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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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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 不要

噗一聲悶響, 年羹堯難以置信捂緊淌血脖頸,苦笑道:“嫻兒,你真是..青出於藍, 學的極好。”

“是亮功哥哥教導的好。”楚嫻說罷, 含淚從口中再次射出一枚棗核。

年羹堯輕巧躲過。

楚嫻有一項隱秘的保命技藝, 她能用手邊任何果核硬物充當暗器,百發百中傷及敵手要害。

這是年幼時,年羹堯教她的技藝。

從踏入將軍府那一瞬,她就在冥思苦想如何殺死年羹堯。

迅雷不及掩耳間,楚嫻打碎盛滿塞上甜棗的玉盤,碎玉片抵緊年羹堯脖頸。

“大將軍!”護衛們蜂擁而至, 將浴池內外團團圍住。

“放肆, 誰敢對皇後不敬, 統統退下。”

年羹堯聲嘶力竭怒喝:“奴才年羹堯, 恭送皇後娘娘。”

楚嫻楞怔片刻, 拽著年羹堯踏出將軍府, 沒想到年羹堯連逃跑的馬車都已準備好。

原計劃中,她並無撤退計劃, 本就抱著與年羹堯同歸於盡, 回到現代的念頭。

可陳清彥的出現, 卻讓她不得不臨時籌謀後路。

馬車蜿蜒於莽莽賀蘭山中,此時奄奄一息的年羹堯從袖中取出一副染血的絹帕,楚嫻懵然接過絹帕, 展開絹帕詳覽,竟發現是一副地圖。

看地圖上的山脈河流,並非是大清國境。

“嫻兒,我知紫禁城於你而言, 是一道枷鎖,這是我在天山北邊為你打造的隱居之地,那裏有你喜歡的一切,莊園,馬場,果園。”

“原想將你送上太後至尊,可我知道,你不稀罕。”年羹堯含笑握緊她的手。

“年羹堯從不曾背信棄義,只不過你不信我,我做什麽都是無用功,也許你不想知道,我效忠之人,從來不是龍椅上那位。”

“我棄筆從戎,只因你在軍中全無靠山。”

“亮功哥哥..”楚嫻哽咽落淚,原來年羹堯從始至終都知道她在利用他。

走吧,嫻兒,亮功哥哥只能送你到這,餘生之路,只能由你自己走了。”

“亮功哥哥,與我一起走吧,你已功高震主,留下定沒好下場,倒不如丟下這些紛紛擾擾,與我一道離開這。”

年羹堯是武人體魄,自不會輕易被一顆棗核釘奪取性命,此時已然包紮好脖頸淌血傷口,端坐在馬車內。

“我沒法走,嫻兒,也許你已經知曉,年家在你的縱容下,已是脫韁野馬,年家上下只有我是清醒的,我不能離開,否則萬歲爺若..今後誰在軍中為新帝清君側,你的兒子勢必是下一任君王。”

“好!”楚嫻咬牙私下衣襟一角,咬破指尖,面色凝重寫下血書。

“亮功哥哥,倘若他對您與年家趕盡殺絕,將這份血書交給他,定能保全年家。”

“奴才多謝娘娘成全。”

年羹堯嘴角笑容愈發苦澀,如今他已是孤家寡人,年氏一族已悉數伏誅,只剩下他這條漏網之魚。

年家上下在這些年來膨脹的欲望讓人心驚,家族不顧他的反對,執意將年氏女子強行送入宮中承寵。

自從他最疼愛的小妹入宮為貴妃那一日起,年家衰敗,只是時間問題。

他已躲到西北邊陲,可家族卻愈演愈烈,他若不和光同塵,反而是他的不是。

大將軍殘暴,大將軍驕奢淫逸,父親為了扶持族中爭氣子弟,強行為他樹立敗德無能的形象。

罷了,年家在他手中崛起,最終敗在他手裏,也算有始有終。

年羹堯揚手與漸行漸遠在草原腹地的馬車揮手道別,年家哪怕還剩下他一人,只要嫻兒還需他撐腰,他也絕不能倒下。

年家,永遠都是最忠心耿耿的後黨,矢志不渝。

晚風漸起,賀蘭山嗚咽風聲四起,楚嫻坐在馬車轅前,策馬揚鞭。

“陳大人,你該回..”

