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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奪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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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奪嫡

“貝勒爺!”蘇培盛驚呼沖上前, 卻被東宮奴才堵在墻角。

“爺!”楚嫻慌亂扶住昏厥的四爺。

“蘇培盛!快去請太醫來。”

楚嫻顫手擦拭四爺嘴角溢出的血跡,可血跡卻越擦越多,兩手都被染紅, 她伏在四爺懷中泣不成聲。

原來歷史上雍正年少時被太子踹下臺階昏厥, 竟是真的。

她從前甚至在嘲笑四爺被太子踹暈, 丟人現眼,甚至想過親眼目睹他的醜態洩憤。

今晚親眼目睹,她卻心如刀絞。

他平素沈著冷靜,從不會如今日這般喜怒不定。

都是因為她,他才會一反常態對太子動手。

眼瞧著蘇培盛和羨蓉穗青被東宮奴才逼到墻角。

楚嫻擦幹眼淚,緩緩站起身來, 三步並兩步往殿門外狂奔。

“來人, 將四弟擡進去, 速請陳太醫前來。”太子閃身擋在殿門前, 擡手擋住那拉氏去路。

“四弟妹, 不必驚慌, 這是東宮,自有孤坐鎮, 四弟不會出事。”

那拉氏隆起的肚子觸及他的腹部, 太子垂眸, 盯著她的肚子嫉妒得面目猙獰。

若她腹中懷的是他的骨肉,他願意用毓慶宮所有妻妾與四弟換那拉氏。

楚嫻心下駭然,太子那句不會有事, 恰恰證明太子想對四爺做些什麽!

否則他絕不會加重語氣,似在提醒他自己。

太子更是不管不顧四爺死活,用強權壓下此事,想將他們困在毓慶宮裏。

陳太醫是太子的心腹, 他請陳太醫前來,到底是為四爺診治,還是想讓四爺今日神不知鬼不覺殞命。

太子對她的心思昭然若揭,他絕不會好心救四爺。

楚嫻壓下恐懼,將心一橫,拔下旗鬢發簪,抵在脖頸。

“太子!”楚嫻聲嘶力竭怒喝:“今日是四爺與八爺的不是,他們也已道歉,您若還不肯善罷甘休,那就用奴才賤命謝罪!”

“太子爺!今日奴才一屍兩命,喪命於毓慶宮,可否平息您的怒意?”

“楚嫻!”見到那拉氏脖頸溢出血珠,胤礽大驚失色:“放下發簪,放下,孤讓你們走,快些放下發簪。”

“太子爺!”太子妃尖著喪子驚呼,滿眼震驚。

女子的閨名只有最親近之人能直呼,太子爺竟直呼弟媳閨名!等於做實與那拉氏關系匪淺!

若說從前看不出太子與四福晉那拉氏有染,今日即便她再蠢笨,也能看出太子對那拉氏癡迷病態的不倫情愫。

難怪!

太子妃死死咬緊牙,難怪太子不顧及她這個太子妃的顏面,縱容側福晉李佳氏那賤人誕下庶長子弘皙,打她這個太子妃的臉面。

李佳氏誕下庶長子還不夠,太子又一而再再而三,縱容李佳氏誕下庶長女,次女,次子。

誰人不知側福晉李佳氏寵冠東宮。

難怪她初見四福晉那拉氏之時,總覺得那拉氏極為眼熟,下意識厭憎。

原是那拉氏像極李佳氏,不,太子妃咬碎銀牙,是李佳氏像極了那拉氏才對!

