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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垂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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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垂簾

翊坤宮內, 年氏今晚侍寢,可還未入乾清宮,竟被禦前大太監蘇培盛趕回來。

“那拉氏不配為皇後, 竟用如此下賤的方式爭寵!”年氏哭紅眼, 咬牙切齒。

“娘娘, 昨兒二公子回信,千叮嚀萬囑咐,命您務必謙遜,需對中宮皇後恭敬順從,絕不能忤逆皇後。”

“呵,在二哥眼中, 還有誰比那拉氏重要?那狐媚子都已成婚, 卻勾著二哥不放, 年家如今是天子近臣, 再不是誰的走狗, 大哥二哥到底在怕她什麽?”

“娘娘, 您請慎言,年家是萬歲爺與皇後娘娘的奴才, 您需謹記。”

伺候貴妃的陳嬤嬤素來謹慎, 此時嚇白了臉。

年家上下其實都知道內情, 年氏一族素來與皇後娘家關系甚篤,年家其實並非帝黨,而是不折不扣的後黨。

若無皇後暗中扶持, 年家絕無可能是如今的年家。

三姑娘到底是年輕氣盛,以為成為皇妃,就能壓主子一頭,著實魯莽。

“你懂什麽?”年氏不以為意。

若她能為萬歲爺誕下皇子, 有實力強勁的娘家護航,指不定未來新帝花落誰家。

皇後的娘家全都是扶不起的阿鬥,在戰場上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更別提披帥掛印的悍將。

如今連皇家的內務府都牢牢掌控在年氏一族手裏,年家子弟與門生更是遍布朝堂與軍中。

年家軍更是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堪稱虎狼之師。

年家什麽都不缺,如今只缺一位有年氏血脈的皇子。

“嬤嬤,去悄悄打探一番,萬歲爺近來都去哪兒?本宮已入宮數月,需盡快懷上龍嗣。”

老嬤嬤垂首,默然轉身離去。

年氏氣得一整晚不曾歇息,天剛蒙蒙亮,竟起身梳妝打扮。

“嬤嬤,本宮要去伺候皇後娘娘簪花。”

昨晚侍寢雖又被皇後阻攔,可規矩不能廢,她至少要讓萬歲爺看到她的謙卑態度,方能反襯那拉氏跋扈狹隘。

年氏特意命人換上素色宮裝,略施粉黛,施施然往養心殿請安。

不成想,卻被阻攔在養心殿朱門外頭。

陳嬤嬤淡笑著將一封銀子悄悄塞給養心殿門外的小太監,二人竊竊私語片刻,陳嬤嬤垂首湊到貴妃跟前回話。

“娘娘,萬歲爺今兒輟朝一日,皇後昨晚侍寢並未離開。”

年氏咬碎銀牙,狐媚子那拉氏竟勾引得君王不早朝。

“太後不知道麽?”年氏咬牙道。

“這..奴婢不知..”

陳嬤嬤擔心貴妃魯莽,自是不敢說實話,紫禁城裏沒有秘密可言,沒有人能壓制皇後,包括皇太後。

“回吧。”年氏憤恨瞪一眼緊閉的朱門,滿腹怨氣回翊坤宮。

養心殿內,楚嫻欲哭無淚,早知道服下避子藥,竟陰差陽錯方便那人行茍且之事,她定不會服下那避子藥。

如今到好,她再難有子息,他在床榻上愈發激狂無狀。

熬到那人離開,楚嫻起身之時,雙腿都忍不住打顫。

“嬤嬤,我要回景仁宮。”楚嫻啞著嗓子催促。

春嬤嬤含淚收拾皇後娘娘不著寸縷的身子,哽咽道:“娘娘,昨兒夜裏景仁宮走水了,需修繕,萬歲爺有旨,在景仁宮修繕之前,皇後暫居養心殿。”

楚嫻被這荒謬的理由氣笑:“若我說今兒去鐘粹宮住,是不是今晚鐘粹宮也會走水?他幹脆下旨將東西六宮一把火燒個幹凈。”

楚嫻著實沒轍了,只能蜷縮在養心殿內茍延殘喘。

連著兩日,那人不曾踏足養心殿內,日子倒也過得勉強愜意。

臨近子夜,禦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如山奏疏流水般送到禦案上。

“蘇培盛,取丹藥。”

皇帝從奏疏堆中擡手,蘇培盛瞬時大驚失色:“萬歲爺,您昨兒才服過丹藥,萬不可再服用,否則於龍體無益。”

“狗奴才,拿來!”

