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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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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鬧了半天是想要賠償,”宋子雲心下松了一口氣,微微蹙眉,發了狠力一把推開那般高大的柳昱堂,輕輕撣了撣衣裙,“你想要什麽補償,說便是,本宮自會給你。”

那日宋子雲霸氣地對柳昱堂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打發他離開昭陽殿。

柳昱堂朝宋子雲深施一禮,“臣有一小小請求,只要殿下明日前往文淵閣與陛下、楚先生一同商量花燈節事宜,就當作是殿下賠償那日觸及臣傷心事,如何?”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宋子雲如今細細想來柳昱堂昨日的表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長公主殿下駕到。”

宋子雲被小太監又細又尖的嗓門拉回了思緒,還未來得及打退堂鼓,一位小太監已經笑瞇瞇地迎了上來,“長公主殿下萬安,恭請長公主殿下,陛下已等候多時了。”

宋子雲瞅著這小太監的假笑,只覺自己隱約有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她硬著頭皮跟著崇善來到文淵閣。

算了,小小柳昱堂,掀不起多大的風浪。宋子雲想。

“長姐來了!”

文淵閣內只有宋良卿一人,激動地朝宋子雲奔來,宋子雲見了自家弟弟想要下跪行禮,被他一把扶住,哀求地喊了一聲,“長姐,弟弟不懂事,長姐就當作弟弟還沒長大,就再原諒弟弟一回。”

只那一瞬又仿佛回到小時候,宋子雲擡起手想捏捏宋良卿胖嘟嘟的臉蛋,才發現他的個子已經不是記憶中那般矮小,原本胖乎乎的臉頰如今也消瘦凹陷,真是大人模樣。

宋子雲淺淺地擡了擡嘴角,縮回了手,“陛下言重了。之前的事,本宮都不記得了。”

“多謝長姐寬宏大量。”

“既然陛下不讓本宮行禮,那咱們都坐下,今日便好好商量花燈節有關事宜。”

“甚好。”

宋良卿還是照舊拉著宋子雲的手往龍椅的方向走去,身後的那只冰冷的手卻慢慢松了松,他回頭疑惑地望著她。

宋子雲道,“陛下,本宮今日還是坐在下首位,這樣看花燈節圖紙方便些。”

宋良卿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小太監笑吟吟地立刻端上熱茶,“殿下請用茶,這可是殿下最愛喝的,陛下特意關照奴才。”

“你這狗奴才多什麽嘴。”

宋子雲接過茶見那小太監站在原處不動彈,又看了看宋良卿的臉,好似等著她開口似地,她兩指捏著茶蓋便問道,“多謝陛下賞賜。陛下,我瞧著這位公公眼生得很,崇善呢?”

宋良卿嘴角微揚,那小太監一邊回覆宋子雲,一邊觀察坐在龍椅上宋良卿的表情,“回殿下的話,小的叫雙喜。崇善公公前幾日因為沖撞了殿下被陛下廷杖,且躺著呢。”

宋子雲輕輕吹散茶壁上的碎茶,淺淺地抿上一口,扭頭問宋良卿,“陛下是天子,奴才做錯了自然要罰,賞罰分明才是好皇帝。”

宋良卿剛想開口,宋子雲又問道,“陛下,今日我受柳大人邀來文淵閣商議花燈節事宜,怎麽他人倒不在?陛下寬容待下,怎麽他倒是得寸進尺?”

宋良卿嘆了一口氣,尷尬地笑了笑,“是,這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朕也不知他行蹤,說來也怪朕,許是朕吩咐的花燈節瑣事諸多,雙喜,還不快點宣柳昱堂。”

“是。”雙喜立馬就退了出去。

文淵閣內又安靜了下來,隱約之間只有杯蓋碰觸發出的清脆聲音,可這茶越喝越讓宋子雲心神不寧,她時不時地看向閣門的方向。

“楚先生呢?他貴為首輔怎麽也沒有來?”