李佳氏只與那拉氏有三分神似,已是寵冠東宮。

今日太子甚至已不顧體統倫常,對那拉氏用強,想兄奪弟妻。

太子妃悲從中來,嫉妒得顧不上保持端方嫻雅的儀態,恨不能立即沖到那拉氏面前,劃爛她那張狐媚子臉。

若那拉氏入東宮承寵,對她來說是滅頂之災。

她這個太子妃徹底淪為笑話,遲早會被太子廢妃。

即便那拉氏什麽都不做,以太子對那拉氏的瘋魔程度,也會將太子妃之位,甚至是未來皇後的寶座,拱手捧到那拉氏腳下。

瓜爾佳氏仰頭將委屈的眼淚逼回眼眶。

她與太子是結發夫妻,她才是太子妃!太子從不曾用如此溫柔的目光看過他,原來他也有溫柔深情的面孔。

只是短暫的失態之後,胤礽恢覆威嚴神色,今晚不知為何,他越是壓制對那拉氏的齷蹉心思,越是控制不住迷亂。

甚至只是與那拉氏照面,就忍不住對她有了男子與生俱來的欲念反應。

胤礽又羞又怒,幸而是在冬日裏,寬大端罩遮擋鐵證,否則他已無地自容。

“太子妃!放肆!”

總要有人承受他的怒火,太子怒不可遏,對太子妃瓜爾佳氏怒目而視。

旁人也許瞧不出他方才的失態,可與他最近的瓜爾佳氏定已看穿了他。

她甚至不顧及毓慶宮的顏面,在眾人面前失態怒喝。

“都下去,孤醉了。”胤礽冷聲,不悅乜視瓜爾佳氏。

“夜已深,宮門即將落鎖,太子爺,太醫已在趕來,不如讓四貝勒與八阿哥在西配殿歇息。”

太子妃慌了神,若今日四貝勒被人擡著離開毓慶宮,不消片刻,乾清宮與整個紫禁城都會知曉四貝勒在毓慶宮受傷昏迷。

太子爺真是瘋了,為那拉氏竟連名聲都不顧惜。

“怎麽?太子妃對孤的話有何異議?”胤礽不悅,回身覷向瓜爾佳氏。

“妾身只是擔心流言蜚語。”

太子妃壓下恥辱,換上落落大方的笑容:“四弟妹,早些帶四貝勒回府歇息,今日他們兄弟三人吃醉酒罷了,你何必小題大做。”

“太子妃息怒,您教訓的極是。”

楚嫻並非松開發簪,直到看見蘇培盛與羨蓉將四爺攙扶出東宮朱門,才將染血的發簪插回旗頭。

太子矗立在雪中,久久不語,直到那拉氏的倩影消失在影壁處,難掩失落:“哎..”

他身後,太子妃瓜爾佳氏僵著笑容,指尖的繡帕早已被戳穿。

“爺,您記得妾身閨名嗎?”太子妃酸溜溜開口質問。

“自是知道,你閨名素馨。”太子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忽而一臉難堪,惱羞成怒拂袖而去。

徒留下太子妃孤零零站在原地,她蹲身跌坐在地,失魂落魄喃喃自語:“我叫淑媛啊!太子殿下!

太子不曾停下腳步,反而羞憤地加快腳步逃離。

離開東宮,楚嫻捂緊脖子,迎面走來直郡王胤禔與九爺十爺。

三人與揉著心口面色煞白的八爺在墻根底下竊竊私語。

此時婉凝壓低聲音不知在與直郡王爭吵些什麽,氣的拂袖而去。

“嫻兒,我先行一步。”婉凝賭氣地瞪一眼身後的八爺。

“我今兒才知道,我活的還不如冰冷死物,在有些人心底一文不值。”

“還成什麽親!有些人心裏哪兒還有我的位置!”婉凝哽咽,掩袖離去。

“早些回去吧。”楚嫻目送婉凝走遠,不敢離開四爺半步。

四爺尚在昏迷中,她不相信任何人,她怕直郡王與八爺勾連,害死四爺,再甩黑鍋給毓慶宮。

她怕的渾身發抖,腿肚子都在哆嗦。

直郡王負手疾步來到她面前。

“四弟妹,四弟如何了?”直郡王說話之時,轉身朝九阿哥招手:“九弟,快些來搭把手,盡快間四弟送回去。”

“多謝大哥與九弟。”楚嫻扶著肚子緊跟在四爺身邊。

直郡王與九阿哥一左一右將四爺攙扶著前行。

楚嫻初時還未察覺,隨著越來越靠近乾清宮的方向,登時警覺。

四爺在紫禁城內歇腳的乾西阿哥所並不在這個方向,出宮的神武門更是南轅北轍。

直郡王與九阿哥到底在做甚?