“嗚嗚嗚,萬歲爺...”蘇培盛無助嗚咽,無奈取來丹藥。

皇帝服下丹藥之後,再聽不見困頓的哈欠聲,直到清晨時分,皇帝徹夜未眠,又匆匆更衣上朝。

每隔兩日,皇帝定會前往養心殿臨幸皇後,雷打不動。

這日楚嫻腹痛如絞,心中卻竊喜,太好了,她巴不得天天來癸水,如此就無需為那人侍寢。

“嬤嬤,快些去乾清宮說一聲,就說本宮來月事,身上不爽利,沒個三五日無法再侍寢。”

春嬤嬤轉頭將皇後來癸水一事稟報給蘇培盛,晚膳之時,蘇培盛特意命敬事房準備好綠頭牌。

只有皇後娘娘來癸水之時,後宮嬪妃才有機會被萬歲爺召幸。

今晚也不知是哪位娘娘侍寢,真是走大運了。

除了召幸皇後,萬歲爺壓根沒心思入後宮。

禦書房內,胤禛心不在焉獨自用膳。

“萬歲爺,皇後娘娘今日來癸水,身子不爽利,無法侍寢。”

蘇培盛說罷,跪著將裝滿綠頭牌的銀盤舉到禦前。

“哦,不必。”

蘇培盛急眼了,莫不是萬歲爺連皇後來癸水都不肯放過?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若即便皇後來癸水不便侍寢,萬歲爺都不願召幸別的嬪妃,將是整個紫禁城的噩夢。

帝王獨寵,是最大的詛咒與笑話。

果不其然,當夜萬歲爺仍舊回到養心殿內就寢。

楚嫻正獨自躺在床榻上疼得死去活來,冷汗涔涔。

一轉身,竟發現那人不知何時躺在身後。

鼻子一酸,她匆忙轉過身不理他。

“萬歲爺莫不是要臣妾脫了褲子,讓您親眼瞧瞧是否真來癸水?”

“或者萬歲爺想浴血奮戰,臣妾沒命相陪。”

“哼,說什麽胡話!”

胤禛氣窒,將陰陽怪氣的女人一把撈入懷中抱緊。

楚嫻腹痛的厲害,也懶得再與他鬥氣,轉身鉆進他懷裏,三兩下將他的寢衣剝掉,狗男人的懷抱暖和,疼痛難忍的腹部貼緊他溫熱的腹部,舒服的她忍不住輕哼。

從前她每回來月事難受之時,總會將狗男人當成人形暖寶寶,暖宮止疼,總有奇效。

將臉頰藏在狗男人溫暖堅實的懷抱,楚嫻很快入睡。

連著四日,楚嫻既盼著他來,又嫌棄他來,可他總是雷打不動準時前來。

來了也不與她說話,只悶葫蘆似的抱緊她一道就寢。

第五日,楚嫻身上終於幹凈了,狗男人連續素了五日,自是不會好心放過她。

這一晚過得尤為艱辛,以至於第二日楚嫻甚至爬不起來,在龍榻上整整歇息一整日,才勉強緩過神來。

春嬤嬤與穗青私底下慨嘆,只可惜皇後無法再孕育子嗣,否則依照萬歲爺寵幸皇後的瘋狂程度,皇後懷不上龍嗣才奇怪。

雍正三年春,禦史參奏中宮無德,擅妒霸寵的奏折雪片般送入禦書房內。

楚嫻在養心殿內蹺腳,那人最在乎名聲,定會放過她。

“娘娘,曹大人送來了今年新產的合浦明珠。”

“嗯,你讓曹大人在內務府裏謹慎些。”

