卻蓋不住他胸腔裏如擂鼓般的心跳。眼前閃過的是她昨日試穿嫁衣時對他回眸一笑的模樣,眉眼彎彎,顧盼生輝。那鮮活明亮的笑靨,與遠處那滾滾升騰的黑煙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

成婚前新人最好不要見面,不然不吉利。

那一剎那,從來不信鬼神的楚墨珣竟恨不能殺了自己。

不!

身下的馬兒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焦急,越跑越急,近了,又近了,眼前仿佛浮現出宋子雲的笑容,他勒住韁繩,幾乎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看錯了,沒有笑容,只有她這樣躺在廢墟中,發髻松散,白皙的臉上滿是灰塵,像是毫無生氣的娃娃沒有往日的神采。

雨頃刻間染濕了她的衣裙。

楚墨珣覺得自己的呼吸被生生掐斷,一股滅頂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四肢百骸都凍得僵硬。

“羽南,羽南,”他眼底一片赤紅,一遍一遍溫柔地呼喊她的名字,“你這個騙子,你說你會平安的。我不該讓你來的……”

楚墨珣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拂開她頰邊沾血的發絲,指尖觸及的皮膚,冰冷得讓他心臟驟停。

他的聲音裏帶著無法言喻的哀求和無措,“我來了……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沒有任何回應。鮮血從她的衣袍間滲出,浸濕了他的長袍,灼燙著他的胸膛,也焚毀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從容。

他伸出兩指朝她鼻下探去,還有微弱的呼吸,他呼出一口氣,慢慢抱起她,步伐前所未有的沈重,卻又異常穩當。

“回府,讓院首候在楚府。”

他冷聲下令,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情緒而顯得格外嘶啞低沈。馬車疾馳,將皇城的混亂與哭喊遠遠拋在身後。

皇城內。

夜已深,燭火搖曳將宋良卿蒼白而驚魂未定的臉龐映照得晦暗不明。

他哀嚎地躺在床榻之上,傷不算輕,但大都是皮外傷,只是右腿折了,需要用兩塊木板固定,比起這些傷的痛,他更不願意見到宋子雲昏迷前的眼神。

方才爆炸發生時他眼前一黑倒在血泊之中,被突如其來的橫梁砸得昏了過去,可模糊間見到了宋子雲,他聽見宋子雲在喊他。

“良卿,你在哪裏?”

“小弟,聽得見長姐的話嗎?”

她已經許久沒有這麽喊他了。他睜開眼睛幾乎看不見光亮,可喊聲越來越近,他聽得異常清晰,強忍著疼痛揮出虛弱的拳頭,將擋在他身上的木板拍得粉碎。

他終於看見長姐了……

他躺在床榻上,右腿疼得嘶啞咧嘴,聽聞長姐被楚墨珣直接帶回楚府,“嘶……你們就不能輕一點嗎?”

太醫站了滿屋子,見宋良卿疼得滿腦門的汗,原本想要纏上的紗布又停了下來,他咬著牙說道,“別楞著,快點包紮。”

“臣等遵旨。”

崇善扯了一塊幹凈的紗布輕輕地擦去宋良卿額頭上的冷汗,“陛下息怒,先讓太醫診治,蕁麻散已經敷在傷口處,陛下暫且忍耐片刻就不疼了。”

“陛下別擔心,幾處傷口均已上完藥。”

宋良卿只要一想到宋子雲最後那目光便心如刀絞,一行淚順著眼角不爭氣地滑落下來,崇善見了連忙低頭避而不見,宋良卿不服氣地抹去眼淚,幹涸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

“陛下可是渴了?”

“反了!他楚墨珣是要反了嗎?”宋良卿沒聽見崇善的話,一把揮落內侍捧上的湯藥,瓷碗碎裂聲刺耳,“長姐重傷,理應立即回宮由太醫署會診,他首輔府再尊貴,能比得過皇宮大內嗎?再說了,他已經不是首輔了,他憑什麽扣著長姐不放?”

崇善瞧著宋良卿面露哀慟之色,哽咽著說道,“陛下關心長公主殿下,奴才能感受得到,長公主也能體會。可長公主再過幾日便要與楚先生成婚,首輔大人……哦不,楚先生將殿下送往楚府並無不妥。”

“放屁,別說長姐還未與他成婚,就算是與他成婚了,她宋子雲也是我的長姐,何時輪得到他來做主?”

“是,老奴知道陛下關心殿下,可……”

“你……你快去!”

躺在床上的宋良卿不能起身,強忍傷口撕扯的疼,使勁推了一把崇善,可眼淚又流淌下來,他哽咽地說道,“我只是想知道長姐如今如何了,你去的時候把宮裏名貴藥材都帶上……”

說到最後宋良卿幾乎發不出聲音,“你親自去。”

“是,奴才遵旨。”

“陛下還是先顧自己吧。”

一批侍衛推門而入站立殿門口,一個冷漠的聲音響徹養心殿,宋景旭站在屏風後,宋良卿感受到一股異常危險緊張的氣氛湧入養心殿。

正在一旁商討診治方案的太醫們被這些突如其來的刀光粼粼嚇得瑟瑟發抖。

為首的禁衛統領呵斥道,“還不快滾!”