他們竟不顧及四爺尚在昏迷,將他當成猴子般游街示眾,以此展現毓慶宮對兄弟手足的殘暴。

楚嫻怒不可遏,待要上前,身後傳來八爺虛弱憔悴的聲音:“四嫂,一切交給我與大哥即可,您稍安勿躁。”

楚嫻錯愕轉身,發現八爺不知何時已在腦門纏上染血白紗。

他額角的傷勢明明不嚴重,只蹭破了皮肉而已,此時卻纏繞成了染血的粽子,面色屍白憔悴,奄奄一息得身子要被奴才攙扶。

楚嫻壓下慌亂,輕輕點頭,扭臉繼續跟在四爺身後。

行出幾步,四爺腳上的皂靴滑落在地。

昏迷不醒的男人狼狽不堪,腳下的襪子蹭冰冷雪地上,毫無尊嚴的被人拽著往前走。

楚嫻心內五味雜陳,低頭不忍細看。

“啊!”腳下一踉蹌,楚嫻嚇得捂著肚子驚呼。

“福晉!”穗青眼疾手快攙扶住她。

“嫻兒....”

耳畔傳來四爺虛弱沙啞的輕呼,楚嫻心口一陣揪疼,咬牙擡頭,三步並兩步沖到前頭,擡手攔住直郡王。

“蘇培盛!立即將四貝勒背到乾西阿哥所安頓。”

楚嫻含淚奪過羨蓉手中皂靴,沖到四爺面前。

“四弟妹,大局為主!”直郡王咬牙切齒提醒。

“直郡王,煩請讓讓,我家爺昏迷不醒,什麽事都比不得他的性命重要。”楚嫻一把抱住四爺的腰,低聲啜泣。

“蘇培盛!你死了不成!還不快些過來!”

蘇培盛與恩普一眾奴才被直郡王與八爺九爺的奴才擋在最後。

此時聽到福晉發話,再顧不得許多,一把推開擋道的太監,拔腿沖到福晉身側。

蘇培盛轉身將昏迷的四爺背在身後。

楚嫻小心翼翼替四爺穿好皂靴,解下鬥篷披在他身上。

指尖不經意觸及到他冰冷手背,楚嫻鼻子發酸,下意識握緊他的手掌。

直郡王面色鐵青盯著那拉氏遠去背影,斂眸看向八弟:“八弟,那拉氏與四弟夫婦一體,自是心向四弟,別被那拉氏當猴子戲耍。”

胤禩有些心不在焉點頭:“嗯。”

那拉氏與她秘密同盟兩年,從不曾忤逆過他任何事,可女子心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幸而他這些年來逐漸將那拉氏邊緣化,否則定會被那拉氏反將一軍。

胤禩唇角浮出溫煦笑意:“不急。”

那拉氏有太多把柄落在他手中,若那拉氏與他反目成仇,幫著四爺對付他,他有一百種方式讓那拉氏與四哥夫婦離心。

那拉氏不足為懼。

今日毓慶宮一行,倒是讓他收獲意外之喜,沒想到素來心機深沈的四哥,竟會因那拉氏而失了分寸。

從前無論他如何旁敲側擊都無法尋到四哥的軟肋與把柄,今日,他徹底拿捏住四哥的七寸。

胤禩壓下譏諷笑意,沒想到四哥的軟肋,竟是女人。

“爺,方才福晉在蒼震門外摔了一覺,額頭都磕破了..”閆進氣喘籲籲湊到八爺身後。

胤禩轉身朝蒼震門方向狂奔。

“八弟!你做甚!回來!”