侍奉皇帝也並非全無好處,至少她靠著侍寢,力挽狂瀾成功拯救曹家,如今曹叔雖失去江南勢力,卻被調遣往京城,在內務府任副總管大臣。

年家越來越難以把控,她自是要培植新的勢力。

楚嫻將鴿子蛋大小的合浦明珠用特定的小工具撬開,取出藏在明珠重的密信。

曹叔與梁阿牟近來在朝堂上活動頻頻。

年家這條她親自培植的惡犬,這些年不斷在背叛她,她自是不能坐以待斃。

“娘娘,紫禁城內沒有秘密,萬歲爺若是知道您幹政...”春嬤嬤惶恐提醒。

“怕什麽?大不了他廢了我。”楚嫻不以為意,將密報隨手丟在鏡前,放在那人一眼能瞧見的地方。

那份名單是她培植的新勢力,那人若是瞧見,定會如從前那般,將名單上的官員進行拔擢晉升。

她用乖順換來利益,這就是眼下夫婦二人唯一和平相處的辦法。

她不想當皇後,想直接晉級當太後。

是夜,狗男人繼續來養心殿不當人,第二日一早,楚嫻坐在梳妝鏡前,果然瞧見那份名單不見了。

而此時禦書房內,怡親王胤祥卻盯著一份十幾人的官員名單愁眉苦臉。

“四哥,這名冊上的官員若安插到那些要命的部衙,今後若四嫂有造反之心,攻陷四九城猶如探囊取物。”

“旁的不說,負責四九城戍衛的九門提督一職,絕不可交給四嫂的兄長五格,太過冒險。”

“無妨,你四嫂娘家式微,是朕之過,若她無強大的娘家依仗,待朕百年之後,她會被人欺負。”

胤祥啞口無言,何其可笑,他在朝堂上提防後黨勢力,而最大的後黨,竟是四哥。

“四哥...可..”

“不必再勸,朕駕崩之後,江山只會屬於你四嫂與她所出的皇子,十三弟。”

胤禛目光落在禦史參奏皇後的奏疏上,凝眉道:“將彈劾皇後的禦史,悉數革職。”

胤祥忍不住想起正大光明匾之後的秘儲匣子,那匣子裏新君名字,他親眼目睹。

下一任新君已內定,四哥卻還在擔心四嫂受欺負。

她能受什麽氣?未來新帝是她所出的嫡子,她是唯一皇太後。

四哥對她寵愛有加,膝下不曾有庶出子女,甚至獨寵她多年。

即便如此,四嫂卻卻還不知足,牝雞司晨,妄圖染指朝政。

胤祥對四嫂那拉氏頗有怨言,卻礙於四哥情面,在朝堂上忍著怨氣,幫四哥打壓所有反對四嫂的聲音。

將來被欺負之人指不定是誰,反而是四哥,定會被強勢的四嫂逼得走投無路。

“十三弟,今後無論如何,你都需維護你四嫂的利益。”

胤祥惶恐不安:“四哥,倘若今後新帝與四嫂有矛盾,臣弟又該如何是好?”

“無論如何。”

胤祥惶然:“四哥,您正值春秋鼎盛之年,何故如此著急交代這些,您近來龍體可有抱恙?朝堂上那些瑣事,您無需操心,臣弟自會殫精竭慮為您分憂。”

“無恙,你不必多心。”

“四哥您龍體安康,才是大清萬民之福。”胤祥偷眼看向四哥,其實關於四哥龍體抱恙的蛛絲馬跡,作為四哥的左膀右臂,他並非一無所知。

“小十三,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朕無礙。”

胤祥正邁步踏出禦書房,聞言,面色凝重轉身,卻瞧不見四哥的身影,四哥已然被堆積如山的奏疏淹沒。

雍正三年九月末,楚嫻沒等來廢後的好消息,卻意外等來她四哥五格晉升為九門提督的好消息。

“娘娘,萬歲爺還是器重您娘家兄弟的,您瞧瞧,九門提督如此要職,萬歲爺竟交給五格大人。”

春嬤嬤滿眼喜色。

“哼,九門提督可是抄家滅族的差事,上一個九門提督是隆科多,佟佳一族也出過皇後,指不定哪一日,你們都得去冷宮裏伺候本宮這個廢後。”

楚嫻說話間,偷瞄站在門邊許久的男人,她就要故意氣他,氣死他最好。

最好他今日立即駕崩,她即刻榮升太後。

“咳咳咳咳咳咳...”

那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傳來,楚嫻忍不住側目而視。

自入秋以來,他的咳疾總不見好,楚嫻繃起臉,起身端來一盞溫熱湯藥。

“某些人染病還來尋我做甚,別將病氣傳染給我。”她將湯藥塞到那人手裏,轉身回內殿。

心內忐忑不安,楚嫻悄悄喚來穗青。

“皇上近來龍體是否有恙?”

