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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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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秦王府的書房處處透著雅致與底蘊,紫檀木書架上壘滿古籍,此刻燭火通明卻驅不散主人眉宇間的陰霾。

此刻的書房內張揚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躁動,宋景旭獨自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沈悶的嗒嗒聲。

方才昭陽殿宋子雲的訓斥音猶在耳,那些誘人同盟與錦繡前程被她用最犀利的言辭徹底粉碎,俯趴在地膽戰心驚的他還未從長公主的呵斥中緩過神來。

夜色已深,窗外月色淒涼,泛著陰森的冷意,映照著他那張此刻毫無溫潤只剩下算計與挫敗的臉。

怪不得不論宮中奴才還是朝中百官,都對這位長公主殿下敬畏三分,她不過二十歲的年紀,卻能讓自己如此懼怕。

宋景旭面色陰沈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田黃石印章,此刻才深刻感受到這位長公主比宋良卿更有帝王的不怒自威。

不知不覺中他緊緊攥住那枚印章,腦中飛速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既然宋子雲不識擡舉無法拉攏,大可必備在意,只能徹底毀掉,他的計劃蟄伏已久,是時候該繼續執行下去。

他低聲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想著再過幾個時辰便天明,他可以派人去請母妃過來商議,想著宋子雲那張義正言辭的臉,許久他才緩緩哼出一聲嘲諷。

“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在他心思浮動之際,書房外傳來心腹管家極度壓抑、甚至帶著一絲驚惶的急促敲門聲,“王爺,府外來了一位貴人堅持要立刻見您。”

那聲音壓得極低,卻在深夜異常清晰地傳入他耳朵,與腦中被訓斥的場面夾雜在一起,讓他心煩意亂。

他眉頭一皺,心中透著焦躁反感,不見二字剛想出口,書房的門卻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股夜間的寒涼之氣瞬間湧入,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裹著玄色繡金鬥篷、身形略顯單薄的身影。

“貴人稍等片刻,誒……你怎麽……”

宋景旭立馬收斂起臉上的陰鷙,換上一副擔憂而又略帶疲憊的神情,擡眸望去又是那待人寬厚的模樣,“是哪裏的貴人?”

宋良卿看起來面容憔悴,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鬥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他蒼白眼窩深陷的臉,那雙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閃爍著一絲求救般的急切光芒。他身後只跟著兩個同樣穿著便裝眼神卻銳利如鷹的禦前侍衛,如同門神般堵在了書房門口,隔絕了內外。

宋良卿對兩位侍衛小聲吩咐道,“爾等先退下,沒有我的令不得讓任何人靠近書房。”

“是!”

““陛……陛下?” 宋景旭驚得手中的田黃石印章“啪”地掉在書案上,他猛地站起身,臉上瞬間堆滿了驚愕與恰到好處的惶恐,連忙繞過書案就要下跪,“臣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臣的管家真是越來越不會治家,怎麽陛下來了也不稟報。”

“不知者無罪,是朕非要擅闖你府,你也別怪罪下人。”

宋景旭慨嘆道,“陛下真是宅心仁厚,萬世之君。”

聽見這些無關痛癢的歌功頌德,宋良卿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宋景旭一眼便看出了這位少年天子心情郁悶,“您……您怎麽深夜出宮了?這要是讓太後和朝臣們知道……”

“兄長不必擔心,朕既能出宮肯定是有萬全之策,” 宋良卿甚至沒等他行禮,幾步沖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臂,手指冰冷且用力,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焦慮,“長姐怎麽說?”

“陛下……” 他壓低聲音,憂心忡忡地望著宋良卿,“臣兄原本打算明日再進宮稟告陛下的,如今天色已晚,不如陛下暫且回宮,明日再……”

“是不是……”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重重嘆了口氣搖頭苦笑,一副欲言又止痛心疾首的模樣。

宋良卿一看他這反應,心中那點不確定立刻變成了肯定的恐慌,抓著他的手更緊了,“長姐她說什麽了?她是不是恨極了朕?她是不是……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朕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像個無助的孩子。

宋景旭心中冷笑,面上卻滿是沈痛,他扶著宋良卿坐下,親自斟了杯熱茶塞進他冰冷的手裏,語氣沈重道,“長姐情緒確實非常激動,這也難怪長姐,畢竟傷重未愈,又經白日那般驚嚇,言語間難免有些怨懟之氣。”

他觀察著宋良卿越來越白的臉色,長嘆一聲,“長姐反覆提及湖匪案提及陛下在明知她受難時的……猜忌。她說……她說身心俱傷,對陛下……已是心寒徹骨,不願再見。臣弟苦苦勸了許久,說陛下您如何後悔,如何憂心,她卻只是冷笑說……”

“說什麽?!” 宋良卿急切地追問,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宋景旭面露難色,仿佛極不願覆述那些傷人的話,最終艱難地道,“她說……說陛下您……優柔寡斷,耳根子軟,易信小人,非明君之相……說先帝若在天有靈,見您如此對待護駕有功的胞姐,定會……定會失望透頂……”

宋良卿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茶盞拿捏不住,啪地摔在地上,熱水和碎片四濺,宋景旭的話成了最刺人的利劍如同一柄利劍精準地捅向他的心窩。

這便是他夜不能寐,一直害怕的事,他害怕遲緒手握五十萬大軍揮師南下直指京城,害怕楚墨珣功高蓋主聯絡朝臣架空自己,害怕宋子雲背信棄義廢除自己重立新君,說到底他就是害怕五年前高廉逼宮之禍重演。

“她……她真這麽說?”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長姐這是在氣頭上,說的話做不得數。”

宋良卿的身軀猶如將頃之廈搖搖欲墜,宋景旭見狀連忙攙扶起他,“長姐傷得重心裏苦,臣是能理解的……只是,這些話若是傳了出去,被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利用,尤其是……若是讓楚先生知曉長姐對陛下竟是如此看法……那後果……”

宋良卿雙目赤紅,五雷轟頂,“她竟然如此看朕?陛下都如此低姿態了,她怎能……怎能絲毫不顧念姐弟之情呢?”