“八哥!這都還沒到乾清宮!你去哪!”

胤禩此刻滿腦子都是婉兒磕破腦袋,她受傷了,她最怕疼,定在哭鼻子,全然聽不見大哥與九弟的聲音。

雪虐風饕,直郡王與九弟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氣得吹胡子瞪眼。

一個兩個都不顧全大局,那如何鬥倒毓慶宮。

此時直郡王身邊的奴才哭哭啼啼沖到他身後,噗通跪在雪地中:“王爺,福晉..福晉歿了。”

“珍兒.珍兒!”直郡王捂著心口跌坐在地,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大哥!快!快傳太醫!”九阿哥在寒風中徹底淩亂,忙不疊讓奴才將傷心過度的大哥擡回直郡王府。

這邊廂,楚嫻一路疾行來到阿哥所,太醫褪去蟒袍,四爺心窩處赫然出現一道淤青的腳印。

“快,快些用溫水化開藥丸,伺候四爺服下。”

葉天士大驚失色,接來取出數支銀針插滿四爺心口。

“葉太醫,該如何是好啊嗚嗚嗚..爺不肯張嘴!”蘇培盛急出哭腔。

“我來吧!”楚嫻焦急奪過蘇培盛手中湯藥。

可無論怎麽撬他的牙關,他都不肯松口。

蘇培盛急的直掉淚:“沒轍了,爺昏迷之時就是撬不開嘴,從前都要捏得下巴脫臼,強行灌藥。”

蘇培盛說著,動作嫻熟去捏四爺下頦。

“不要!很疼!”楚嫻驚呼,楚嫻曾經體會過下巴脫臼的痛苦,即便立即覆位,也要疼好幾日。

“嫻兒...”

蘇培盛聽到四爺虛弱夢囈,登時眼前一亮:“福晉,求您再喊喊疼,您再喊喊。”

楚嫻哽咽:“很疼..”

“我很疼..爺..我疼...”

她泣不成聲,轉頭抹淚。

真的很疼,心口酸楚的要命,針紮似的疼。

太子那一腳下了死力,四爺被踹之後,竟還強撐著護她,對太子卑躬屈膝下跪求饒。

“成了成了,爺服下湯藥了。”蘇培盛驚魂未定,擦幹凈滿頭冷汗。

“福晉,爺已無大礙,將養兩日即可。”葉天士後背已被冷汗打濕。

只有他知道方才四爺已命懸一線,太子著實陰毒,一腳將四爺踹的心脈淤塞,若再晚半個時辰...

葉天士不敢再想,驚出一身冷汗來。

“無礙就好,嚇死我了..”穗青長舒一口氣。

“福晉,德妃娘娘來了。”春嬤嬤疾步踏入內室。

楚嫻低頭擦幹凈眼淚,起身迎接德妃。

“胤禛!你招惹太子做甚!”

德妃怒不可遏踏入內室。“都滾下去!”

奴才們紛紛離去,楚嫻並未挪動步伐,而是壯著膽子站在床榻邊。

“額娘,方才爺被太子踹下臺階,命懸一線,太醫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方將爺從鬼門關奪回。”

“他活該!好端端招惹太子做甚?太子為何不去踹別的皇子,唯獨踹他?他到底在毓慶宮犯了什麽混?”

德妃氣得面色鐵青:“那拉氏,你身為嫡福晉不知勸導胤禛,要你何用?一個兩個都是廢物!”

“滾開,杵在這做甚?”

楚嫻垂首,不情不願挪開兩步,不敢離四爺太遠。

“胤禛!你快起來!隨本宮去乾清宮負荊請罪,逆子!快些起來!”

