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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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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午後的陽光白得刺眼,將青石板路面曬得滾燙,空氣卻仿佛凝固了,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粘稠與窒息。

“聖旨到!”

一聲尖銳的嗓音刺破楚府,原本的靜謐被打破,就連身居偏殿的宋子雲也聽見些許動靜。

陡然間一陣沈悶如滾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窸窸窣窣之中還帶著盔甲摩擦出的鏗鏘殺伐之音,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昭華長公主接旨!”

甜翠香桃瞧著崇善身後那些禁衛軍,從未見過如此陣仗,香桃臉色微微泛白,“長公主殿下並未著朝服,麻煩公公稍後片刻。容我等替殿下更衣。”

崇善說道,“陛下特意囑咐此事不是公務,用不著殿下著朝服,別再折騰殿下。”

甜翠攔住崇善去路,“那也得讓殿下準備一下,豈容爾等就這麽放肆沖進殿下閨房?”

崇善冷冷地看向甜翠,“清梧娘娘既已探望長公主殿下,還是請先回宮去。”

甜翠不肯退讓,殿中人卻開了口,“香桃請崇善進來。甜翠,你且回宮,我會進宮去看你的。”

“是,妾告退。”

崇善一踏進殿中滿臉堆笑,將聖旨遞給一旁的太監,撲通一聲就跪在宋子雲面前,“主子安康。奴瞧著主子面色比前幾日要好上許多。”

宋子雲笑道,“托公公的福,本宮是好了許多。”

“這就好,這就好。”崇善笑得滿臉褶子,“奴也是日日跪在菩薩面前保佑主子能安康。主子安康了,陛下也就安心了,陛下安心了,我等奴才也就放心了。”

“崇善公公此番來是宣旨?”

“瞧我!”崇善一拍腦門,“光顧著和主子說話忘了正事。”

宋子雲看向門外黑壓壓一片禁衛,又看了看一旁小太監雙手奉上的黃綢緞卷軸,“崇善公公這是來宣旨的?”

“正是。”

一聲冷笑響起,宋子雲問,“帶這麽多人來宣旨,陛下是想將本宮就地正法不成?”

“主子真會說笑,陛下愛重殿下,又豈會如此?”崇善回頭冷眼對著其中一名禁衛首領說道,“爾等退下,不要驚擾了長公主殿下。”

“是。”

“主子,要勞煩您接旨。”

宋子雲未動,伸出手指接過香桃遞過來的香茶,茶蓋輕輕地碰撞茶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宋之擋在她面前,“殿下如今有傷在身,公公若是宣旨還請退出殿外,以免驚擾殿下。”

崇善的臉色一僵,見身材魁梧的宋之面色兇狠,無半點可商量的餘地,只能默默退出殿外。

“殿下,陛下素來仁孝,體恤手足,特意吩咐您有傷在身,行動不便。不必跪下接旨。咱家便如此宣讀聖旨。”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皇姐昭華,秉性淑德,忠勤體國。前番為查湖匪之案身陷險境,負傷於身,朕聞之心痛如絞日夜憂思,寢食難安。念及皇姐傷體未愈,於宮外休養,雖有首輔悉心照料,終非長久之計,朕思慮再三,唯恐照料不周,有損皇姐鳳體安康。”

崇善尖銳的聲音抑揚頓挫,眼角偷瞧宋子雲片刻後繼續宣讀:

“為彰顯天家親厚,命長公主即日起移駕回宮,於昭陽殿靜心休養。著太醫院院正率精幹禦醫,十二時辰輪值診視;內務府調撥珍藥補品,一應所需皆按最高規制供給。宮中女官、內侍,皆由皇姐挑選使喚,務必使皇姐身心愉悅,傷體速愈。欽此!”

宣讀完聖旨,崇善仰著頭顱等了片刻也未聽見接旨二字,他只得恭謹地將聖旨卷起來,雙手奉在宋子雲面前,“殿下,您看陛下體恤您,何不隨老奴就此回宮?”

宋子雲濃眉一挑,“若是本宮不願回宮呢?”

“這……”

崇善面露尷尬,為難地看向宋子雲,可眼角餘光卻瞥向皇宮禁衛首領,“殿下身子還未痊愈,萬不可動氣。陛下還在宮中等著殿下,還是請殿下跟著奴速速回宮。”

“謝謝陛下好意,只不過我在楚大人這兒住慣了,不願意挪地方,還請公公回宮稟報陛下酌情一二。”

“殿下!”