“這裏沒有皇後廢後,也沒有陳大人,嫻兒,你將去何處?”

“我不知道,年羹堯為我在天山準備了莊園。”

“我還在猶豫,我想回江南。”楚嫻猶豫不決。

她曾密令年羹堯在大清國境之外選擇一處避世之地,沒想到年羹堯選擇了天山。

雍正朝時,天山南北尚未被大清漢尼拔烏雅兆惠征服,那人即便蘇醒,也絕無可能尋到國境之外。

只是,在天山隱居,她將不得不面對她此生死敵——索綽羅策淩。

此時天際翺翔而來一只海東青。

是婉凝帶消息來了。

楚嫻心下忐忑不安,就怕是那人駕崩的噩耗。

“陳清彥,可否幫我瞧瞧京城來的消息,若是奔喪的噩耗,我們即刻趕回京城。”

陳清彥接過密信展開,失落神態一閃而逝。

“萬歲爺已蘇醒,並下旨撤回廢後聖旨,年氏一黨盡數伏法,年貴妃賜死。”

“哦。走吧,我們立即去天山。”聽到這個消息,楚嫻反而如釋重負。

與那人之間的羈絆終於塵埃落地,往後餘生,與他徹底老死不相往來。

“皇後,廢後聖旨已撤銷,年氏也已賜死,為何不回紫禁城?”陳清彥忐忑追問。

原以為她聽聞喜訊,定會迫不及待趕回京城與皇帝相聚。

不成想,千裏迢迢而來的喜訊,竟逼得她不得不遠走他鄉。

“我不會再為不值得之人回頭,錯過就是錯過,沒有年氏,還有趙錢孫李妃,永無止境,皇後誰愛當誰當,我不稀罕。”

楚嫻揚鞭往西北草原腹地狂奔離去。

陳清彥錯愕,暗自慶幸不曾為家族所迫,隨便擇世家女子成婚生子,否則今日定落得與那位一樣的下場。

陳清彥不免欣喜:“嫻兒,我能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信我。”

楚嫻勒緊韁繩,頭一回認真審視陳清彥。

“陳清彥,我此生不可能再沈淪情愛,你若願與我搭夥過日子,今後你我就是夫妻,享受魚水之歡,無關情愛。”

楚嫻的目光落在陳清彥受傷的左腿,她欠他很多條命,這個男人是唯一對她毫無所求,不圖回報的傻子。

年羹堯要權勢,那人要她臣服與乖順,唯獨陳清彥,從不曾提過任何要求,這樣的謙謙君子,怎能令人不動容。

“陳清彥,那人若知道你與我有染,定不會放過你,你可想好?與我在一起,定會招致殺生之禍。”

“你怕了嗎?你若打退堂鼓,可立即離去。”

“陳清彥,你到底想要什麽?封侯拜相,還是配享太廟?”

“我能許你高官厚祿,許你賢妻貴妾。”楚嫻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她盼著陳清彥能有所求,如此才不會對他束手無策。

“嫻兒,我這一生顛沛流離,從權貴子弟到落魄書生,人間苦楚盡嘗,除了你,我再無所求。”

“你不怕死麽?”楚嫻垂首,避開陳清彥灼灼目光。

“我不怕死,若你不嫌棄,此生我定生死相隨。”

手腕被鉗緊。

沈默片刻,楚嫻反手握緊陳清彥手掌。

她這一生跌跌撞撞,兜兜轉轉,沒想到竟是陳清彥始終堅定握緊她的手不放開。

“陳清彥,今後無論發生何事,你永遠都不會放開我的手,對麽?”

“嫻兒,從來都只有你不要我,我不曾改變心意,此生相依相伴之人若非你,我寧可孤獨終老。”

“好吧,看來過去是我有眼無珠,遇人不淑。”

“嫻兒..”陳清彥握緊她的手掌。

“可我無法給你皇後至尊,倘若他允你六宮無妃..”