德妃急得嗓子都破了音,氣得揚手一巴掌打在逆子臉頰上。

再來不及顧及紫禁城打人不打臉的體面。

今日徹底被逆子拖累,他得罪誰不好,偏要得罪未來的皇帝。

若太子因此記恨上小十四,逆子萬死難恕。

倒不如今日被太子一腳踹死在毓慶宮,免得連累她與小十四。

“額娘息怒,爺還在病重!經不起摔打。”楚嫻一把抓住德妃手腕。

“爺尚未蘇醒,即便要去請罪,也必須等他蘇醒。”

“那拉氏!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對本宮吆五喝六!”德妃氣得揚起另一手,狠狠扇在那拉氏臉頰。

楚嫻壓根沒料到德妃會如此失智,不留情面,生生挨下一巴掌。

旗頭被打散,她疼的眼冒金星,松開德妃的手腕,捂著發麻的臉頰。

眼見德妃氣勢洶洶沖來,楚嫻驚得雙手護住肚子,連連往門邊卻步。

“都怪你,好好地去毓慶宮做甚,你若不去,胤禛就不會去毓慶宮招惹是非,你既上趕著要去討好毓慶宮,當初就該爬床去當太子妃,何必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朝三暮四的賤蹄子!”

“本宮當初就反對這門親事,有娘生沒娘養的野丫頭哪裏配得上皇子!”

“野丫頭!你也配在本宮面前撒野!”

德妃氣得揚手,手腕猛地傳來一陣鉆心劇痛。

一轉頭,冷不丁瞧見逆子怒目圓睜,滿眼血絲,德妃嚇得渾身發顫。

“逆子!松開!啊!”哢嚓一聲脆響,德妃厲聲痛呼。

“呵呵呵呵呵,有娘生沒娘養?呵呵呵...額娘,我又何嘗不是有娘生沒娘養的野小子,野小子與野丫頭,天造地設,不是麽?”

“胤禛!本宮才是你親額娘,什麽叫有娘生沒娘養,你在詛咒本宮死嗎?”

“當年是佟佳氏搶走了你,你不恨她讓你我母子生離,卻在恨親額娘,著實寒心...”

德妃潸然淚下,卻只是因為左手腕被逆子生生折斷。

“呵呵呵,好一個母子生離,額娘,我忘了告訴你,孝懿皇後崩逝前夜,我也在景仁宮內。”

“你!!你..”德妃滿眼驚恐,一個趔趄跌坐在地。

也顧不上手腕被折斷的劇痛,只瞪圓眼睛盯著逆子冷笑。

“來人!咳咳咳咳咳..額娘為照顧爺,不慎摔斷手腕,立即將額娘送回永和宮。”

“備馬車,回府,咳咳咳咳咳..”

胤禛跣足緩緩走到額娘面前,輕嗤:“你我之間的恩怨與旁人無關,若額娘一定要牽扯旁人,那麽!你我,與十四,就一起下地獄吧。”

“不不不,胤禛,今晚是額娘氣昏頭了,你冷靜些,你十四弟只是半大的孩子,你怎身為親兄長,怎麽能對他喊打喊殺。”

德妃顫抖著爬起身來,低頭擦拭恐懼的眼淚:“額娘這就走,你好生歇息,歇息吧。”

楚嫻躲在四爺身後,目送德妃倉皇失措離去。

真不知孝懿皇後崩逝那晚,到底發生何事,竟嚇得德妃落荒而逃。

正驚疑之時,臉頰傳來溫熱觸感,楚嫻收回思緒,握緊四爺的手掌。

“不疼,方才我偏過頭去,用巧勁兒躲開了,瞧,臉上脂粉都被打掉。”

猝不及防間,她被四爺摟入懷中。

“嫻兒,除了汗阿瑪與太後,你今後不必入宮應承任何人,萬事有我。”