“長姐性子剛烈,吃軟不吃硬,也就和我自家弟弟發發牢騷,陛下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宋景旭緩緩道,“陛下是最了解長姐脾氣的,說不定過幾日長姐想通了,氣也就消散了。”

可宋景旭何嘗不了解自家弟弟,他知道他越是這麽說,宋良卿心緒越是難安。

宋良卿一把抓住宋景旭的手,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兄長,朕該怎麽辦?楚墨珣若是知道長姐厭棄朕,他一定會趁機發難的!朕……朕不能失去皇位!”

宋景旭眼中閃過一絲竊喜,又仿佛被他這驚恐失態的模樣嚇住了,“陛下不可渾說,首輔大人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豈會有如此擔憂?”

“忠心耿耿?他忠心的不過是宋子雲罷了,”宋良卿嘴角哼出一聲苦笑,遞過來一張紙條,“兄長可知這是何物?”

宋景旭狐疑地看著這一方小紙條,宋良卿說道,“你打開看看。”

宋景旭連忙搖頭,“這是呈給陛下的秘奏,臣如何能看?”

“準你無罪,你看。”

宋景旭慢慢打開小紙條,湊近燭火細細看來,上面雖然只有五個字,但他看得心驚肉跳。

首輔夜會雲。

這麽說來他走後不久,楚墨珣便進了宮。堂堂大內皇宮,楚墨珣進出如入無人之境,這還不是最令宋良卿忌憚的,最令宋良卿心驚擔顫的是楚墨珣與宋子雲的交談內容他竟然無法得知半句。

“其實朕早就瞧出來楚墨珣的心思,只不過是江山社稷一直橫在他倆之間,長姐一直護著我這個幼弟才讓他束手無策,如今宋子雲與朕這般,倒是讓楚墨珣有了可趁之機。”

“陛下說得什麽話,臣怎麽聽不明白?”

“兄長你心思通透,不要告訴朕你不知這其中利害關系,只不過爾等都不願告訴朕罷了,可你們不說,朕不能不認清現實。”

“陛下!”

“兄長,朕再問你一句,你當真不明白朕的意思?”

宋景旭焦急地說道,“陛下莫慌!為今之計,切不可再刺激長姐,更不能讓楚墨珣抓到任何離間天家的把柄。”

宋良卿微微點頭,“兄長,如今我只剩下你一人,你一定要幫我。”

“為陛下分憂是臣兄分內事,”宋景旭思忖良久,“時間緊迫,臣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依臣愚見,此事可徐徐圖之。”

“兄長何意?”

“長姐氣長姐的,但陛下是天子,自然得有天子的氣度,對長姐需以柔克剛。明日陛下可下一道明旨,嚴懲今日擅闖楚府的一幹人等,並特允長姐於昭陽殿靜養,無您手諭,任何人不得打擾。此舉是要向長姐表明陛下悔過之誠心,姐弟之間留有餘地,這是在給她臺階下。”

宋良卿思忖片刻,覺得宋景旭說得在理,“朕這就下旨,兄長接續說。”

“其二,”宋景旭聲音壓得更低,在茫茫深夜中透著一絲詭秘,這其二才是他的計劃,“陛下需立刻下一道親筆手書,把柳昱堂宣進宮來。”

“柳昱堂?翰林院那個?兄長怎麽會想起柳昱堂?”

宋景旭茫然憂郁的眸子在漆黑的夜裏更顯得誠懇熱切,“臣這也是在為陛下分憂。”

“分憂?”宋良卿不明白地望向他。

“陛下擔心長姐權勢過大,這事臣還未想得良策,但此事不急於一時,長姐這幾日心情不佳,陛下何不找一位佳婿人選陪伴左右,解解長姐的郁悶?”

宋良卿猛然站起身來,原本頹喪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宋景旭,“這萬萬不可,長姐就是因為朕撮合她與鎮北王而與朕鬧得不愉快,如今又來一個柳昱堂……”

“陛下莫急,先聽臣把話說完。”宋景旭早料到宋良卿會一口回絕,“陛下既然害怕長姐與首輔,就得把他倆分而劃之。再者全京城都知道長姐在未失憶前是如何欽慕忠烈公的,這又不是陛下故意撮合……”

“朕擔心適得其反。”

宋景旭壓低聲音說道,“陛下就把心放進肚子裏。臣還聽聞前幾日柳昱堂曾將長姐的玉佩退回,長姐並沒有收下,可見長姐對柳大人還是餘情未了。”

“真的?”

“再者,陛下也沒有下聖旨賜婚,馬上是花燈節,陛下擔憂長公主忙不過來給她尋了個幫手罷了。”

“屆時臣再將他倆好事將近的謠言傳出去,陛下到時再下旨賜婚順水推舟,若是長姐與柳昱堂成了婚,柳昱堂在朝中並無根基,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忠烈公罷了,長公主手上的權勢自然而然地就削弱了,楚大人是效忠陛下還是為了長姐與陛下反目,他也要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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