楚嫻嗤笑:“絕無可能,否則我與他也不會走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他登基之後,只不過是找不到借口震懾朝臣,正好借題發揮,我有自知之明,我在他心中,並無重要。”

“他撤回廢後聖旨,只不過是因為廢後聖旨並非他親自頒布,他覺得旁人做了他的主。心有不甘而已,他那人,決不允許任何人或事超脫他的掌控。”

楚嫻自認為與那人十幾載夫婦,對他剛愎自用的性子多少有幾分了解。

“我給過他無數機會,倘若他繼續強人所難,那就..將我的屍首帶回去吧。”

“對於他,我只剩下問心無愧,我累了,再也愛不動他了。”

殺年氏,只不過是為了鏟除年家勢,那人明知年家背後的真正靠山是她,殺年氏豈不是在變相威脅她。

殺雞儆猴的把戲,顯擺他的至高無上的君威而已。

“不必再提無關緊要之人。”楚嫻從容越上馬背,與陳清彥共騎,二人說笑間,跨過大清與準噶爾汗國西北邊陲。

這一回逃離,她已做好萬全準備。

不但準備了完美的假死替身,更是逃出大清的國境內。

她都已遠走他鄉,逃到窮山惡水的天山,就不信還會倒黴地與那人再有任何孽緣糾纏。

.....

紫禁城內,蘇培盛正在整理萬歲爺微服出巡的行裝。

羨蓉滿眼喜色。

“娘娘在西北若聽聞萬歲爺撤回廢後聖旨,定會迫不及待趕回京城與萬歲爺團聚。”

蘇培盛面露怪異:“但願吧。”

皇後與萬歲爺因後宮一事,已鬧和離許久,帝後早已離心。

此番廢後,與其說是皇後迫於無奈,倒不如說是皇後借勢,趁著萬歲爺昏迷之際,主動廢後求去。

皇後心裏指不定正高興成功廢後,逃離紫禁城,哪兒會乖乖回來紫禁城。

血滴子十日前,在西北與皇後斷聯,皇後壓根不曾星夜兼程趕回紫禁城,而是與紫禁城漸行漸遠,甚至匪夷所思靠近大清國境線。

蘇培盛憂心忡忡,萬歲爺此行,恐怕無法順利將皇後帶回來。

帝後之間的裂隙非一日之寒,只要後宮存在一日,皇後永遠不會回紫禁城。

羨蓉含笑轉身那一瞬,臉上笑容無比僵硬,姑娘好不容易逃離紫禁城,她絕不能讓皇帝將姑娘抓回來。

她必須時刻跟在皇帝身側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不遺餘力誤導皇帝,為姑娘爭取更多逃跑的時間。

正思付間,有小太監急急忙忙沖入養心殿內。

“蘇..蘇大總管,大事不妙,皇後..皇後..”小太監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怎麽回事?你倒是說啊!”蘇培盛滿眼驚恐,一把揪住嚇傻的小太監。

“前夜,皇後於西北遇刺,葬身於賀蘭山南麓。”

“什麽!!”蘇培盛眼前一黑,險些昏厥在地。

“不可能!你休要詛咒皇後娘娘!”羨蓉腳下一踉蹌,跌坐在地。

“羨蓉,羨蓉姑娘,求您行行好,告訴雜家,皇後到底在哪?皇後娘娘的安危絕不能開玩笑,否則你我都不得好死,求您救救雜家吧。”

蘇培盛一瞬不瞬盯著羨蓉的神態,就怕錯過蛛絲馬跡。

從前皇後也曾裝死逃走,定是皇後想逃離萬歲爺,才故伎重演,假死逃走。

羨蓉知道在狡詐的蘇培盛面前及容易露出馬腳,索性眼白一翻,先裝暈回避再說。

“哎呦,姑奶奶,您別裝暈了,雜家去喚太醫給你紮針了!”蘇培盛急得團團轉,趕忙喚太醫來給裝暈的羨蓉紮針。

可無論太醫如何紮針,羨蓉都咬死牙關不肯張嘴。

“姑奶奶,算雜家求您了。”

蘇培盛急的直抹淚,可羨蓉卻直挺挺躺著裝死,無奈之下,蘇培盛只得戰戰兢兢往禦書房報喪。

禦書房內,怡親王胤祥與太子弘歷正與皇帝議政,商討皇帝微服出宮之後,軍機處與東宮該如何穩定朝綱。

“汗阿瑪,要不..讓兒臣與大哥五弟去接皇額娘歸來,可好?”太子弘歷欲言又止。

他潛意識裏覺得若汗阿瑪去西北接皇額娘,恐怕會適得其反。

“是啊,四哥,您是天子,豈能千裏迢迢去西北接皇嫂,倒不如坐鎮京城,讓皇子們去接回四嫂。”

