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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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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宋之被擡回長公主府時已經深夜,曾經如此健碩魁梧的人如今瘦得如同行屍走肉,渾身關節處潰爛流膿,被鞭打得無一塊好肉。

宋子雲坐在圓凳上細細地欣賞自己纖纖十指剛染好的蔻丹,明艷又不是尊貴的千層紅,看起來讓她不甚滿意。

太醫診脈之後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眼神先落在宋子雲的臉上,在宮裏的這些當差的最會察言觀色,他見長公主臉上並無任何情緒,輕輕咳嗽了一聲。

“長公主恕罪,院首這幾日在深山采藥,實在難覓蹤跡,這才派我等前來。”

“嗯,無妨。”宋子雲的視線還停留在蔻丹之上,忽地打了個哈欠,對甜翠道,“這花色染得真是漂亮,來人,賞那替我染色的姑娘。”

甜翠點點頭走了出去,太醫繼續說道,“長公主才康覆不久,為了您的身子,還是不要熬夜比較好。”

宋子雲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表情,“那你還不趕緊說。”

“宋之侍衛渾身筋骨摧斷,內臟俱損,怕是……活不過……”

甜翠推門而入,朝她行了禮說道,“殿下,調查清楚了。”

宋子雲雲淡風輕地嗯了一聲,沒讓太醫停下也沒讓甜翠繼續說。

甜翠是看宋子雲臉色行事的,她揚起下巴自顧自地說道,“這裏是昭獄對宋大哥動手的名單。”

宋子雲垂下眼皮睨了一眼那張單薄的紙條,甜翠繼續說道,“錦衣衛那邊暫代指揮使的奴才在外守著,他意思宋之是殿下的人,想問問殿下您預備如何處置這名單上的人?”

宋子雲連忙擺了擺手笑道,“這是陛下吩咐他們做的事,本宮怎麽好擅自做決定呢,還是請他們自己個定奪吧。”

甜翠說道,“奴婢原也是這麽說的,可那人跪在院中說什麽也不肯起,非要拿著殿下的意思。”

甜翠壓低聲音說道,“那人特意說這不是殿下僭越,而是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們沒個主意,這才來問殿下的意思。”

一雙修長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宋子雲真是越看越滿意,“即是如此本宮也不好為難下面辦差的人,誰教本宮天生心慈手軟呢。”

甜翠說道,“殿下說的是,還是早些讓那人回去辦事吧,老這麽杵在這公主府也不是個事。”

“其實這事說來也簡單,楚先生說過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甜翠點點頭,“那……殿下的意思是讓這些人也經歷宋大哥這般……”

宋子雲薄紗輕輕遮住半張臉朱唇輕啟,“甜翠,本宮是心慈手軟之人,最是見不得這些,怎麽能這般吩咐呢?”

甜翠嘆了口氣,“殿下您就是太心慈手軟。”

宋子雲也實屬無奈地點了點頭,“但這些賊子平日裏見慣了這些腌臜事,不妨讓他們親眼見見家人像宋之那樣被折斷筋骨如何?”

這位長公主的目光沒有看甜翠,而是落在這位太醫身上。

那位太醫嚇得雙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連連磕頭,“臣該死臣該死。”

“嗯,你瞧瞧你,本宮在吩咐錦衣衛辦差,又沒你什麽事。”宋子雲雙手攙扶起那位消瘦的太醫,千層紅貼在玄色官袍上越發顯得活潑,可她的話如冰冷的刀背拍打太醫的側臉,“本宮和院首是有那麽些交情,不過本宮和你可沒有交情,你說對嗎何太醫?”

“臣知錯,臣這就回去將太醫院十位太醫統統請過來為宋大人診治。”

宋子雲笑道,“倒也不必這麽著急。”

“急!十萬火急!宋大人為了殿下而傷,是大淵忠臣,臣等必定竭盡所能。”

宋子雲露出擔憂的神色,“若是治不好怎麽辦?”

“臣……打包票,若治不好宋大人,臣提頭來見殿下。”

宋子雲重重地點了點頭,“太醫院的人向來不說滿口話,不過既然何太醫如此說,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本宮就在這兒等著,想要什麽藥材只管開口。”

不出半個時辰,十位太醫齊齊站在床邊將宋子雲的這間臥房擠得水洩不通,這些老家夥在屏風後商量了許久,宋子雲倒也不催,甜翠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見案上的糕點紋絲未動,安靜地將冷茶換了下去,遞過去一杯暖胃的紅茶。

一位長者走了過來,“殿下。”

“不必多禮,老先生請說。”

這位老者低頭垂暮,不正面觀察宋子雲,只顧自己坦坦蕩蕩回話,“宋大人如今確系在鬼門關前,如今當務之急,老臣需幾味罕見的藥。”

這老者停頓了片刻,見宋子雲並不催促,只能緩慢地繼續說道,“有一樣怕是要殿下出面才能拿到。”

“別賣關子,直說。”

“臣記得去年匈奴來朝進貢時上貢了一枚龍血芝,陛下收在庫內。”

宋子雲詢問地看向甜翠,甜翠遞過來一本國庫名冊呈給宋子雲,宋子雲低頭翻看起來,老先生說道,“臣曾在古書上讀到龍血芝與雪蓮同煎熬可重塑人的筋骨,是起死回生的奇藥,不過老朽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姑且試試。”

手上的名單一合,“甜翠,拿著我的令牌帶著老先生回一趟宮。”

甜翠正色道,“殿下您這才處置了錦衣衛一幹人等,又為了宋大哥去宮中拿這麽名貴的藥材,殿下就不怕禦史大夫們口若懸河將您罵得體無完膚?”