崇善一副苦瓜臉跪在地上,“容奴才說句大不敬的話,為殿下賜婚,是陛下的錯,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前幾日得知殿下失蹤,陛下心急如焚,殿下你也是看在眼裏的。”

“心急如焚?”宋子雲說道,“他是心急如焚巴不得我回不來。”

“殿下,你如此說對陛下太不公平,陛下是大淵的帝王,他有一瞬的私心也是難免的。”

“是,他是帝王,”宋子雲說道,“本宮累得很,若是公公沒有旁的話便退下吧,本宮要休息了。”

崇善笑容漸漸消失,僵硬的嘴角吐出冰冷的話,“殿下若是不願回宮,那便是抗旨不遵。”

禁衛首領得了崇善的眼色,剛想大馬金刀地跨一大步走至宋子雲跟前,一把鋼刀蠻狠無禮地橫在他面前,他擡頭卻見宋之面色冷峻地看向他。

禁衛首領喉結滾動吞了口口水,狠厲的神色收斂不少,“宋大人,我等也是為陛下辦事。”

宋之雙眸如同黑夜中的猛虎兇狠殘忍地看著禁衛首領幹脆利落地說了倆字,“退下。”

崇善連忙打圓場,“誤會,殿下誤會了,陛下就是關心殿下,想讓殿下回宮診治。”

“崇善公公,聖旨本宮已經聽明,陛下對本宮關切感天動地,待本宮傷愈自會親自謝恩,今日便勞煩公公回宮轉述本宮的謝意。”

“殿下,”崇善看著宋子雲,“今日咱家是奉命來接殿下回宮養傷,還請殿下不要為難老奴。”

宋子雲輕輕笑出了聲,“若我今日偏要為難你呢,你預備怎樣?”

“這……”

宋子雲也不願多費唇舌,“宋之,送客。”

“是。”宋之雙手環胸,一把鋼刀直挺挺地插在手肘位置,冷冷地對著眾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可禁衛首領並未挪動腳步。

“請殿下莫要為難我。”崇善說道,“若是殿下執意如此,那老奴也只有得罪了。來人,請殿下回宮。”

禁衛首領侍立其左,護衛統領持重盾立於其右。數十名禁衛如同黑色的潮水無聲而迅速地湧進殿門,在臺階下排開森嚴的陣勢,將宋子雲的閨房團團圍住。繡春刀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一股肅殺之氣瞬間彌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縱然是長公主殿下,若是抗旨不遵,咱家也有權當機立斷。”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只剩下沈重的呼吸聲和兵刃反射的刺眼寒光!

宋之鋼刀已出鞘,對著瑟瑟發抖的香桃說道,“帶殿下先離開,我已命人去通知楚先生。”

禁衛首領說道,“宋大人,你只有一人而已。”

“誰說只有宋之一人?”

楚墨珣如山岳般屹立在臺階上,他身後臺階下一字排開,皆是眼神冰冷的錦衣衛,忽地從他耳側刮過一陣風,十幾把明晃晃飛刀射向禁衛軍,崇善身後十幾人紛紛倒地。

崇善被嚇得不輕,尖聲叫嚷起來,“來人,來人!”

陸魏林從楚墨珣身後走出,臉上的刀疤顯得詭異又恐怖,瘦骨嶙峋的手上還提著一把飛刀,禁衛軍見了這把小小飛刀步步後退。

崇善尖聲叫道,“陸魏林,你好大的膽子,你要想清楚你是效忠陛下還是效忠首輔。”

嗖的一聲。

一把飛刀又飛了過去,徑直插在崇善耳側的柱子上,嚇得他連忙捂住耳朵。

陸魏林咬著牙冷冷哼出一聲,“驚擾長公主聖駕,罪該萬死。爾等貨色竟能來首輔府上撒野?”

宋之說道,“崇善公公此言差矣,楚先生為了大淵殫精竭慮,效忠首輔就是效忠陛下,崇善公公這麽說話是挑唆首輔與陛下的關系嗎?”

崇善被他一噎不敢再造次。禁衛首領恭敬地說道,“末將禁衛軍副統領張誠,奉陛下聖旨,前來恭迎長公主殿下回宮休養,請首輔大人行個方便,請殿下移駕!”

楚墨珣的目光如同冰錐越過張誠,掃過他身後殺氣騰騰的甲士,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若本閣說不方便,你待如何?”

張誠臉色一沈,瞥了一眼他身側的陸魏林,額頭已冒出層層冷汗,“首輔見諒,末將奉旨行事,殿下是皇家貴胄,抗旨不遵我等奈何不了,可楚大人是大淵首輔,如何能抗旨?其中厲害關系,楚首輔應該比我等了解。”

“奉旨?” 楚墨珣冷笑,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厲,“聖旨何在?拿出來讓本首輔,看看聖旨上是否寫著持刀強闖首輔府、驚擾長公主養傷這等悖逆狂言?”

“這……”張誠見楚墨珣那如山岳一般巍峨的身形,氣勢弱了不少,他眼角瞥向崇善,“若是首輔大人不允,我等只有再回去請旨,屆時在首輔大人府上大打出手豈不難看?”

楚墨珣臉上冷靜從容,毫無謙卑懼色,他不露聲色地拂了拂衣袖,“爾等豈有資格再來叨擾長公主?本首輔這就同你們一同進宮面聖。”

“慢著。”宋子雲不知何時從房中走出來,“張大人,本宮隨你回宮。”

楚墨珣平靜的眸中透著一股焦躁,他擋在宋子雲面前,“羽南不可。”

一只溫熱的小手在寬袖之下握住楚墨珣的大手,“張誠有一句話說對了,我能抗旨,你不能,近思,你不要忘記你是首輔。”

“首輔又如何?”

楚墨珣反握住宋子雲的手,“羽南,你信我,我能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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