胤祥不敢說的太明白,皇後滿眼笑意端坐在龍椅上,親手攥寫廢除她自己的廢後詔書的畫面,仍是歷歷在目。

四嫂那日的笑容愉悅之極,顯然廢後是她心之所願。

胤祥待四嫂出征之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整個軍機處與朝堂文武百官,全都被皇嫂給利用了。

皇嫂在西北指不定如何歡呼雀躍,載歌載舞。

說不定皇嫂..已逃離西北。

四哥大病初愈,若被四嫂刺激得龍體抱恙...

胤祥不寒而栗,偷眼與太子弘歷對視。

“你們是在擔心朕去接皇後,反而會將皇後逼走吧。”胤禛自嘲苦笑。

他豈會不知皇後利用千載難逢的機會,順利廢後,逃出紫禁城。

她寧願背上千古罵名,也要逃離他身邊。

原來在她眼中,留在他身邊,竟如墜地獄。

“汗阿瑪,當務之急,是如何盡快接回額娘。”弘歷垂首。

“哼!別以為朕不知你們兄弟幾人的狼子野心,你們究竟想去西北接回皇後,還是去西北送別皇後?”

意圖被戳破,弘歷垂首不語。

“汗阿瑪,額娘在您身邊不快樂,若您逼她回來,額娘遲早會郁郁而終,您若真對額娘有半點情份,就該放額娘一條生路。”

“夠了!”胤禛怒不可遏:“弘歷,你敢保證一輩子只守著一人?”

弘歷啞口無言,莫說是天潢貴胄,即便是小富即安的尋常男子,也想嬌妻美妾左擁右抱,兒孫滿堂。

一生一世一雙人,就是徹頭徹尾的笑話。

額娘的確不對,可那是他的親額娘,即便額娘十惡不赦,冥頑不靈,也是他的額娘,是未來的皇太後。

即便大錯特錯又何妨?

“汗阿瑪,有句話兒臣不吐不快,兒臣想知道您接回額娘之後,又該如何留住額娘?”

“額娘容不下您的三宮六院,難道您接回額娘,是想看您日日流連後宮,眼睜睜看您寵幸別的嬪妃?”

“您會逼死額娘!您該知道的。”

“夠了!三妻四妾是人倫常情,朕無錯!”

被自己的兒子連聲質問,胤禛惱羞成怒:“世間男子都無法踐行之事,為何逼朕就範?朕是皇帝,綿延皇嗣,是朕的責任。”

“汗阿瑪!您與別的女子綿延子嗣做甚?是覺得額娘所出的皇子不配繼承您的江山嗎?”

五阿哥弘晝氣哼哼沖入禦書房裏:“汗阿瑪,您若瞧不上兒臣幾人,就立即革除我們兄弟三人的黃帶子,正好兒臣也不想當您的兒子了。”

“您要去找後宮生皇子,現在就去,不必再追去西北逼死皇額娘。”

弘晝氣得跳腳:“汗阿瑪,您今晚就可以寵幸嬪妃,需要兒臣將後宮那些女人一起請來為您侍寢嗎?”

“您不覺得可笑嗎?您不願放棄三妻四妾,可您這些年卻也不曾讓別的女子靠近,您在怕什麽?怕額娘不要你?”

“如今額娘已不要你了,您可放心去寵幸嬪妃了!我額娘不要你了!”弘晝聲嘶力竭大喊。

“放肆!!放肆!!”

禦書房內回蕩皇帝暴怒呵斥聲。

弘晝被四哥弘歷拽著匍匐在發瘋的汗阿瑪腳下,還要繼續質問汗阿瑪,卻被面色煞白的四哥一把捂緊嘴巴。

弘晝推開四哥,緩緩站起身來:“兒臣弘晝,今日自請革除黃帶子,貶為庶人,萬歲爺若能將庶人弘晝過繼給烏拉那拉家,庶人弘晝定對萬歲爺感恩戴德。”

“五弟,住口!”太子弘歷恐懼看向汗阿瑪。

“四哥,您別再端著了,若讓汗阿瑪追去西北,額娘定沒活路,到底是太子之位重要,還是額娘重要?你到底想不想繼續當皇額娘的兒子?”