“大膽!”崇善朝著禁衛軍喊道,“此乃陛下寢宮,容得下爾等放肆?”

啪的一聲,一巴掌扇在崇善臉上。

宋良卿還來不及看清事態發展,雙喜笑吟吟地說道,“公公,陛下與秦王有要事相商,還是請公公退出去。”

“你們……雙喜,你好大的狗膽!……你們這是幹什麽?我不走……爾等竟敢擅闖養心殿,來人來人!”

雙喜笑道,“人?我等不就是人嘛,公公莫叫了。”

宋良卿平靜地躺在床上聽著崇善的叫嚷聲卻無能為力,宋景旭踏入內殿見宋良卿平躺在床上。

時間靜靜地流淌,兄弟倆人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宋景旭隔著紗帳望著自家弟弟許久,宋良卿感受到他陰森的目光如冰冷的刀尖一刀一刀刻在自己身上。

“陛下不用擔心長姐安危,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宋景旭終於開口了。

宋良卿發出一聲冷哼,“兄長來得正好,朕還真有一事想問問清楚。此次花燈節爆炸案的部署如此精妙,是兄長的傑作吧?”

“陛下謬讚,正是在下。”

“朕早該想到的,”宋良卿的手懊惱地拍在棉被上,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軟弱無力,“你建議改換布防,調鎮北王的部隊在城外駐紮時朕就應該有所警覺,真是糊塗啊。”

“陛下哪是糊塗,陛下是太想在長姐面前證明就算沒了她,花燈節也能成功舉辦。”

“如今皇城外的情況如何?”

宋景旭隨意地在宋良卿寢宮內走著,仿佛在欣賞殿內的布置,這是他做夢都想做的事,忽地一把冰冷的刀尖挑起紗帳,宋良卿終於看見宋景旭那張與自己神似的臉,他們體內流著一樣的鮮血,有相似的五官,但氣質卻如此不同,宋良卿此刻才看清兄長臉上那淡淡的陰柔之色。

宋景旭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話家常,“陛下不妨猜猜?”

“這有何難猜。你已經緊閉皇城,讓遲緒在京城之郊等候命令,若是皇城內有何異動,他便可攻入皇城,一舉拿下我。”

“陛下好聰明,不愧是大淵的皇帝。”

“朕只是沒有想到那般驕傲的遲緒會和你聯手。”

宋景旭笑道,“任何事任何人只有籌碼足夠,便可以與之合作。陛下過於天真了。”

宋良卿說道,“朕很快就不是大淵的皇帝了,對嗎,兄長,很快這張龍床就是你的了。”

“朕會好好做大淵的皇帝,弟弟就放心吧。”

“長姐呢?”宋良卿的目光淡淡地望向紗帳頂端,不知在想什麽,幽幽地說道,“有長姐在,你休想。”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我們還有一位能幹的長姐,可她沒有這麽快醒來。”宋景旭拖了長音,“就算她醒來又能做什麽呢?試圖救你嗎?五年前她救過了,換來的又是什麽呢?”

宋景旭的笑聲回蕩在養心殿裏,慢慢湊近宋良卿在他耳邊說道,“她不會來救你的。”

“她……”

“就算她來,我也有十足的準備,如今整個皇宮都盡在我的掌握之中,就憑她再加上一個楚墨珣都已無回天之力。”

“為什麽?兄長,為什麽要這般處心積慮?父王待你不好嗎?朕與長姐待你不好嗎?”

“不好嗎?”

宋景旭臉色一變,那雙眼眸中流露出的兇殘眼色幾乎要將宋良卿撕碎,“別和我提父王,他心裏從來都沒有我這個兒子。他是最虛偽,說什麽一視同仁,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他從未正眼瞧過我,瞧過我母妃,他只看重你母妃,看重你!”

“你胡說,父王對你寵愛有加,教導我們要互相友愛,是你,被權利蒙了心。”

“我比你年長,我的課業比你優秀,可為什麽,為什麽他將皇位傳給了你?你不過是個黃口小兒,懦弱無能,憑什麽坐在這個位置上?還有那個宋子雲,竟能為了你冒險翻宮墻出去,就是為了你保住皇位!他們都太過分,從來都沒看見我。他們都該死。”

“你……你想幹什麽?你想對她做什麽?”

宋良卿慘白的手上剛剛裹上紗布,一雙眼睛赤紅赤紅瞪著他,掙紮著拉住黃綢,想要爬起來,卻被他輕輕一推跌回床榻之上。

宋景旭盯著宋良卿,語氣又忽然變得輕柔,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你放心,長姐吉人自有天相,暫且死不了,我留著她還有用,她可是我最最關鍵的一步棋。”

“你今夜來這是想弒君嗎?”

宋景旭白皙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之前我倒是真這般想過,不過見了你之後我改主意了,我要讓你親眼見我坐上皇位。”

“來人!”

門口的禁衛軍異口同聲,“屬下在。”

“為了陛下的安危著想,這養心殿就暫時由臣來守護。至於朝政……陛下受了驚嚇,也該好好休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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