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春雨淅瀝,敲打著新發的芭蕉葉,宋子雲掀開馬車,一股熟悉又讓人沈淪的龍涎香隱隱淡淡地飄散而來,讓原本緊繃的她瞬間松快了幾分。炭盆裏銀絲炭燃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濕寒。

楚墨珣神色平靜無波,深沈的眸子卻如同不見底的寒潭直直地看向宋子雲,他的目光在她唇上那道傷痕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下一瞬宋子雲還來不及開口,眼前一黑,昨夜那熟悉的味道又覆了上來。

她感受著腰間的灼熱與鼻息的纏繞,馬車內翻江倒海般的欲望正向她湧來,她只能被動接受著唇上的蹂躪。

原本是忍得住的,楚墨珣想。他都已經忍了五年,卻在昨夜之後無法忍受與她分離,片刻都是難熬。

“夜色正好,”楚墨珣聲音低沈平穩,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殿下真是好興致。”

宋子雲杏色襦裙領口漏出一片風,如同被溺在汪洋大海之中突然被楚墨珣拎出水面,她喘著粗氣卻心虛地避開楚墨珣的目光,小聲說道,“我……你……胡說什麽呢。”

楚墨珣高大的身軀又欲欺上身,她雙手抵在他寬闊的胸膛前面露委屈,“近思,我是沒法子,你坐在馬車中想必也看見了,可不能冤枉我。”

委屈的目色愈發讓楚墨珣起了欺負的念頭,他聲音沙啞,不管不顧地又覆了上來,只是這次沒有方才那般狂熱,而是如同已將獵物收入囊中的獵豹,正慢慢享受戲耍獵物的快感,就在宋子雲快要招架不住這綿軟又細膩的親吻時,“我只瞧見殿下與柳大人橋上漫步,遠遠望去殿下笑如桃花,甚是美艷動人。”

蒼白的手背緊貼在宋子雲側臉之上,楚墨珣臉上倒是一絲不茍。案幾上,兩盞清茶氤氳著熱氣,碧綠的茶湯映著對面兩人的身影。

“我哪有笑如桃花?”

“嗯,”楚墨珣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浮現一絲笑意,“美艷倒是真的。”

宋子雲雙頰緋紅,很難想象這樣輕浮的話會出自平日裏不茍言笑首輔大人。楚墨珣問道,“案子可有眉目?”

宋子雲無奈搖搖頭,“遲緒這家夥根本無心查案。”

說罷靈動的眸子還不忘窺探楚墨珣的表情,這一次他倒並未有怒意,“此事無須你勞心,錦衣衛會查清楚。”

宋子雲安靜地聽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不行,既然陛下把這事交給我,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湖上客商被劫一案並非尋常案件,匪徒行事狠辣來去無蹤,也絕非尋常水寇,”楚墨珣的指尖纏繞著她一縷青絲,“還是讓陸魏林幫你。”

被親得暈暈乎乎的宋子雲瞬間清醒,她擡眼與他對視,“首輔大人不信任我?”

“豈敢。”

“那就讓我自己去查。再過幾日便是殿下生辰日,京城會有一年一度慶典活動,若是在此之前破不了案,我就得在陛下面前落得一個辦事不得力的名聲。”

“既是如此,陸魏林這幾日便聽你吩咐罷。”

“他是首輔大人的人,我可不敢指揮。”

楚墨珣的眉頭一瞬蹙緊又松開,這五年他總是習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護著她,都沒想到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站在宮墻邊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了。五年前那個小女孩瑟縮的模樣與如今眉眼如畫的眼前人合二為一,他竟有了一絲恍然。

宋子雲撒嬌道,“京城慶典是一年之中最忙的日子,錦衣衛要摸排各家各戶,你就不要再給他多添任務了。”

“這般不行,那般也不行,殿下想如何?”

一雙黑眸深不見底,柔和地盯著宋子雲。

“我知大淵首輔手中權柄厲害,只是……”宋子雲眼中閃爍著渴望搏擊長空的決心,“要解除我與遲緒柳昱堂之間的麻煩事,我就必須證明自己能獨立處理這些朝廷要務,再也不是那些禦史大夫口中只會圈養面首的刁蠻長公主。”

楚墨珣心底那點因被她拒絕而生出的不悅瞬間被一種激賞取代,馬車內一時寂靜,只有窗外沙沙的風聲,良久他才端起案上那杯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依你。”

“殿下,先生,到了。”

宋子雲掀開門簾才看見牌匾上偌大的楚府二字,剛要退回馬車中,腰間被一只強有力的胳膊橫著攬住,“上哪?”