“誰說皇額娘不重要。”弘歷急赤白臉反駁。

“若是在太子之位與皇額娘的性命之間抉擇,四哥您選哪個?”

“自是額娘。”弘歷緩緩站起身來,仰頭直視端坐在龍椅上的汗阿瑪。

“汗阿瑪,兒臣要額娘平安無虞,請您成全。”

“汗阿瑪,您去西北只會適得其反,求您放皇額娘一條生路。”弘晝匍匐在地祈求。

“求汗阿瑪救救皇額娘。”弘歷曲膝匍匐在地。

“滾!都滾出去!”

“汗阿瑪,若皇額娘有三長兩短,兒臣死也不原諒。”弘晝抹淚,起身沖出禦書房。

“汗阿瑪,請您三思。”弘歷起身,追逐五弟的步伐離去。

此時禦書房內只剩下怡親王與皇帝兄弟二人。

怡親王不語,只沈默陪伴四哥。

“十三弟,你也覺得朕錯了嗎?”

胤祥搖頭:“四哥,您素來是殺伐果斷之人,若覺無錯,為何會問臣弟對錯?”

“皇嫂除了擅妒,並無別的錯處,若無皇嫂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準噶爾騎兵已打進長城。”

“朕無錯!”

“皇兄,其實您已給了四嫂獨寵,不是麽?這些年來,您可曾寵幸過別的女子?”

“你就是..就是嘴硬..”胤祥硬著頭皮說實話。

被十三弟戳破真相,胤禛面子上掛不住,冷哼道:“若非她一再阻攔,說不定皇子皇女都不止十個八個。”

胤祥將腦袋埋得愈發低:“四哥,那如今四嫂遠在西北,沒人阻攔您寵幸後宮,您為何仍是不召幸嬪妃?”

“朕...”胤禛啞口無言。

此生被那人輕松拿捏,徹底臣服在那人石榴裙下,是一件令他羞憤至極,耿耿於懷多年之事。

他是皇族,是帝王,坐擁天下,一言一行都代表大清朝的顏面與體統,卻唯獨對枕邊人束手無策,若傳出去,定會被世人嘲笑。

她就是仗著他的寵愛,才如此放肆。

“都怪朕,從前她是皇子福晉之時,朕太縱著她,才讓她不知天高地厚。”

胤祥清咳幾聲,忍不住開口:“四哥,可您當郡王之時,也沒見您對四嫂硬氣一回,後來您當上親王,也還不是..總之..四嫂的脾氣,都是您自己驕縱出來的...”

“如今四哥您已是皇帝,還不是為四嫂守著...臣弟瞧著平日裏四嫂也沒攔著您召幸後宮,是您自己....”

“四嫂不願侍寢,不是您眼巴巴湊到四嫂跟前...”

胤祥越說越小聲,四哥面無表情的臉已燒得通紅。

他的四哥什麽都好,唯獨嘴硬,愛面子,早就被四嫂調教成合格的妻奴,卻不肯承認,死要面子,如今到好,四嫂都被他氣跑了,他還端著架子。

“萬歲爺,八百裏加急密報!”

蘇培盛蜷縮在門外,終於熬到禦書房內的氣氛勉強緩和幾許。

“萬歲爺,前夜,皇後於西北遇刺,葬身於賀蘭山南麓。”

哢嚓一聲,朱筆生生折斷。

“不可能!她是又是在鬧脾氣不肯回家,她定又在詐死!”

“即刻前往西北!朕倒要看看她到底鬧夠沒有!”

“四哥,您且息怒,否則四嫂定不願再見您。”胤祥瞧見四哥暴怒的神情,戰戰兢兢提醒道。

沒有人相信四嫂真的出事了,畢竟從前皇後就用詐死來誆騙過萬歲爺。

蘇培盛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總覺得萬歲爺此去西北,定會空手而歸。

暴雨夜,皇帝微服出宮,卻被一行送葬隊伍擋在身無門前。

婉凝一身縞素,抱著嫻兒的靈牌,堵在皇帝馬前。

“皇帝陛下,您無需前往西北,奴才已將皇後娘娘帶回來了。”

聞言,胤禛如遭雷擊。

“不可能,郭絡羅氏,你與皇後又在胡鬧什麽?她在哪?”