宋子雲笑道,“那也是明日之事,今日我拿了藥卻能救下宋之,這便是樁好買賣。”

這一夜,宋子雲未眠,直至天明,宋之雖然還在昏迷之中,但臉上有了些許氣色。宋子雲見何太醫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宋子雲才松了一口氣,她伸了個懶腰,見甜翠和香桃站在那兒直打瞌睡,“你倆輪番休息去吧。”

甜翠說道,“奴還是在這守著,殿下去歇息吧。”

“宋之最兇險之時已過,大家還得保重身子,本宮先去歇息,你倆吩咐下去,今日誰來,本宮都不見。”

香桃撓了撓頭脫口而出,“若是陛下來呢?”

甜翠一巴掌拍在香桃的胳膊上,皺眉罵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要問。”

卯時的梆子聲蕩過青石巷,皇家攆轎的輪子踩碎一片枯黃的梧桐葉靜悄悄地停在長公主府門前。京城的晨霧濕得能絞出水來,裏面端坐之人幾度掀開簾子,晨光順著簾子鋪灑進攆轎,他望著府門前那棵桂花樹,枝椏上最後幾片葉子在風裏哆嗦。檐角銅鈴被秋風吹得直響,驚落了桂花樹上的殘葉,攆轎中的人見了不由得心煩意亂。

“來人,把這門給朕撞開!”

一連三天,宋子雲閉門謝客,在家安心照顧宋之。

第一日,皇家攆轎悄默聲地停在長公主偏門處,轎內人的咳嗽聲有些稚嫩,半晌後一位年邁的太監半推半就地走下轎一步三回頭地停留在長公主府側門門口。

清竹壓低聲音朝著攆轎中先喊了一聲,“陛下……陛下讓老奴如何是好!”

此時攆轎窗戶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只纖細的胳膊朝太監虛虛地擡了擡手,“快去。”

清竹只能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門環。

“何人叫門?”

清竹清了清嗓子,“老奴是宮中人,陛下身邊伺候的清竹,求見長公主殿下。”

門內人停了半晌才說道,“今日殿下不見客,公公請回吧。”

清竹做了大半輩子的司禮監秉筆太監,何時受過這等氣,今日為了宋良卿只得乖乖賠笑,“老奴此番來沒多大事,就是托陛下之命想來看看殿下。”

“不見。”

清竹的話硬生生被這句話給塞了回去,他回頭朝著攆轎那條縫攤了攤手,攆轎中人只能悻悻而歸。

第二日宋良卿不僅帶著清竹而來,還帶來了幾十車的奇珍異寶與珍貴藥材。依舊是清竹去叫門,長公主殿下的府邸照舊大門緊閉,叫門不應。

第三日攆轎依著宋良卿的意思停在正門口,他將轎簾一掀,扯著嗓子說,“去叫門。”

清竹剛想上去,宋良卿喊道,“你讓這些小的去,你們統統都去給朕叫門,今日長公主不開門,爾等就敲到她開門為準。”

門環被清竹敲得劈啪作響,響徹整條街,可長公主府上上下下的人就好像集體失聰一般任憑他們怎麽敲也不開門。

宋良卿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五六個小太監敲得手心通紅,可陛下不喊停,他們誰都不敢停。

宋良卿雙手叉腰站在長公主府門前,他氣得腳底生煙來回踱步,“宋子雲,朕再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你給朕把門打開。”

“宋子雲,你都氣這麽久了,今日已是第三日,你說你一個做姐姐的怎麽這麽小氣?”

“朕……朕不就是做錯一件事嘛。”

“不就是一個下人嘛,我可是你弟弟,你宋子雲就為了一個下人……”

宋良卿還未說完話就被清竹捂住了嘴,“誒喲我的小祖宗……陛下……陛下……”

“你……唔……你放開……唔……”

“陛下你到底還想不想長公主消氣?”

“我……朕當然想,可是你看她這樣,都三天了,油鹽不進,連門都不開,她平日裏從未和我生氣超過一日,今日就為了一個……”

“陛下,您明明知道殿下正在氣頭上,您還總拱火,這樣下去殿下怕是和您生分了。”

“長姐不會吧。不過就是個下人。”

“這樣的話陛下不要再說了。”

宋良卿年輕氣盛,掙了幾下便掙開了清竹的手,他氣喘籲籲地說道,“好,今日你不開門,朕非要你開。來人,爾等去把巡防營給朕叫過來。”

清竹問道,“陛下要作何?”

“作何?”宋良卿冷笑,“朕要把長公主的這扇門給拆了。”

“使不得使不得。”

清竹擋在宋良卿面前連忙擺手,“陛下,萬不可胡來,若是這般,就真的惹殿下生氣了。”

“誰若是勸朕,朕就打誰板子。”宋良卿朝著門口吶喊,“宋子雲你給朕聽著,你這府邸大門臺階是漢白玉所制,上面刻有龍紋浮雕,這已超出長公主府邸規制,還有這門口的石獅子……”

宋良卿起先兇神惡煞,越說越大聲,一邊說一邊看向這大門,“朕要治你的罪。”

清竹滿腦門的汗,“陛下,陛下,這府邸是當年您給殿下造的,您若是這麽說不是打您自己的臉嗎?”

“朕不管,朕今日就要長公主開門,”宋良卿指著站成一排的太監,“你們還看著幹什麽,快點去啊,給朕把戰車推來。”

“陛下您先冷靜,您這麽說長公主不會消氣的。”

“朕不管,朕就要她開門。”

“老奴倒是有個法子,能讓殿下消氣。”

宋良卿瞬間安靜下來,雙眼倏然一亮,“你有辦法你不說,你存心的是吧。”

清竹趴在宋良卿耳邊耳語幾句,他的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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