穗青垂首,斂去眸中慌亂:“萬歲爺前些時日偶感風寒,五臟失調,咳疾許久未愈,龍體並無大礙。”

“嗯,將他日日服用的湯藥準時送去禦書房裏,在養心殿也多備一份。”

他喝藥之時有個壞習慣,喝一半倒一半,定是在禦書房內沒人敢盯著他服藥,風寒咳嗽才久久不愈。

“穗青,可有治咳疾的按療指法,教教本宮。”

“娘娘可按揉萬歲爺胸骨正中膻中穴,手掌打圈按揉半刻鐘,力度由輕到重,此穴可寬胸降逆,緩解胸悶咳嗽。”

“你教教本宮。”

趁著那人在沐浴,楚嫻專心致志學按揉指法。

入夜,二人同榻而握,楚嫻伸手主動解他寢衣盤扣,忽而被他握緊掌心,翻轉間,她竟被那人桎梏在身.下。

眼瞧著那人眸中欲色翻湧,迫不及待撕扯她的寢衣,楚嫻登時漲紅臉。

“你..我不是這個意思。”

“皇後,朕是這個意思。”

說話間,她的衣衫已被皇帝剝得一幹二凈。

楚嫻哭笑不得,抵住他壓下的肩膀,用羨蓉教的手法為那人按揉胸骨正中膻中穴。

暗夜裏看不清他的面容,男人沈默躺在龍榻上,乖乖任由她按揉。

“你別那麽拼命,你若駕崩,我才不會為你守寡,我定養一百面首,逢年過節到你陵墓載歌載舞,氣死你。”

“好。”

聞言,楚嫻眼角酸澀,眼淚簌簌落下:“你是不是病了?”

“你不是盼著當太後,如你所願,不好?”

“好,好極了。”楚嫻含淚抱緊他。

她是他最親近的枕邊人,自然能察覺到他病的不輕。

這一晚,楚嫻一整晚都不曾入眠,枕邊的男人時不時躲到寢殿外咳嗽。

四更天,待四爺上朝,楚嫻喚來穗青,二人交換了衣衫。

喬裝打扮一番,楚嫻來到乾清宮東邊的他坦房。

蘇培盛今兒不當值,此時正在專用的他坦房裏品茗。

“蘇培盛!”

耳畔傳來皇後的聲音,蘇培盛一擡眸,竟瞧見穿著宮女服的皇後娘娘。

“奴才蘇培盛給皇後娘娘請安,哎呀娘娘,您怎麽紆尊降貴來這了?有事盡管喚奴才去養心殿就成。”

“萬歲爺龍體到底如何?”楚嫻開門見山質問。

“這..自是龍體安康。”蘇培盛垂首。

楚嫻拔出發簪,緩緩走向蘇培盛:“快說,否則今兒本宮定不饒你。”

“哎呀,娘娘,您就算殺了奴才,萬歲爺的龍體也是無恙,娘娘到底想聽奴才說什麽?您請明示。”

“好。”楚嫻反手將發簪對準自己的脖子:“今兒本宮若在你這受傷,你說萬歲爺誅你九族,還是十族?本宮聽聞你娘上個月才剛過六十大壽。”

“哎呦!!娘娘饒命。”蘇培盛戰戰兢兢匍匐在皇後腳下。

於公於私,為了萬歲爺的龍體,他都只能將真相告知皇後。

“萬歲爺中毒了,丹毒,太醫都束手無策。”

“什麽!!”楚嫻眼前一黑,險些昏厥。

“騙子,答應我此生不再碰丹藥,到頭來卻將我當成傻子。”

“你立即去將圓明園內的牛鼻子老道與煉丹爐炸碎,就說是本宮的意思。”

“丹藥呢?丹藥在哪?誰若再敢給他亂服丹藥,我定將他五馬分屍。”

楚嫻強忍悲痛,踉踉蹌蹌沖向禦書房。

禦書房內,軍機大臣們正與萬歲爺商討國事,楚嫻氣喘籲籲停步在禦書房門口,絕不能在外人面前魯莽,若被人發現四爺龍體有恙,定會招惹災禍。

四爺不能生病,那麽只有她來背鍋,楚嫻一咬牙,閉眼躺倒在地裝死。

“不好了,皇後娘娘昏厥了!”小太監驚呼道。

“傳太醫!”