“楚先生也是日理萬機,剛托人遞了話得晚到一炷香的時辰。”

宋子雲心下略寬,“既然如此,那我們等便是。”

“長姐不妨,不如我倆先看看花燈節的花燈圖紙,”宋良卿展開那張圖紙,上面圈圈點點都是朱筆批覆。

“我倆先看?”若是換成以前,宋子雲勢必要直言宋良卿又看不懂圖紙,也交代不出什麽新鮮創意,可如今她也只是點頭笑笑,“陛下所言極是。”

宋子雲接過圖紙逐一看批註,宋良卿的手指輕輕點在一處朱筆處,“長姐瞧,這是去年你親手設計的花燈圖紙,朕並沒有改動,只有這一處,工匠覺得這樣改進會更好些,所以朕特意批覆準許這般改。”

宋子雲點頭,“陛下所言極是。”

話音未落,“柳大人求見。”

宋良卿將朱筆擱在筆架上,笑著擡擡手,“宣他進來。正好他來了,還是讓他和你說吧。”

柳昱堂快步走入殿內。

宋子雲無心一擡眸,但見一抹艷麗的紅色晃在眼前。她以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柳昱堂今日並未著官袍,而是一身極為正式,只有在最重大典禮時才會穿著的狀元吉服。

大紅的袍服,金色的紋飾,襯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只是那張俊朗的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光芒,刺得她頭腦發昏眼前一黑。

他手中捧著一個長長的、明黃色的卷軸,那卷軸的制式……

宋子雲的目光驟然一凝,迅速與宋良卿互換一下眼神,宋良卿也楞住了,覺得那卷軸異常眼熟。

宋良卿笑道,“彥博來了,朕與長姐正聊你的圖紙呢,你這主辦人還不快來替朕講解一二。”

柳昱堂紋絲未動。

宋良卿不明就裏,倒是宋子雲心中一咯噔。她雙眼微瞇,沙啞地喊了一聲,“柳大人今日這般所為何事?”

柳昱堂並未看向宋子雲,也不像往常一樣先行禮奏事,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氣,在姐弟倆驚愕的目光中,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雙手將那明黃卷軸高高舉過頭頂。

他的聲音單薄卻有力,清晰地響徹了整個文淵閣,“臣柳昱堂叩請聖安!臣昨日鬥膽請長公主殿下前來文淵閣非為花燈節俗務,實乃……實乃欲兌現先帝陛下隆恩,懇請陛下,兌現先帝詔書。”

“先帝詔書?”宋良卿狐疑地看向宋子雲,見她微微搖頭才確定她也對這份遺詔並不知情,“父王給過你詔書?朕怎麽不知道?”

柳昱堂點點頭,“不知陛下可還記得先帝賜給柳家忠烈公的封號是如何來的?”

宋良卿說道,“自然記得。柳公及長子柳景業、次子柳昱林為大淵捐軀,一門忠烈,特追封柳正明為忠烈公。”

柳昱堂平靜地聽宋良卿訴說柳家的過去,“謝陛下。”

“柳家對大淵,不,是對我宋家有大恩,朕沒齒難忘。”

柳昱堂身板挺直,朝宋良卿行君臣禮,“臣今日前來並非脅功邀賞,只是想告訴陛下與殿下,賜封當日先帝曾秘召臣入宮給了臣一份詔書。”

“先帝有言,待新帝登基,朝局穩定之後,臣若有所求,可憑此詔面呈新帝,陛下會依詔所言,滿足臣一個不違背國法綱常之心願!此乃先帝所賜詔書,請陛下、長公主過目。”

宋良卿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放下手中的圖紙,身體微微前傾,宋子雲擡起了頭,清冷的目光中染上一絲驚詫與疑惑,慢慢看向殿中那個穿著刺目紅袍舉止反常柳昱堂身上,目光又聚焦在那卷軸上。

雙喜接過柳昱堂雙手高高舉起的詔書,恭敬地遞給宋良卿,“請陛下先見詔書。”

宋良卿緩緩打開詔書,朝宋子雲遞了個眼色,其實宋子雲也好奇這份詔書,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他身旁,只聽見他低聲說道,“朕瞧著是父王筆跡,長姐覺得呢?”

宋子雲並未下定論,一雙眸子而是看向柳昱堂,輕描淡寫地說道,“心願?柳大人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想要何賞賜提便是,怎麽還要這般大費周章搬出先帝詔書?”

“君是君,臣是臣,臣不可僭越,況且今日臣所求是陛下視作珍寶之物,臣才會搬出先父與兄長的功績,但至此之後出了文淵閣,臣絕不會再提。”

“說來說去,彥博,你到底要什麽?”