“呵,她還能在哪,自是被您的朝臣逼死在西北!”婉凝將手中令牌砸向皇帝。

“我這輩子最後悔之事,就是幫著你促成孽緣。”

婉凝來之前,抹過辣椒水,此時哭得涕泗橫流。

狗皇帝似乎被嚇傻了,此時整個人撲入惡臭的棺材內,抱著屍首低聲啜泣。

萬歲爺關心則亂,蘇培盛卻還在懷疑棺材裏的屍首究竟是不是皇後娘娘。

蘇培盛小心翼翼湊到淚流滿面的桂默默身側。

“桂嬤嬤,這..欺君可是滅九族的死罪啊...”蘇培盛小聲提醒。

桂嬤嬤白一眼蘇培盛:“你的意思是,連萬歲爺都認定棺材內的屍首是皇後,你比萬歲爺還英明睿智?”

“啊?這這這,雜家並非此意。”蘇培盛忙不疊擺手否認。

再看萬歲爺已親自為皇後扶靈,前往養心殿,蘇培盛瞬時叫苦不疊。

八福晉雖哭得滿臉通紅,卻並無過多悲痛情緒,若皇後當真身死,八福晉早就哭得昏厥,哪裏還會在這與萬歲爺針鋒相對。

可英明如萬歲爺,為何要故意被八福晉戲耍?

婉凝也想知道答案,入了養心殿沒多久,她就恐懼地知曉了答案。

皇帝竟當著她的面,將腐爛成一堆爛肉的屍首拆卸開,一塊塊骨頭摸索。

皇帝竟然在為屍首摸骨。

此時皇帝邊哭邊笑,像個瘋子似的。

婉凝心底發怵,哆哆嗦嗦躲到門邊,就怕皇帝龍顏大怒,將她斬殺在養心殿內。

“郭絡羅氏,皇後在何處?”

“萬歲爺,這就是皇後,您才蘇醒,自是消息閉塞,皇後已於半個月之前死於西北亂軍中。”

婉凝早就與駐守軍中的七爺和年羹堯串通一氣,那日在亂軍中,嫻兒的替身當著萬軍之前跌落深谷,沒有人會懷疑皇後的死因。

“皇後垂髫之年與朕結發為夫婦,朕若連枕邊相伴十幾載之人都認錯,枉為人夫。”

“郭絡羅氏,你若不說,他今日就為你殉葬!”

“奴才不知萬歲爺在說什麽。”

“傳朕旨意,立即將阿其那賜死。”

門外傳來雜亂腳步聲,婉凝滿眼驚慌站起身來。

廉親王胤禩被押入養心殿內,匍匐在四哥腳下。

“臣弟願赴死,求皇兄饒恕郭絡羅氏僭越之罪。”

“阿其那,今日若郭絡羅氏不說出皇後去向,你就去死吧!”

“是。”胤禩謙卑無比,雙肩卻在輕顫。

.......

雍正五年七月初三,楚嫻站在天池畔,遠眺敖包彩笙。

“陳清彥,佳節在即,我們在乞巧節那日成婚吧。”

微雨斜陽下,陳清彥正擒傘朝她疾步而來,聞言,腳下一踉蹌。

“咿?你若不願,就當我沒說。”

楚嫻抿唇憋笑,越是與陳清彥這憨書生相處,越是覺得愜意自得。

“我願,我願,我..我只是怕自己在做夢....”陳清彥失神喃喃。

楚嫻也覺大夢一場,上一回在江南,若非那人搗亂,她與陳清彥早已成婚,算上這一次,她竟陰錯陽差嫁給同一個男子兩回。

這一回,遠在大清國境西北,那人定不會再來拆散她的良緣。

與陳清彥的大婚略顯簡陋,二人只對著雙方父母的靈位磕頭,就草草了事。

洞房花燭夜,楚嫻灌下一大壺馬奶酒,才勉強壓下不安與慌亂。

“夫人,你若覺得不適應,我們..我們可先不圓房。”

陳清彥循規蹈矩站在屏風後,不曾僭越半步。

“沒什麽好後悔的,我這輩子已經歷過最後悔之事。”楚嫻三下五除二脫去衣衫,鉆入陳清彥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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