片刻間,楚嫻被熟悉的懷抱摟緊。

˙裝病她擅長,直到被送回寢殿,她都蜷縮在四爺懷裏裝死。

“咳咳咳咳..太醫,皇後如何?快說。”

男人聲嘶力竭的聲音傳來,楚嫻心疼睜開眼,恰好瞧見他憔悴病容。

“皇後..皇後鳳體違和,恐..恐要將養一年。”葉天士冒著欺君死罪,戰戰兢兢扯謊。

“皇..皇上..”楚嫻虛弱睜眼,假裝病重:“臣妾..臣妾無礙,您不必..”

“嫻兒,為何病的這樣重,都是廢物,太醫日日為皇後診平安脈,為何診不出皇後病癥,統統處死!”

“皇上,別別別..咳咳咳..您別為臣妾殺人。”慌亂之中,楚嫻拔高聲線。

男人忽而沈著臉盯著她的眼睛默然不語。

“都下去。”

待到奴才們離去,楚嫻一骨碌坐起身來。

“烏拉那拉楚嫻,誰準你詛咒自己!”

皇帝暴怒摔碎茶盞,楚嫻才不怕他,一把抱住他的腰:“我就欺君,你要殺就殺,省的某些出爾反爾之人背著我偷吃要命的丹藥。”

“死了好,你立即賜死我,我眼不見為凈。”

楚嫻抱著四爺嚎啕大哭,氣他不自愛,氣他這個悶葫蘆不願與她交心。

“皇後,你即將當太後,該開心才是。”

楚嫻哽咽止住哭聲,將滿是淚痕的臉頰蹭在龍袍上。

“是啊,我開心的要命。”

“我..”楚嫻背過身,泣不成聲。

“嫻兒,不必擔心,在爺駕崩前,定會為你和新帝掃清所有障礙。”

“我不稀罕,若你安然無恙,我情願你不當皇帝,我也不稀罕當皇後。”

“咳咳咳咳咳..”

胤禛痛苦捂緊心口,方才驚怒之下,氣血翻湧,不適眩暈感再度襲來。

楚嫻正抱著四爺哭,忽而四爺整個人失去支撐,沈沈壓將下來。

皇帝龍體抱怨的消息,倒是還是在四九城內傳開。

出入京的九門立即封鎖,紫禁城內戒嚴,怡親王為首的軍機大臣與皇族耆老齊聚在養心殿正大光明匾前,將皇帝禦筆的秘儲匣子取下。

毫無懸念,寶親王弘歷被側立為太子。

朝堂上瞬時風起雲湧,為防異動,諸王與三品以上大員,皆被滯留在紫禁城內。

養心殿外,太後烏雅氏與十四爺和八爺一黨叫囂著皇後牝雞司晨,意圖弒君謀逆。

在這節骨眼上,西北戰事亦是風起雲湧。

準噶爾汗國的策淩汗王竟在此時大舉進犯大清邊陲。

大清內憂外患,弘歷只是個八歲大的太子,壓根無法彈壓朝堂聲浪。

十三爺雖有心,卻孤掌難鳴分身乏術,無力鎮壓四起亂局。

這日一早,楚嫻伺候完昏迷不醒的四爺服下湯藥,養心殿外再次傳來喧鬧鑼鼓聲。

“那拉氏!後宮不得幹政,你這賤婦是何居心,竟不準哀家探望皇帝!”

“立即滾出來,讓哀家親眼目睹皇帝是否健在!”

楚嫻頭疼扶額:“來人,將太後請回寧壽宮,更衣,本宮要垂簾聽政。”

“娘娘,此事不妥啊,大清並無垂簾聽政之說,後宮不得幹政是鐵律,若您今日踏入朝堂,定會被詬病,人人得而誅之。”

蘇培盛與一眾奴才們紛紛匍匐在地。

“無需再議。”楚嫻將沈重鳳冠壓在頭頂,緩緩踏出養心殿。

從養心殿一步步走到皇帝日常上朝的乾清宮,雖只有百步之遙,腳下卻沈重不堪,楚嫻忐忑站在乾清門前,一眾內閣軍機大臣已攔在乾清門外。

“四嫂,後宮不得幹政是老祖宗鐵律,您請移步。”怡親王胤祥站在群臣之首,面色不悅。

“太子年幼,萬歲爺龍體不豫,特命本宮垂簾聽政,爾等若有疑問,可待萬歲爺蘇醒之後再驗證。”

“皇後,後宮不得幹政,您若一意孤行,臣等定死諫到底。”