他的嗓音沙啞而憔悴,楚嫻一顆心已軟得不成樣子,收緊臂彎,抱緊他。

腹中小阿哥忽然輕踹一下。

“哎呦..”她沒忍住輕呼。

“蘇培盛!傳太醫!”胤禛折腰,單手保住她雙腿,將福晉放在肩頭。

楚嫻坐在四爺肩頭,嚇得抱緊他的脖子:“爺別擔心我,方才只是小阿哥頑皮踹我。”

眼角酸澀的要命,眼淚奪眶而出。

他左手無法挽弓使力,也不知練習多久,才能單手抱起她,將她托舉到肩上。

男人的肩膀女人不能坐,不吉利,他竟縱容她坐在他肩上,也不怕人笑話他。

蘇培盛推門而入,擡眸瞧見福晉坐在爺肩上,登時嚇得捂緊嘴巴。

蘇培盛嚇得匍匐在地:“爺!這不合規矩,若讓旁人知曉...”

“無妨。”胤禛俯身將福晉放在床榻上,折袍坐在她身邊。

他並未多言,只目光灼灼與她對視。

楚嫻竟看懂他的眼神,紅著臉,主動坐在他懷裏。

低頭瞧見他雙手已靠近她的肚子,又迅速收回,楚嫻咬唇,主動抓住他的雙手,將掌腹貼在隆起的肚子。

“嫻兒,對不起,我沒護好你。”

楚嫻沈默片刻,將手掌覆在他手背,溫聲回應:“爺別擔心我,我真沒事。”

“嫻兒,我知道你想報仇,今後報仇一事交給我,莫要被八弟利用。”

胤禛猶豫再三,決定與枕邊人說清利害關系,免得她被八弟一黨利用,淪為過河死卒。

楚嫻渾身一僵,愧疚落淚:“爺既知道我並非善類,為何還要寵我?就不怕我背叛爺嗎?”

“爺何時知道的?”

楚嫻自認為偽裝的天衣無縫,也不知他到底從何揭破她與八爺沆瀣一氣的秘密。

他若早就知曉,為何還能氣定神閑與她談情說愛?

“今日,在毓慶宮,你與八弟數次眼神交集,極為默契。”胤禛直言不諱:“嫻兒,你需進擊,若非人贓俱獲,不必急於自投羅網。”

胤禛眉眼溫柔,輕撫她發紅的臉頰:“即便人贓並獲也別怕,萬事有我。”

楚嫻懊惱,他只是懷疑,她卻心虛的不打自招。

她與八爺在毓慶宮只對視兩回,四爺到底從哪看出破綻來的?

“我該感謝八弟,若無八弟,你我當年也無法在百望山相識相戀。”

楚嫻聞言,滿眼震驚看向四爺:“難道當年刺殺爺的幕後黑手,是八爺?”

胤禛頷首:“嗯。”

“若非你與郭絡羅氏交情匪淺,八弟熬不到與郭絡羅氏大婚。”

“想必這些年來,你有諸多把柄落在八弟手中,他心思縝密,你鬥不過他。”

“哼,我在你面前都藏不住秘密。”楚嫻捂臉,虧她還覺得自己與八爺結盟神不知鬼不覺。

原來在四爺眼裏,她就像跳梁小醜。

“嫻兒..”胤禛輕嘆:“此生除了不準離開我,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歡之事,你若覺得與八弟沆瀣一氣有趣,爺不攔著你。”

楚嫻尷尬咬唇:“我才不想管朝堂上那些汙糟事,打從今兒起,我不管你們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無論爺與八爺在朝堂上如何爭鬥掐架,不能傷害婉凝,我們擊掌為誓!”

楚嫻迫不及待擡起手來。

“好,八弟若不傷你,爺自不會傷害郭絡羅氏。”胤禛擡手,指尖插進她指縫,十指緊扣。

“爺,我想回家,我不喜歡紫禁城。”楚嫻嗚咽著撲進四爺懷裏。

每次來紫禁城都沒好事兒,若此生能不踏足紫禁城該多好,他不君臨天下,她不母儀天下。

他若能當個閑散親王,不再參與九龍奪嫡的陰謀詭譎,她願意一輩子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爺,一定要爭嗎?若..今後讓爺在那個位置與我之間坐抉擇,爺會選我嗎?”