“回家。”

“我依了你,你也得依我一件事。在遲緒與柳昱堂之事沒解決之前,你住在楚府,方便錦衣衛護你周全。”

第二日遲緒便在碼頭抓了一大群商人。

地牢裏他袖口挽至肘間,露出結實的手臂,坐在一張粗木椅上,靴底碾著地上幹涸的血漬,冷眼看著獄卒將一名瑟瑟發抖的商人拖進來,重重摔在地上。

“王……王爺饒命!小人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商人滿臉驚恐地哀求遲緒,額頭磕得青紫,手上的傷還滴著血,“王爺饒命啊。”

淒慘的聲音響徹屋子,順著陰森的寒風回蕩在整個地牢裏。遲緒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一根浸了鹽水的皮鞭,在掌心輕輕敲打。

“不知道?”他嗓音低沈,帶著沙場磨礪出的煞氣,“湖上商船被劫,你的貨卻安然無恙,你說你不知道?”

“小人只是運氣好,那日恰好沒走那條水路……”

“啪!”

皮鞭狠狠抽在商人背上,瞬間皮開肉綻。慘叫聲在地牢裏回蕩,驚起幾只躲在角落的老鼠。

遲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屍體。

“本王沒耐心聽你狡辯,”他一把揪住商人的頭發,迫使他擡頭,“再給你一次機會,誰指使的?同夥是誰?贓物藏在哪?”

商人涕淚橫流,忍受著鞭撻卻仍搖頭:“小人真的冤枉啊……”

遲緒眼神一厲,猛地將他甩開,轉頭對獄卒冷聲道:“繼續打,打到他說為止。”

“不要啊,鎮北王,我說我說。”

“住手!”

宋子雲一襲月白騎裝,步履生風地踏入地牢。剛至門口,便聽見裏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哀嚎。她眸光一沈,徑直推門而入。遲緒正擦拭手上血跡,聞聲回頭,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羽南怎麽來了?”

宋子雲掃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犯人,冷聲道,“王爺這是在查案,還是在濫殺無辜?”

遲緒嗤笑一聲,隨手將染血的帕子丟到一旁,“本王沒那閑工夫彎彎繞繞,陛下聖旨三日內要有個結果,我當然得將所有可疑之人抓來,挨個審問,總有一個會開口。”

“若他們真是無辜的呢?”

遲緒眸色一沈,嗓音低啞:“那便算他們倒黴。”

宋子雲被他這理所當然的模樣給氣笑了,“宋之。”

“卑職在。”

“把這人帶走。”

說完宋子雲便擡腳離開地牢,遲緒看著消瘦的背影咬著牙說道,“你別忘了還剩下一日。”

“既然聖旨上寫著由我督辦此案,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不用……”宋子雲厭惡地掃了一眼這滿地的血嘖,“鎮北王這般雷厲風行。”

遲緒盯著她,眸中暗流洶湧,半晌,忽然低笑一聲,松開了手。

她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地走出大牢,宋之和馮二倆人將這奄奄一息的人擡了出來,宋子雲看向這人,“讓他上我的馬車,就近醫治。”

宋之與馮二面面相覷,宋之道,“殿下,這於理不合。”

“都什麽時候了,還講究這些。”宋子雲催促道,“人命關天。”

“是。”

那商人嗚嗚地哭了起來,經過宋子雲身邊時猛然拉住她的手,宋之一聲呵斥,“大膽!此乃長公主殿下,你還不趕緊松開。”

宋子雲瞧這商人被嚇得不輕,輕輕拍了拍宋之,“看來他有話對我說,不必大驚小怪。”

商人幹澀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剛才在地牢的哭喊讓他幾乎發不出聲音,宋子雲說道,“如果是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好好養身子。”

那人不肯放開宋子雲的手,“不,殿下,我有話說。”

那人說得很艱難,但眼睛裏滿是急切的神情,“殿下,我有一事不吐不快,原先想來是小事,但總覺得奇怪,現告訴殿下,望對陛下破案有幫助。”

宋子雲點點頭,一同坐進了馬車,“還請長者告訴我。”

“我在江南有幾艘船,此番來京為了做點小買賣,臨出門前有人托了碼頭的腳夫給我傳話,希望我能帶上一批貨去京城。”

“一批貨?”

宋子雲下意識地看向宋之,倆人對視一眼並未打斷這人的話。馬車上那人由於劇痛咳嗽了幾聲,宋之扶著他喝下一碗熱茶,繼續說道,“我們這種做水上生意的人,托人接貨接別人貨都不奇怪,於是我便問腳夫所托何物,到了京城何人照應。那腳夫也沒答上來,只說給的酬勞並非是銀子,而是金子,讓我別問是何物,到了京城碼頭自會有人取。我曾聽鄉黨們說過這種人,托帶的大抵是些見不得光的物件,我不願為了錢折了自家買賣就沒答應,可我看碼頭上有好幾家答應了的。”

馬車停在一間藥圃門口,馮二沖著馬車內叫喚了一嗓子,“殿下,到了。”

商人說道,“也不知能不能幫到殿下。”

“你先安心養病。”

“宋之,你說我該怎麽查?”

站在一旁的宋之輕聲問道,“殿下,雖然鎮北王這法子太過殘暴,不過他有句話說得對,我們沒有時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