一眾錚錚鐵骨的禦史言官義憤填膺。

“爾等看看這是什麽!”楚嫻將藏在手心的玉佩高舉於眾人面前。

胤祥擡眸定睛,登時面色煞白,曲膝匍匐在皇後腳下。

“臣弟胤祥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廉親王胤禩死死盯著皇後手中的天子龍佩,即便再不願,也只能對皇後俯首稱臣。

見龍佩如天子親臨,皇帝竟將如此重器交給皇後。

再無人敢阻攔皇後踏足乾清宮門。

入了乾清宮,楚嫻在屏風後升座,滿朝文武開始入往常那般奏事。

廉親王一黨今日尤為積極奏報,原以為會看到皇後慌亂無措的嘴臉,卻不成想,皇後處理起政務來,竟雷厲風行,簡直與皇帝的政見如出一轍。

廉親王被皇後以工部差事疏漏申斥得冷汗涔涔,再不敢挑釁皇後。

“皇後娘娘,奴才有緊急軍務啟奏。”

“準噶爾汗國策零汗王已陳兵和通泊,不日即將開戰,西北邊軍請旨增援。”

屏風後,楚嫻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聽到這個地名,她渾身都忍不住恐懼發顫。

歷史上這場慘烈的和通泊之戰,大清慘敗,良將盡喪,導致京師幾乎家家掛白幡,出殯隊伍擁堵在在城門口舉步維艱。

雍正帝因此被後世詬病唾罵是戰爭侏儒。

四爺登基後,最大的隱患就是西北,這些年來,西北軍權收攏因諸多因素進程緩慢。

西北軍內部更是各方勢力盤踞,又相互制衡,亂局中勉強能互相牽制。

楚嫻頭疼欲裂。

和通泊之戰無論如何都不能慘敗,否則四爺註定遺臭萬年。

而如今西北軍最大的勢力,是年羹堯。

這只她親自豢養培植的走狗,儼然已成反噬主人的惡犬。

既是她種下的惡果,只能由她親自解決。

即便這場戰爭慘敗,也需要有人背下這千古罵名。

楚嫻一咬牙,將心一橫:“本宮欲代禦駕親自掛帥上陣,出兵西北!”

“皇後!您這是何意?大清八旗兒郎鐵骨錚錚,尚未死絕,何時輪到女子披掛上陣?”

七爺胤佑怒氣沖沖:“臣弟允佑,願帶兵出征西北,踏平準噶爾王廷。”

“此事無需再議,本宮是代表萬歲爺監軍,爾等若非想抗旨不成?”

皇後手中龍佩,儼然成為最大的枷鎖,朝堂鴉雀無聲。

卻並不代表朝臣允許皇後胡作非為,以軍機處重臣為首的朝臣們紛紛跪在乾清宮內,懇請皇後收回成命。

太後烏雅氏已趁亂將小十四召回紫禁城內。

母子二人糾集朝中勢力,叫囂得最兇狠。

養心殿內,楚嫻坐在病榻前,聽春嬤嬤稟報乾清宮內與四九城內愈演愈烈的反對聲浪。

“調動血滴子與步軍統領衙門,即刻封城,若有示眾集結鬧事者,殺無赦!”

“娘娘,不可啊,鬧事兒的多是國子監的學子,若殺讀書人...”蘇培盛滿眼驚恐。

“若連是非對錯都分不清,枉為讀書人,殺!”

“別以為本宮不知道,鬧事的國子監學子多為江南人士,胤禩一黨若再敢趁亂鬧事,我連他一起殺!立即召廉親王福晉入宮。”

“將十四押入養心殿西暖閣內,任何人不得探視。”

“若太後阻攔,當著她的面剁下十四一根手指頭,若再阻攔,直接斬殺十四。”

蘇培盛戰戰兢兢垂首,皇後的戾氣比之萬歲爺有過之無不及。

他忐忑看向跪在一旁的穗青,無聲詢問:皇後是不是又犯病了?

穗青忍著恐懼,輕輕點頭。

楚嫻揉著劇痛腦門,沈聲道:“即刻傳召內閣軍機大臣胤祥、張廷玉、鄂爾泰、訥親覲見。”

四爺交代過,若遇緊急情況,唯有這幾人可信任。

胤祥幾人義憤填膺來到養心殿內。

此時皇後正端坐在龍椅上批閱奏疏,看著極為紮眼。

“皇後,您這是何意?”