楚嫻忐忑開口。

胤禛捂著心口站起身,松開金鉤,黼帳低垂,將二人擁抱的身影隱藏在黼帳之後。

楚嫻與四爺相擁而眠,四爺扯過錦被,將二人藏在錦被中,這才緩緩開口。

“嫻兒,若不爭,只能死。”

“爺不怕死,但你與孩子不能死,為了妻兒,無論是大哥還是太子,八弟還是爺,只能孤註一擲,死戰到底。”

“你放心,若爺敗北,爺已為你和孩子安排好後路,那一日,自有人會帶你和孩子平安離開京城。”

“要走一起走,我不走。”楚嫻沒料到他竟連身前身後事都安排好,甚至安排好她和孩子的退路。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答應過我,死生都不離不棄,原是哄騙我的假話。”

“別鬧,旁的都依你,唯獨這件事不準任性。”胤禛啞聲,輕吻她眼角濡濕淚痕。

“別的事情都依你,唯獨不能離開我,你不準我離開爺,那麽你也不能離開我。”

“否則我這就去禦前鬧和離,我再逃跑一次,反正那個位子比我和暉兒都重要,我留下做甚!”

“我..嗚..”

他惱羞成怒,雙手捧起她的臉頰,發狠的以吻封緘。

蟒袍與氅衣揉成一團,與水紅肚兜與寢衣中衣一道散落一地。

門外,春嬤嬤與蘇培盛揣手,支著耳朵聽房。

“蘇公公,該提醒爺和福晉歇息了。”

“咳咳咳咳咳,爺需克制些,眼瞧著小阿哥即將滿八個月,為了小阿哥的安康,忍忍吧。”

蘇培盛忙不疊開口替四爺謀福祉:“哎呦嬤嬤,爺都素了小半年,難得紓解紓解,眼瞧著下個月福晉的肚子滿八個月,爺又得苦哈哈當苦行僧,您就行行好。”

春嬤嬤不語,掀了掀眼皮,默不作聲退到門邊。

幸而四爺尚且克制,又要了福晉一回,就搖鈴喚水,與福晉歇下。

雪落無聲,乾清宮內依舊燈火通明。

梁九功揚手拂開肩頭薄雪,躬身來到萬歲爺身側。

“萬歲爺,德妃娘娘今晚無法前來侍寢,說是摔斷了胳膊,方才敬事房已撤去娘娘綠頭牌。”

“傷筋動骨免不得將養幾個月,萬歲爺可要傳別的娘娘侍寢?奴才這就去請。”

康熙帝放下禦筆,盯著胤禛今日呈上來的攤丁入畝與廢除賤籍的奏疏,眸中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轉瞬間,康熙帝眉宇間再次換上威嚴神色:“把胤禛今日呈上來的奏疏打回去,留中不發,讓他再改改。”

“嗻。”梁九功垂首將四貝勒的奏疏重新用火漆封好,讓人退回四貝勒府。

“萬歲爺,今兒四貝勒與八阿哥在毓慶宮與太子吃醉酒,切磋身手沒收住力道,八阿哥傷的極重,腦門上好大個血窟窿,幸得直郡王與九阿哥十阿哥將八爺送回去診治。”

梁九功語氣頓了頓,緩緩開口:“幾位皇子殿下兄恭弟友,奴才瞧見都覺動容,滿紫禁城都在誇讚呢。”

康熙帝冷哼:“狗奴才,說人話。”

梁九功嘿嘿笑道:“萬歲爺息怒,萬歲爺您多子多福,奴才孤家寡人,好生羨慕。”

康熙帝目光落在毓慶宮穹頂,許久方啞聲開口:“讓太子立即出發前往盛京,代朕祭祖。”

“令直郡王下月初五前往西北軍中為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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