柳昱堂再次深吸一口氣,目光猛地轉向宋子雲,他的眼神中充滿毫不掩飾的傾慕痛苦和一種瘋狂的決絕,一字一句,如同宣誓般朗聲道,“臣所求之心願很簡單,請陛下賜婚,臣傾慕長公主殿下已久,願求娶殿下為正妻,此生此世,永不相負。求陛下成全!”

文淵閣內靜得如同空無一人似地,柳昱堂忽地聽見幾聲清脆的鼓掌聲,他猛然擡頭見宋子雲不停鼓掌,嘴角呼出幾聲冷笑,“宋良卿,柳昱堂,你倆君臣二人唱的這出雙簧真是熱鬧非凡啊,看得我真是啞口無言,差點就信以為真了。”

“長姐你是何意?”

“何意?”宋子雲冷哼,“本宮竟不知陛下為了讓我快點出嫁,能費這般心思。宋良卿你不就是想要我手上那兩個錢袋子嘛,好,我現在就給你,雙喜,你拿我手牌去長公主府,傳我的話將臨山礦山與江南絲綢織造局的賬冊統統呈給陛下,即刻傳旨四方,以後制造局和礦山的統轄權盡歸陛下所有,陛下您滿意了嗎?”

宋良卿的眼珠子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大,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承受宋子雲的怒意,他從未見過自家長姐這般表情,好似自己不是她愛護的幼弟,而是令她憎惡的仇人。

“長姐,我……朕沒有這意思。”

宋良卿不可否認方才柳昱堂這般開口求娶宋子雲時,他心中竊喜,他只以為宋子雲對柳昱堂也有那麽點男女之情,若是宋子雲不願,他也是萬不可能答應。

怎麽在宋子雲眼裏,他卻成了柳昱堂的同夥呢?

宋良卿急切地想要解釋,可越急越結巴,“長姐,你以為這是我的主意?不是……這不是……不是我的主意,我沒有,柳昱堂!你說話啊!你快說!”

“不是你的主意,他敢有膽子來文淵閣叫囂?”宋子雲望著眼前的宋良卿,覺得一時間他的臉竟如此陌生,她心中萬念俱灰,身形搖晃,“這就是我的好弟弟。雙喜,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還不快出宮把賬冊統統拿進宮來!宋良卿,這些我統統給你,所以你能放過我了嗎?你們能放過我了嗎?”

柳昱堂道,“殿下,先帝詔書之事乃是先帝與我之間的秘密,我與先帝曾約定不到我說出心願之際萬不可拿出,以防被宵小之人利用。”

雙喜被夾在姐弟倆之間,先看看宋子雲又看看宋良卿,“殿下息怒,今日陛下一直在文淵閣滿心歡喜地等著殿下,怎麽可能與這柳昱堂密謀暗算殿下呢?”

宋子雲現在已經聽不進宋良卿半分話,雷霆之怒後便是無盡的寒涼,她目光如刀,“雙喜,你難道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去長公主府取賬本來。”

“這……陛下……”雙喜急得滿腦門的汗。

宋良卿被宋子雲逼得也來了火氣,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驚得硯臺裏的墨汁都濺了出來,“朕說不許去!”

雙喜雖然懼怕陛下之怒,但也暗暗松了口氣,“是。”

“長姐!朕的確有意撮合你和彥博,但絕沒有搬出父王壓你的意思,你要相信我。”

“殿下,我是真心求娶殿下,我知此舉唐突,” 柳昱堂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在金磚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再擡起頭時,前額已是一片通紅,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的執念,“然此心此意,絕非虛妄!”

“夠了!柳昱堂,你別說了。”

柳昱堂深知今日是他最後的底牌,他不能由著宋良卿和稀泥,“我仰慕殿下,還請陛下成全。”

“是啊,”宋子雲冷眼旁觀,好似這事全由宋良卿一人定奪而已,“這出戲演到這地步還是得請陛下定奪一二,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說是嗎?”

“彥博,”宋良卿嘆了口氣,遞了個顏色給雙喜,雙喜立刻將詔書卷起收好,“今日你先退下,容朕與長姐好好商量,此事改日再議。”

柳昱堂搶了話頭,“臣明白陛下心思,此事非同小可,還請陛下恩準臣與殿下單獨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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