“本宮在做一件你們所有人都盼著的喜事。”楚嫻筆走龍蛇在明黃聖旨寫下詔書,抓過禦璽綬印。

胤祥一頭霧水,接過聖旨,待看到聖旨內容,登時瞠目結舌。

一眾軍機重臣俱是面面相覷。

“這是本宮給這場亂局的交代,爾等可滿意?”

“和通泊之戰,大清幾無勝算,總有人要背負千古罵名,讓皇帝遺臭萬年,還是讓本宮這個禍水妖後背負萬古罵名?爾等心中已有論斷,不是麽?”

“這是本宮給的誠意,本宮願自請廢後,自逐於天下。”

胤祥目露沈痛,是的,這幾日無論軍機大臣們與兵部如何推演,這場戰爭幾無勝算。

這就是為何面對準噶爾一再挑釁,大清仍然按兵不動的原因。

世人都喜歡將亂局歸結於紅顏禍水,眼下大清需要一位身份尊貴的紅顏禍水擔負千古罵名。

皇後是最合適的人選,若皇後慘敗,千古罵名由她擔負,若皇後僥幸得勝,後宮幹政惡名由她擔負。

皇帝將立於不敗之地。

“本宮明日整軍出征,爾等可有異議?”

胤祥轉頭看向張廷玉等人,默默良久,攥緊手中廢後詔書,幾人紛紛匍匐在皇後腳下。

解決完前朝,楚嫻來到養心殿偏殿內,此時婉凝正忐忑在內殿踱步。

“嫻兒,你怎..啊!使不得,嫻兒你別下跪啊,我受不起。”

婉凝受寵若驚,不知嫻兒為何要匍匐在她腳下。

“婉凝,我明日即將代萬歲爺監軍出征西北,紫禁城與我的孩子,只能交給你來守護。”

“嫻兒,是不是胤禩在朝堂上欺負你了!豈有此理,我定與他不死不休!”婉凝愧疚忍淚。

“有你在,他不敢欺負我,所以我的孩子們只能交給你,這座紫禁城也只能托付給你。”

楚嫻俯身,對婉凝再行一拜。

“婉凝,我若戰死沙場,求你庇護三個小阿哥一世安康,若廉親王想要皇位大可奪走,但請放過我的孩子。”

“養心殿與萬歲爺自有怡親王等人守護,也請你幫我護著皇上,若萬不得已,也請廉親王能讓他走得痛快些,好歹留個全屍,能與我合葬。”

“你說什麽胡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萬歲爺和皇子們若掉一個手指頭,我定當場自刎謝罪。”

“嫻兒,你一定要去嗎?咱不去成嗎?我聽胤禩說,此戰必敗,你會死的。”

婉凝痛哭流涕。

“婉凝,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你該知道的。”

“嫻兒...”

“小阿哥們和皇帝,我就交給你了,婉凝,允我與你好好拜別。”

婉凝背過身擦淚,泣不成聲。

“我得回禦書房批閱奏疏了。”楚嫻緩緩起身焦急趕往禦書房。

婉凝擦幹凈眼淚,淚眼婆娑看向桂嬤嬤:“取一身鎧甲來。”

是夜,廉親王福晉郭絡羅氏身披鎧甲,大馬金刀坐在養心殿門前守護,她身側的長椅上,端放著皇後鳳印。

在八福晉當場斬殺寧壽宮太後派來鬧事的奴才之後,再無人敢小覷八福晉。

三個小阿哥連夜被送到養心殿內,拱衛紫禁城的兵力悉數換成天子近衛血滴子。

廉親王府,九阿哥與十阿哥急的團團轉。

“八哥,八嫂真是糊塗啊,皇位唾手可得,她到底在犯什麽混,您快去將她帶回來吧,免得誤了大事。”

胤禩痛苦仰頭豪飲。

“罷了,我們權且作壁上觀,眼下這亂局,即便我拿下紫禁城,也未必能平定亂局。”

“八哥,您若當皇帝,有的是美人兒,何必..何必..”老九無奈嘆息。

“可我們就這麽幹等著嗎?著實不甘心。”老十婉惜。

“散了吧。”胤禩啞聲。

出征在即,楚嫻在養心殿內單獨召見胤祥與三個小皇子。

“十三弟,今後你四哥與皇子們就交給你了。”楚嫻將天子龍佩捧到胤祥面前。

“大阿哥,四阿哥,五阿哥,給你們十三叔跪下磕頭。”

小皇子們乖巧跪在十三叔面前磕頭。

“弘歷,若你汗阿瑪駕崩,你就是新帝,今後你需善待你的兄弟與十三叔,若有違背,天地難容,祖宗不佑!”

“兒臣定牢記於心,額娘,兒臣願以儲君之尊,代您與汗阿瑪出征西北,求您別去。”

弘歷潸然淚下,弘晝已然哭成淚人,連素來沈穩的大阿哥弘暉,也已淚如雨下。

他們心裏清楚,皇額娘此去,恐無歸期。

“好孩子,乖乖聽你十三叔的話,今後定要庇護兄弟,萬不可手足相殘,你可記牢?”

“兒臣,兒臣遵旨。”弘歷抱著額娘的膝蓋痛哭。

“皇後娘娘,您該動身前往西郊點兵出征了。”蘇培盛在門外小聲提醒道。

“好。”楚嫻早已換上戎裝,決絕踏出養心殿。

雍正三年十月初六,皇後那拉氏於西郊點兵十萬,代天子監軍,揮師前往西北。

一時群起攻之,民間反對聲浪愈演愈烈。

甚至連皇後娘家在盛京城的祖墳都被憤怒的百姓一把火燒光。

烏拉那拉一族的子弟更是連家門都不敢出,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十二月末,十四萬八旗精銳與準噶爾狼師於和通泊血戰數日。

大清十一名良將盡喪,八旗精銳被逼得割辮明志,與準噶爾人血戰到底。

而前來督戰的皇後卻日日躲在大帳內,也不知在做什麽,軍中怨聲四起。

雍正四年正月十五,本該是元宵團圓佳節,大清將士卻不得不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

半數精銳折損,殘骸遍布。

“不打了,憑何要為妖後賣命?我們在前線戰死疆場,妖後躲在營帳內塗脂抹粉,憑什麽!”

“是啊是啊,前兩日還看到妖後在東邊山中夜游,她倒是好興致。”

“不好!準噶爾人又來夜襲了!!!”

不遠處的緩坡上拔地而起一道道移動圍墻,一時狼煙四起。

可軍心已渙散,不少八旗子弟丟盔卸甲,遁逃入密林中。

準噶爾士兵在羅剎國火銃與荷蘭紅夷大炮的助攻下,勢如破竹,沖入大清軍營中廝殺。

年輕的汗王志得意滿,熬過今晚,他們將再無阻礙,長驅直入中原。

這幾月,是他此生最煎熬的歲月,那位聲名狼藉的皇後並非庸才,而是他此生最大的勁敵。

大清皇後恩威並施,通過懷柔政策,撕開草原各部勾結準噶爾人,抵抗大清的銅墻鐵壁。

用請罪和赦免、賜宴和封賞、建寺、以及編旗等多邊形式,徹底平息草原各部之間,以及草原和大清的積怨與紛爭。

草原諸王無不感懷帝德,徹底傾心臣服在大清腳下,自此,那位皇後徹底解決困擾中原千年之久的草原游獵邊患,長城內外徹底歸心。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草原就與大清再無嫌隙,徹底瓦解草原與準噶爾之間的勾連,轉而將矛盾一致對外,指向準噶爾汗國和羅剎國,害得準噶爾汗國腹背受敵。

策零苦不堪言,暗暗立誓,今日定要親自將那妖後斬殺祭旗。

楚嫻身披鎧甲沖出營帳,準噶爾人正用上萬駱駝構築移動的駝城防線突襲!這是這個時代在歐洲戰場盛行一時的“車堡戰術”,所向披靡。

只見數不清的駱駝構築成移動的防線,延綿看不到盡頭。

而準噶爾的敵寇躲在移動防線後,用羅剎提供的火炮和火銃與大清鐵騎血戰。

大清的將士們何曾見過這般怪異的陣仗,很快就軍心大亂。

此時為了守住陣地,只能集中兵力,攻其一點,將所有火炮瞄準移動的駝城一段,迅速撕開一道缺口,再集中兵力猛攻這個缺口,卻死傷慘重。

“羨蓉,將那件利器取來,殺!”

這些時日,楚嫻躲在帳篷內並非束手無策,而是在研制一種在後世國際法被禁止使用的邪惡殺器——白.磷.燃.燒.彈。

大清的紅衣大炮和投擲火球壓根就無法點燃打濕的氈布構築的移動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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